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是你怕我查崗?你該知道,我對你很信任,從來不會懷疑你出軌。」


顧恆急切地想說些什麼,又被我壓下去。


 


我對他和周妍太好奇了。


 


我想知道這個剛進公司半年的小姑娘,究竟憑借什麼贏得過我和顧恆將近十年的感情。


 


十年啊,不是十個月!


 


10


 


我看著顧恆蒼白的臉,無力地笑著看他。


 


「又過了一周,你們公司聚餐,你還做了周妍最喜歡吃的海鮮燴飯,嗯,原來之前你特意讓人空運過來的海鮮,不是給我的。


 


「那你有沒有記得,因為你海鮮過敏,我這個做妻子的有多久沒有碰過海鮮了?」


 


我有時候很想撇下顧恆去跟朋友們聚會,可那個時候的他總是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想要我多陪陪他。


 


所以我也慢慢地不再跟朋友們聚餐,

喜歡吃的海鮮也不碰。


 


卻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你不記得了吧?我也不記得,時間太長了,長到我幾乎都忘了海鮮是什麼滋味。


 


「結婚三年,除了剛領證那天你做飯,後面你連廚房都沒進過,你說你忙,讓我自己看著辦。


 


「所以你是忙著給別的女人看著辦了,是嗎?」


 


我坐直身子,想要看他給我什麼樣的回答。


 


顧恆沉默許久。


 


「既然你無話可說,那我就繼續……」


 


他忽然打斷我,眼睛裡都是悔恨:「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


 


我反問他:「為什麼不能說?」


 


我胡亂擦了擦流出來的眼淚:


 


「你告訴我,你在做這一切的時候,究竟是在想什麼?是想年輕姑娘更襯託你的總裁身份,

還是在想什麼時候把我這個黃臉婆趕出門?」


 


「不!我沒有!」顧恆抓著我的手,「我從來沒想過要對不起你!」


 


他說:「我承認,我跟周妍確實走得近了些,但我真的隻是透過她看到了當初的你,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我沒有!」


 


「是嗎?這話說得一點都沒有可信度。」我推開他的手,「你已經開始抗拒我的親近了。」


 


我直直地看著他:「而在昨天,周妍還撲到你的懷裡,跟你撒嬌。」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不想讓我們在一起,就連我路過顧恆的公司,都要讓我看到顧恆跟別的女人打打鬧鬧。


 


所以我才會在早上試探他。


 


我一字一句地說道:「顧恆,你早就變心了,就算你沒有跟周妍上床,精神出軌同樣是出軌。」


 


「思思,我沒有出軌。」顧恆緊緊地抱著我,

「你要是不信,我立馬開除周妍,不讓她再踏進公司半步,我會推了外面的應酬,會給你做海鮮燴飯,你信我,我沒有!」


 


我聞著顧恆身上那若有似無的橙花香味,問他:「顧恆,你知道我最討厭橙花香味嗎?」


 


顧恆的身子一僵,顯然明白了我在說什麼。


 


他確實忘了,要不然也不會直接抱著我,讓我聞到周妍的味道。


 


「我,對不起思思,我沒有躲開,我沒想到她會抱著我的,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感受到了顧恆的淚流在我的頸側,他的身體也在輕輕顫抖。


 


這一刻,我相信他是悔恨的。


 


我輕聲應了句:「好。」


 


顧恆會明白的,一時的愧疚並不代表什麼。


 


破鏡不會重圓,我們的結局隻會是重蹈覆轍。


 


11


 


我隻用了一周的時間,

讓顧恆全盤崩潰。


 


他從來不肯清醒,不願意承認他對我早就沒了耐心,也沒了愛。


 


我不過是用了周妍的方式對他,卻輕而易舉地從他的眼神中看到別扭和厭倦。


 


甚至還有一絲絲厭惡。


 


讓他最終爆發是在一個晚上。


 


他以為自己已經通過我的考驗,小心翼翼地提出想要孩子。


 


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就在最關鍵的時候,我問他:「你做夢的時候,周妍是不是也是這麼躺在你的身下?」


 


顧恆終於受不了,吵著問我為什麼不信任他。


 


我始終很淡然:「你出軌未遂,現在在我面前表現得這麼好,誰知道會不會在背地裡瞞著我繼續跟她不清不楚?」


 


顧恆崩潰道:「你不是已經檢查過我手機了嗎?」我譏諷地看著他:「誰知道你會不會有第二個手機,

聊天記錄有沒有清除過?」


 


顧恆氣得氣息不穩,問我:「是不是現在我做什麼,你都不願意相信我了?」


 


我否認了:「我信你啊,但是我不相信一個出過軌的男人。」


 


那天晚上的顧恆努力壓制著怒意,轉身去了客房休息。


 


他就跟我提了離婚。


 


我答應了。


 


他紅著眼睛問我:「是不是你就等著我提離婚?」


 


我沒有否認。


 


「我隻是想要讓你看清楚,被妻子抓到出軌的男人,將就過下去會是什麼樣子。


 


「我會變得歇斯底裡,會開始質疑你的行程,會懷疑你身邊出現的任何一個女人,而你也會疲倦應付我的盤問,開始變得煩躁,最後,直接出軌。」


 


我深吸一口氣:「顧恆,你從來不知道,當我滿心歡喜想著以後我們的孩子是男孩女孩,

應該叫什麼名字的時候,聽到你睡夢中叫別的女人,對我來說有多痛苦。」


 


真的,太痛了。


 


那幾天我甚至不能聽到他們名字的任何同音字,否則就會嘔吐不止,心髒也很痛。


 


這些顧恆全都不知道。


 


後來我慢慢平靜下來,就開始瘋了一樣調查那個女人,自虐一般看著他們出雙入對。


 


我對我們的感情太多自信,對顧恆太過信任,才會那麼晚知道顧恆已經對周妍情根深種。


 


他是個極其內斂的人,對感情做的總比說的多。


 


他小心翼翼地將周妍放在心裡,平時根本不會讓我察覺,要不是那天慶功宴多喝了酒,也不會被我知道。


 


他也會在跟我提離婚之後,就迅速跟周妍走到一起。


 


我終於從顧恆心頭的朱砂痣,變成了蚊子血。


 


曾經讓人稱贊不已的恩愛夫妻形同陌路。


 


最後連朋友都沒的做。


 


我並不後悔愛過顧恆,他曾經是個不錯的男朋友和老公。


 


對我的好是真的,愛過我是真的,後來不愛我了也是真的。


 


人心本就易變。


 


就讓所有的愛恨情仇,都留在這座山上吧。


 


12


 


雪慢慢停了。


 


它帶著我的回憶,陪著我走回醫院。


 


馬上就要到四十八小時,已經S去的人終將帶著腐朽離去。


 


我又想起了優優。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最喜歡黏著我。


 


也真難為她,過了跨年夜就要來為我收屍。


 


我身上的斑點已經在擴散。


 


幸好現在燈光昏暗,沒有人看到我這副鬼樣子。


 


也幸好我沒有讓優優看到這個場景。


 


今天晚上的行人也比平常多了很多。


 


不知道優優在做什麼,是不是在跟男朋友約會?


 


她很喜歡在下雪天吃火鍋,可惜我不能陪她一起了。


 


我小心躲閃著,不讓自己碰到這些人。


 


隱約間,我好像還聽到有人說「什麼味道,好難聞」之類的話。


 


時間不多了。


 


我急匆匆地往醫院地下室跑去。


 


之前我身上的所有物件都被收走,我現在回去,自然也不能把東西都放在身上。


 


可我要怎麼跟優優解釋清楚?


 


優優性子直爽單純,卻又有些衝動。


 


我一直都沒敢跟她說顧恆出軌的事情,就怕她去找顧恆麻煩。


 


顧恆之前看在我的分上,不會跟她計較,可現在顧恆不愛我,萬一針對優優,優優會很難過的。


 


我思來想去,決定趁著還能活動,寫一封遺書。


 


寫好之後,我將我身上的所有東西都重新放回去,等到優優來接我的時候,就能看到了。


 


在我踏進太平間的一瞬間,我聽到了外面的倒計時聲音。


 


伴隨著舊年的最後十秒,我躺在床位上,慢慢合上眼睛。


 


我的人生,停留在了跨年夜的最後一秒。


 


13


 


顧恆一直覺得很不舒服,卻又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拿到離婚證之後,他就總覺得思思有點奇怪。


 


她之前並不想要另一半的財產,卻又突然變卦,還要那麼多的現金。


 


會不會是出了什麼事情?


 


顧恆眼皮一跳,趕緊給顏思思打了電話。


 


「你所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他打了好幾遍,

都是一樣的回復。


 


被拉黑了。


 


顧恆無奈得出結論,想要打電話給朱優優,問她知不知道思思在哪裡。


 


又因為沒留對方的手機號作罷。


 


顧恆一直跟在顏思思身後,他不知道她要去哪裡,隻能坐在車裡看著她慢慢走著。 


 


結果半路接到周妍的電話,說她想要跟思思道歉,講清楚他們兩個之間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隻是普通朋友。


 


隻是普通朋友嗎?


 


顧恆掛了電話,嘲諷地笑了笑。


 


周妍是聰明人,可她把聰明用到了不該用到的地方。


 


還傷害到了思思。


 


在遊樂園的事情,他確實沒有跟別人說過,隻有助理知道。


 


周妍很有可能是從他那裡得到的消息,然後趕了過來。


 


把心操在了不該操的地方,

那就留不得了。


 


顧恆看了眼顏思思的背影,掉頭回了公司,將周妍和助理兩個人都開除了。


 


他又聯系了人,準備在跨年夜放一場煙花。


 


雖然不知道思思會去哪裡,可隻要她還在這座城市,這場煙花她就能看到。


 


等到明年,他再以全新的面貌站在思思面前,請求她的原諒,重新追求她一次。


 


直到看見思思頭也不回地離開,顧恆才發現,原來自己並不是不愛顏思思了,而是太愛。


 


思思就像是空氣,無處不在,卻又因為看不到,被他忽略得徹底。


 


現在空氣沒了,他也因為缺氧呼吸困難。


 


才遲鈍地發現自己不能沒有思思。


 


不過還好,他還有機會,他們都還年輕。


 


跨年夜的時候,顧恆坐在辦公室,看著夜晚盛放的煙花,

心想思思不知道喜不喜歡,他買了好多,可以放到凌晨。


 


他想,思思這個時候一定在邊看煙花,邊和那個朱優優跨年的吧。


 


雖然他也很想跟她說聲「新年快樂」。


 


顧恆晃了晃手裡的酒杯:「思思,新年快樂。」


 


明年,一定是他們新的起點。


 


顧恆似乎看到了顏思思在衝著他笑,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嚇得他立馬清醒。


 


窗外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讓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亮起,顧恆皺著眉接起。


 


「您好,請問是顏思思女士的家屬嗎?這裡是昌明醫院,顏思思女士於 12 月 27 日出車禍去世,您可以來認領……」


 


顧恆還未來得及罵人,就聽到電話那邊有人叫喊。


 


「顏思思的家屬已經來認領屍體了,你在跟誰打電話?」


 


「什麼?不是剛查到她有老公的嗎?我在通知家屬。」


 


「什麼老公,昨天剛領了離婚證。」


 


「昨天領的?你瘋了,那個人三天前就S了!」


 


「靠,你別嚇我啊。」


 


「我騙你幹什麼,還有接收屍體記錄呢。」


 


顧恆腦子一片空白,他哆嗦著掛掉電話,開車去了醫院。


 


家屬那一欄的「朱優優」讓他確定,他的思思,真的不在了。


 


14


 


在看到顏思思發來的短信時,朱優優眼皮跳個不停。


 


她顫抖著手回撥了過去,卻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您是S者家屬嗎?請過來認領屍體,我們這裡是昌明醫院的太平間。」


 


對方再說什麼,

朱優優已經聽不清了。


 


她連滾帶爬地穿好衣服,跑到醫院。


 


「思思,思思呢,顏思思在哪裡?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朋友怎麼可能會S?」


 


她前幾天才跟思思打過電話,思思說跨年夜不回來,要去旅遊,不能陪她一起跨年,還答應給她帶特產。


 


怎麼一轉眼人就沒了?


 


那人帶著她去看了眼顏思思。


 


朱優優幾乎站都站不穩,哭著將白布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