第2章

沒錯,在我成為趙謙舟妻子的這十八年裡,我已經面對過許多個這樣的女生。


趙謙舟的惡行,已經被包庇了將近二十年。這二十年裡,受害者不計其數,能讓我出面的隻是冰山一角,其餘大部分都膽怯,不敢站出來發聲。


 


舉報的女生叫陳童,不卑不亢,很是勇敢。


 


我坐在陳童面前,對她眼裡的勇敢和倔強羨慕不已。


 


陳童開門見山:


 


「我想知道你作為女性,現在坐在我對面是抱著怎樣的一種心理?」


 


我環顧四周,陳童將談話地點選在了一個沒有監控的圖書室,偌大的房間裡隻有我們二人。


 


「妹妹,我不是來跟你談判的。」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絲堅定。


 


陳童眼裡充滿了疑惑,我繼續說道:


 


「這一次,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我讓她將趙謙舟實施罪行的證據給我,我會幫她。


 


陳童滿臉的不相信:


 


「你和趙謙舟是一家人,我憑什麼相信你?」


 


我抿了抿嘴,眼裡的恨意一閃而過,壓抑和痛苦又在這一瞬間充斥我的身心。


 


沉默了好久,我終於開口:


 


「因為我是十八年前的受害者。」


 


9


 


十八年前,我是一名剛入學不久的女研究生。


 


我家境貧寒,父母在偏僻的鄉下務農,靠著自己的努力才走到今日。


 


但不幸的是,我性格孤僻內向,成了宿舍其他幾人排擠的對象。


 


我為了逃避寢室裡的人身攻擊,總是一個人窩在工作室裡,時時會偷偷抹幾把眼淚。


 


這時,趙謙舟出現了。


 


他大我八歲,卻已是中文系有名的導師,

面上總是帶著和善的笑。


 


他問我是不是有什麼困難,或是有什麼煩心事,都可以跟他述說。


 


「我是你的老師,我會幫助你。」


 


他的出現對那時的我來說是一個救贖,後來卻把我引向一個更為痛苦的深淵。


 


在我對趙謙舟放下戒備心之後,他邀請我獨自到他的辦公室,說是想讓我嘗嘗他母親做的桃酥餅。


 


我以為這是他關心我、幫助我的一部分,便毫無防備地去了。


 


結果在這個辦公室裡,他將我按在了身下。


 


事情發生後,我抱著裸露的雙臂,眼神空洞,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許久。


 


我膽小,不敢跟任何人說起這件事,也自知不會有人站在我這一邊。我聽著趙謙舟的甜言蜜語,竟也慢慢麻木了自己。


 


後來我發現,我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一開始趙謙舟大發雷霆,質問我為什麼不早點說。


 


而我被他帶去醫院,被醫生告知腹中是個男胎後,他瞬間轉變了臉色,改口要將這孩子留下。


 


我在那段時間裡患過抑鬱症,曾想過輕生,卻被趙謙舟發現。


 


他對我承諾,隻要我順利地把孩子生下來,便會娶我進門。


 


我看著他那雙假裝深情的眼睛,除了欺騙自己這是愛以外,我別無選擇。


 


我生下了孩子,趙謙舟也確實兌現了承諾。我為了避人口舌,從學校退學,全職當起了他的妻子。


 


然而,當我進入趙家後,趙謙舟便如一頭披著羊皮的狼,撕下了他偽善的外衣。


 


我的噩夢就此開始,不,應該從許久之前便開始了。


 


我沒有靠山,受到趙家的欺負也無處訴說。


 


我隱忍了十幾年,

沒有哪一刻不在等待著復仇的那一天。


 


這十幾年裡,我偷偷錄音,專門買了臺二手手機給我每次的傷疤拍照。


 


我幫趙謙舟擺平了很多位受害的女生,但其實背地裡都悄悄保存了我見過她們的證據。


 


我始終知道,我被壓在他們的手心下無法動彈,即使真想撲點什麼水花,也會被他們悄無聲息地壓下去,隨即等待著我的又將是一場暴力。


 


所以我等了好久,終於抓住了這個將趙家暴露於公眾視野中的機會。


 


趙謙舟使力讓這火勢小了許多,我必須趁現在重新多添一把火。


 


10


 


「是你的媛媛鴨」


 


這是我在趙謙舟手機上發現的徐媛媛的微博賬號,我注視著這個 id 良久,最終下滑屏幕,給她最新的一條微博點了贊。


 


照片上的她依偎在男人懷裡,

笑得甜美。


 


男人右手上有一道疤,即使沒露臉,我也能看出來是趙謙舟本人。


 


我知道我的這個點贊會帶來什麼後果。


 


由於上次的事件,我的賬號被眾多網友關注。而我的圖庫裡,也有一張我和趙謙舟的結婚照,照片上他右手上的疤格外顯眼。


 


網友們注意到了我的這個贊,順藤摸瓜點進徐媛媛的主頁,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我去!這男的不是趙教授嗎?!」


 


「正妻專門下場點贊小三微博啊!這麼刺激!」


 


……


 


果然不出我所料,火勢再次拔高了。


 


11


 


話題被引爆,徐媛媛的身份被曝光,學校裡人們議論紛紛。


 


她不堪壓力,隻能請假暫時離開學校,住進了趙謙舟給她臨時租的小屋子裡。


 


人們聲討著趙謙舟和徐媛媛,從前對我的指責也一並變成了同情和聲援。


 


我看著網上高漲的輿論,心中升起幾分快感。


 


這一次,連平時不咋會用手機的楊銀霜都看見了新聞頭條上趙謙舟出軌的消息。


 


她扶著老花眼鏡急匆匆地推開我的房門,隨便往旁邊拿起個東西就往我身上砸:


 


「你這賤人就想讓我們家不安生是吧?你怎麼不快點去S啊!」


 


我稍微躲開了一些,面無表情地回她:


 


「出軌的是你兒子,關我什麼事?」


 


楊銀霜沒料到我居然會回嘴,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天晚上趙謙舟很晚才回來,我坐在床邊,知道迎接我的又將是怎樣的一場痛苦。


 


趙謙舟一回到房間就扯著我的頭發往牆上撞,劇烈的疼痛從頭上傳來,

蔓延到身體的每個部位。


 


「S賤人,喜歡點贊是吧,故意玩老子是吧?」


 


他抓著我的頭發,用盡全力地給了我兩耳光,猩紅的雙眼狠狠地瞪著我,好像恨不得要將我剝皮抽骨。


 


我的嘴角滲出了血,隻覺得有一股氣直往氣管上湧,嗆得我直咳嗽。


 


他的手倏地捏緊我的脖子,手臂上爆出了青筋。


 


窒息感充斥了我的大腦,似乎下一秒就會昏S過去。


 


「姜黎,你別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你隻不過是我養的一條狗。」


 


趙謙舟湊近我,眼神裡滿是狠戾。


 


「給了你這麼多年骨頭,你倒學會咬主人了啊?」


 


我的臉已然泛白,他的力度越來越大,像是真的要置我於S地一般。


 


「就算我在外頭找八百個女人,你也管不著。」


 


他終於略微松了手,

在我劇烈的咳嗽聲中發出幾聲冷笑。


 


我艱難地抬起頭,發狠一般地瞪他。


 


你找的那些女人,她們全都是自願的嗎?


 


怒意盈滿了我的胸腔,叫我的胸口不受控制地起伏著。


 


叮的一聲,我的手機屏幕亮了,上面是趙臨星發來的短信。


 


「媽媽,你真的很煩。」


 


我的心唰地一下涼到了極點。除了吃飯和上廁所,趙臨星已經許久未曾出過房門,大概是不想看見我。


 


淚水在我的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滴落不下來。


 


「沒事的,」


 


我安慰自己,


 


「黑夜很快就會過去了。」


 


12


 


第二天我下樓買水果,撞見樓道裡一個戴著墨鏡和口罩的女人。


 


憑著那纖細的體型,我認出她是徐媛媛。


 


「趙師母,」


 


徐媛媛摘下口罩,露出小巧的臉,嘴上說話的語氣卻和她漂亮的臉蛋完全不相符。


 


「反正你都快S了,你還犯得著整這些東西讓我難堪嗎?」


 


我長舒一口氣緩和了下自己的情緒,平靜地說:


 


「你的趙教授沒有教過你尊重兩個字怎麼寫嗎?」


 


她挑了挑眉,笑得很是得意:


 


「趙教授隻告訴過我要尊重人,沒說要尊重狗欸?」


 


我仍是笑:


 


「大概也隻有你和他媽會把這麼一個爛人當寶貝了。」


 


一陣掌風拂過,她的臉上猛地起了一道紅印。


 


徐媛媛捂著臉,氣得眼睛瞪得老大: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她的巴掌扇過來,被我抓住手腕:「我是什麼東西,

你再等等就知道了。」


 


我衝她露出一個鄙夷的笑,隨即像丟垃圾似的甩開她。


 


13


 


網絡上充斥著對趙謙舟的批判,學校裡的領導也不止一次找他面談。


 


趙謙舟煩躁不已,癱在沙發上不斷地抓撓著頭發,時不時還要砸幾個水杯。


 


就這麼頹了一陣子,他突然抬起頭看我,眼裡盡是不耐煩:


 


「你跟我出去一趟吧。」


 


他的意思是帶我出去展示一番我們夫妻倆的「恩愛」以平息眾怒。


 


我在心裡嗤笑,你這辦法想得也太低級了。


 


既然要和我一起故意出現在公眾視線裡,那我更是得好好抓住這個機會了。


 


趙謙舟對我實行的家暴,痕跡大多數隱藏在衣衫底下,額頭上的傷疤根本說明不了什麼。


 


我躲進衛生間,

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力往我自己的胳膊上擰了一把。


 


劇烈的疼痛將我逼出了眼淚,力度持續加大,我努力地咬緊牙關,逼自己忍受了好幾秒。


 


松開手,青紫色的人為傷痕映入眼簾。


 


傍晚,趙謙舟牽著我的手出現在繁華的商業圈,與我交頭接耳,在外人看來實為一對恩愛的夫妻。


 


然而,他在我的耳邊說的是:


 


「你要是不好好演,小心我回家弄S你。」


 


他看似溫柔地笑,其實背後裡全是刀子。


 


我假裝順從他,回他一個笑容,隨即將我身上披著的薄紗脫下,塞進他手裡。


 


「那你就幫我拿上吧,這樣更像真的。」


 


附近閃光燈閃爍,趙謙舟知道有人在拍攝,低頭對我說:


 


「你不是有病嗎?剛好去一趟醫院吧。


 


我心中一驚,這醫院決不能去。


 


於是我激他:


 


「這醫院你去得還少嗎?」


 


趙謙舟皺眉:


 


「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不清楚?你不知道帶多少小姑娘去過吧?」


 


我扭頭不去看他,卻也能感受到他此刻在極度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他的拳頭握緊,我甚至能聽見他骨節的聲響。


 


「愛去不去。」


 


我松了一口氣,輕輕地撫了一下另一邊胳膊上隱隱作痛的淤青。


 


14


 


不出我所料,我們出街的照片被人 po 在了網上。


 


然而細心的網友們卻發現了我手臂上明顯的淤青。


 


「患癌妻子遭家暴」,媒體上我的傷痕矚目,火勢再高漲了一頭。


 


趙謙舟沒想到事情竟會朝著和他預料相反的方向發展,

更沒想到我會陰他。


 


「你他媽真是個婊子!」


 


他的巴掌還沒下來,門鈴就被警察按響了。


 


楊銀霜開門,見是警察,急得又是哭又是笑:


 


「警察同志,你們這怎麼找上家裡來了喲!」


 


趙謙舟倒是顯得冷靜異常,陰著臉一言不發。


 


「姜黎女士,我們出於對您的保護,還請您暫時離開這裡,到我們為您安排的地方住一段時間。」


 


看來是網絡輿論起了作用。


 


當晚我便離開趙家,住進了警察為我提供的住所。


 


楊銀霜在我關上門後,朝門上狠狠地砸碎了一個杯子。


 


我撇撇嘴,不屑地揚起了眉。


 


手機裡推送來最熱微博,我低頭看,是趙謙舟的賬號發出來的。


 


我點開一看,上面赫然寫著那鏡頭上的淤青是我自己所為,

稱我這麼做隻是為了報復他出軌的行為。


 


下面的評論倒向兩邊:


 


「出軌男人的話也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