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掛號,拍了片。
腳踝脫臼,還有些皮外傷,醫生說會疼些日子,給我開了藥。
出去時,鬱庭舟說臨時有事,不去 4S 店了,要了我的號碼,回頭單子出來了通知我。
「地址。」
「我打車就行。」
「隻是看看順不順路,你以為我對你還有心思?」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隻好報上我家地址。
車子在我家小區門口停下,剛巧鄰居買菜回來,我和她打了個招呼,鬱庭舟已經驅車離開了。
再次見到鬱庭舟,是在一個星期後。
這個星期裡,我賣了房,全款到手,又重新租了房子。
我沒還銀行貸款。
奶奶的手術費、鬱庭舟的車子的賠償費,剩下一些,留做術後恢復和我們的生活費,
加上工資,勉強也夠了。
我本來想加他直接轉賬的,他一直沒通過,估摸著不想和我扯上過多的關系。
我隻好循著地址過去。
紙醉金迷。
以前還沒正式成為鬱氏掌舵人的鬱庭舟挺愛玩的。
呼朋引伴,又愛讓我陪他。
他的朋友,沒有不認識我的。
我跟著服務生,到了 502 門口,推門入內,酒瓶堆滿桌子,凌亂地散在地上。
包間裡就他一人。
黑色西裝外套隨意放著,他靠在沙發一角,安安靜靜地聽著《水星記》。
空氣裡彌漫著濃鬱的酒氣,他眼尾發紅,唇瓣紅豔,喉結染上暗色,危險又迷人。
我的心重重一跳,連忙挪開眼。
原來年少時愛過的人,再次遇見,還是會為他心動。
他手機擱在桌子上,我捧到他面前:「鬱總,解下鎖,我找收款碼。」
鬱庭舟沒動,慢吞吞地看向我。
隔著五年的時光,他緩緩開口:「時寧。」
「鬱……」
頭頂的光暈染成光斑,手機從手上滑落。
鬱庭舟毫無防備地把我壓在沙發上。
他低頭親吻,兇猛又惡劣,似要發泄這些年對我的怨。
「時寧,隻要你回來,我就原諒你。」
鬱庭舟是真的醉了。
重逢後的鬱庭舟,永遠都是冷漠的,不會流露出這副被人拋棄的痛苦卑微的模樣。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手捏著,很疼很疼,我推開他:「鬱庭舟……你別這樣……」
「為什麼?
」
「為什麼啊時寧……」
「你說過隻愛我一個人的……」
他陷入了過去的夢魘,久久得不到救贖。
我隻愛他一人,也隻愛過他一人。
可我們回不到過去了。
越走越遠的兩個人,真的能跨越那麼多恩恩怨怨,毫無芥蒂地在一起嗎?
我做不到,他也做不到。
「你解下鎖,我找人送你回去……」
話落,鬱庭舟沉甸甸地靠過來,呼吸輕薄,我下意識要推,卻見他眉頭緊鎖,臉色泛出病態的白。
「鬱庭舟……」
04
半個小時後。
市人民醫院住院樓。
霍闖闖急匆匆跑來,劈頭蓋臉對著我罵:「時寧,你是不是就見不得鬱哥好啊?你們在一起那會兒他沒對不起你吧?分手也是你提的,是不是不把他害S你不甘心啊?」
「對不起……」
「你走後,鬱哥整整吃了兩年抗抑鬱的藥。後來他漸漸好起來了,不用吃藥了,酒也很少碰。可你出現了,他又開始繼續吃藥了,你就是個掃把星。」
抗抑鬱。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厲害。
我茫然又無措。
心痛又愧疚。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隻是……」
我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走吧!」
我倉皇逃竄,在無人的樓梯口,蹲下身,抱著膝蓋哭了出來。
手機在兜裡響個不停。
整理好情緒,我接聽電話。
江景川吊兒郎當的聲線傳來:「聽說他進醫院了?」
我作勢就要掛。
「時寧,他出獄了。」
少有的認真,細聽,還帶了幾分擔憂。
我呼吸一窒,那些令人窒息的記憶似潮水般湧來。
來不及消化,我看見了臺階下站著的,電話裡出獄的那個人。
05
男人站在臺階下,身後跟著兩個助理。
「時小姐,五年不見,你還好嗎?你外婆還好嗎?」
鬱邵景,鬱庭舟的爸爸。
他一步步走來,似在我傷疤上踩踏,
我冷不丁後退一步,被他伸手虛虛扶住。
「聽說你外婆和庭舟都在這家醫院住院。」
我甩開他手,瀕臨崩潰的情緒一點點失控:「你到底想幹什麼?」
鬱邵景隻是笑:「時小姐,這個地方不適合敘舊,我請你喝杯茶如何?」
半個小時後,鬱家老宅。
我們到的時候江景川吊兒郎當地站著門口。
鬱邵景眉眼冷肅:「你還敢出現?」
「為什麼不敢?法治社會,難不成你能弄S我?」
鬱邵景眼底翻湧著暗色。
客廳。
鬱邵景倒了茶,我沒喝:「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和鬱庭舟分手了,我想我們之間沒有再見的必要了。」
五年前其實也沒發生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我記得那是一個夏天。
因為鬱叔叔一個錯誤決定,
鬱氏面臨破產危機。
即便鬱庭舟整日整夜耗在公司,試圖力挽狂瀾,鬱氏還是破產了。
鬱爺爺病了,整個鬱家籠罩著一股低氣壓。
我心疼鬱庭舟,拎著外婆做的糖醋小排去公司找他。
昔日輝煌的鬱氏如今一片衰敗,員工沒剩幾個,整個大樓空空蕩蕩。
鬱庭舟不在,在的是鬱叔叔。
也正巧,我聽見他和司機阿叔的對話。
「小鬱總和時小姐都快要到結婚的地步了,如今您讓他娶別的女人,他和您翻臉,也情有可原,就不能再想想法子嗎?」
鬱叔叔一改平日裡慈祥平和的模樣,冷漠得不近人情。
「庭舟糊塗,你也糊塗。鬱氏若沒破產,他愛娶誰娶誰。現在的情況,需要靠他的婚約來拯救鬱氏,而不是隻會加油打氣、送送飯的沒用廢物,
她能替鬱氏還 10 個億的欠債?」
那一瞬間,渾身的血液好似都凝固了。我想走,可腳下卻生了根一樣,一動不動。
直到我被裡面的人發現。
對話被聽見,鬱叔叔一點不見尷尬之色,直截了當地甩了一張支票給我。
「時小姐,我並非想拆散你們,聯姻各取所需罷了。若你願意,他們結婚後,不損害鬱氏利益的前提下,你還是可以和他在一起,我不會幹涉。」
「我不願意。」
我從小到大受的教育裡,沒一條是教我插足別人婚姻的。
哪怕這場婚姻名不副實。
「讓他親口和我說,我不會糾纏,會和他分手。」
我褪下镯子,擱在桌子上。
這是鬱家傳家寶,給兒媳婦的,鬱庭舟親手給我戴上的。
鬱叔叔嗤笑一聲:「你了解我兒子,
他不會娶別的女人,更不會以這樣的方式讓你離開,所以隻有你和他提分手。我也不想因為你,讓我們父子反目。時小姐,送佛送到西,這個惡人,隻能由你來當。」
「你不想和他背負 10 個億的欠債,和別的男人跑了,這個理由怎麼樣?」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那會兒年輕,骨子裡有股不服輸的勁兒:「我說了,我不接受這樣不明不白的分手,庭舟也不會願意,除非他親口和我說,否則我不可能聽你的。」
可我回家,發現外婆被接走,我才發現,這場博弈,我從一開始就輸了。
我被逼著和鬱庭舟分手。
一盆又一盆的髒水往我身上潑。
鬱叔叔不愧是商人,利益最大化,懂得如何徹底斬斷我和鬱家、和鬱庭舟的關系。
思緒收回,面前的男人把玩著手裡的茶杯:「時小姐,
庭舟取消婚約,和你有沒有關系?」
取消婚約?
我渾然不知。
「我明白了,時小姐這個年齡,也該結婚了。」
「挑一個,陪嫁錢我出,我還可以送你一套房。」
一直癱在沙發裡玩手機的江景川忽然笑出了聲:「鬱總售後服務不錯,還管人結不結婚,怎麼?是不是發現,一切從來都不在你的掌控之內,慌了?」
「你給我閉嘴!」
「也是啊,萬一時寧和鬱庭舟重新在一起,那麼你之前棒打鴛鴦的事就瞞不住了。以鬱庭舟的脾氣,和你斷絕父子關系都是輕的吧?」
「你給我閉嘴!」
「時小姐,考慮一下,如今鬱氏東山再起,想要一個人消失,不過是時間問題。」
「我說,」江景川支起身子,「你還真當警局是你開的,
想讓誰消失就消失?再說,鬱氏東山再起和你有半毛錢關系?那不是鬱庭舟沒日沒夜熬出來的嗎?」
「閉嘴!」
「惱羞成怒了?」江景川笑得狂狷,「鬱邵景,萬事留一線。你就不擔心將來有朝一日,鬱庭舟發現你做的這些事,和你反目?」
「他不會知道。」
「時寧是不會說,我可不一定。」
江景川窩在沙發裡繼續打他的遊戲,他腿一伸,直接搭在桌子上,囂張至極。
鬱邵景直勾勾盯著江景川許久,忽而笑了:「當了這麼多年護花使者,拱手讓人這種事,你不會做。」
我錯愕地看向江景川。
反倒是江景川,不正面回答,也沒有反駁,反把腳放下,直起身子,認真地喊了我一聲:「時寧。」
我有點不想聽他接下來的話。
他勾唇笑了笑,
那雙和鬱庭舟相似的眸子看得我有些恍惚:「我在你心裡,算個爛人吧?」
我想起當初,所有人都以為我拋棄鬱庭舟和江景川跑了的時候,這人吊兒郎當地出現,幸災樂禍。
甚至在鬱庭舟給我打來電話時,殘忍補刀。
江景川這人,陰晴不定,上一秒好心幫你,下一秒立馬翻臉。
我對他一直秉持著敬而遠之的想法。
可這五年,他的的確確,幫過我和外婆。
我道:「謀生手段而已。」
他笑出聲,眸光潋滟,手一抬,手機頁面在通話中:「鬱庭舟,都聽見了吧?」
我眼皮狠狠一跳。
鬱邵景也沒好到哪裡去,起身時帶倒了茶杯,茶水灑了一地。
空氣安靜如斯。
良久,冰冷的手機裡傳來鬱庭舟沙啞的聲音。
他一字一句,克制又清晰:「時寧,待在那裡別動!」
06
「江景川……」鬱邵景怒不可遏,臉漲成豬肝色。
「你早就想好要告訴他?」我問。
江景川聳聳肩,很沒所謂地道:「抱歉啊,我是討厭鬱庭舟,可相比起來,我更討厭鬱邵景。再說,你不覺得他氣到發瘋的樣子很有趣嗎?」
是挺解恨,可我實在不想再卷入他們中間了。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鬱庭舟。
我轉身就走,被江景川一把拽住。
「跑什麼?你走了,鬱庭舟還怎麼給我五百萬?」
「你……」
「我什麼我?時寧,你該不會真以為我喜歡你吧?同為社會底層人,你應該清楚,
工廠擰螺絲真的沒幾個錢,可憐可憐我,好歹等我錢拿了你再走?」
我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不知過了多久,客廳外傳來腳步聲。
似有所感,我扭頭望去,正好撞入鬱庭舟眼簾。
他漆黑的瞳仁裡暮靄沉沉,像秋日曠野的風,蕭瑟又孤獨。
他從醫院來的,衣服都沒換,隻在外面披了件大衣。
鬱邵景霍然起身,慈愛地笑:「庭舟,你還沒好,怎麼沒在醫院好好待著?我讓人送你回去。」
「這個時候,沒必要演了吧?」
鬱邵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鬱庭舟脫下大衣,披在我身上,他低頭凝著我,眼尾發紅:「我的車在外面,去車上等我。」
我沒動。
「你陪她去。」
江景川拽著我出去了。
夜靜謐無聲,不遠處的客廳燈火通明。
「放心吧,鬱庭舟能夠在五年內讓鬱氏東山再起,手段和城府都是別人難以企及的,他吃不了虧。」
「我沒擔心他。」
「那你總不能擔心那個老東西吧?」
我一噎:「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別想那麼多,他們之間不僅僅隻你一個矛盾。你怕是不知道,我能順利把他送進去,有鬱庭舟的手筆。」
我隻知道江景川作為一個私生子,一直挺恨鬱家、恨鬱邵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