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我剛說完,聽筒裡就傳來輕不可聞的冷呵。


就知道,這個物理院的天才沒那麼好忽悠。


 


他嗓音有點沙啞,但說的話很犀利:


 


「那朋友圈怎麼刪了?」


 


呃……


 


光聽著聲音,那張讓人又愛又恨的臉立馬浮在眼前,還帶著不可一世的囂張勁兒。


 


王八蛋!有女朋友了不起啊?


 


我總不能說是怕被你笑才刪的朋友圈吧!


 


可別忘了當初你小子是怎麼求著我嫁給你的!


 


「陶夭夭,等你畢業了,我們就結婚吧,以後家裡大小事都你說了算。」


 


……


 


回想起他求婚那晚說的話,我真後悔當時沒能錄下來,幾十年後好去他墳頭循環播放。


 


我默默翻了個身,

掀開被子優雅地放了個屁,繼而故作鎮定:


 


「難得你還這麼關注我,其實沒什麼,隻是因為那張照片我不太滿意,打算刪了重發來著。」


 


我開啟社牛模式,一邊迅速點開朋友圈,開始選照片。


 


林雲深頓了好幾秒之後,才陰惻惻地說:


 


「說得也是,畢竟是徵婚,要注意形象。」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更沉了。


 


注意形象?你小子在教我做事?


 


也不知道當初是誰見我穿了泳衣就直接流了鼻血,躺了半天才緩過勁來。


 


我一邊飛快地劃拉著相冊,一邊語氣自然地通話:


 


「謝謝提醒啦,我會注意的。」


 


「對了,聽說你有女朋友了,誰啊?」


 


本不抱希望他會回答,卻沒想到,他沉默了一會兒後,居然笑了笑道:


 


「她啊……你也認識的。


 


我愣了一下,想起他實驗室裡的那些小師妹們,一個比一個嫩,我們還沒分手的時候,她們就日常圍著他一口一個大師兄,眼睛裡全是小愛心。


 


難怪這麼快就官宣了,原來是窩邊草嘎嘎香。


 


一提到新女友,林雲深的心情似乎變得很好,笑聲輕快:


 


「有機會的話,帶她跟你吃個飯。」


 


呸!沒想到你丫的還好這口!


 


我心裡正復雜著,突然在相冊裡刷到了一張照片:


 


我扎著馬尾,穿著小白裙,未施粉黛,手裡提著兩杯奶茶衝鏡頭笑,滿臉的青春明媚。


 


想起這是我研二的時候,記得那天是去林雲深實驗室找他,我站在樹蔭下,他在窗邊給我拍的。


 


當時他還把這張照片設為屏保了。


 


我突然靈機一動:


 


「好啊,

等你們結婚的時候,可別忘了給我發請柬,我坐前女友那桌。」


 


我一邊說說笑笑,一邊選中這張照片,設為僅他可見,並隨手配文:


 


「哈嘍,有木有人想和我一起喝奶茶呀?第二杯半價喲!」


 


發布!


 


完事後,我又快速翻出他那條官宣的朋友圈,爽快地點贊,然後評論:


 


「不給喜糖就搗亂!嘿嘿!」


 


灑脫,大度,毫不留戀的前女友形象躍然紙上!快誇我!


 


可這一通操作下來後,電話那邊卻又沒了聲兒。


 


果然,林雲深還記得那張照片。


 


8


 


認識這麼久,林雲深還是第一次掛我電話。


 


我樂了。


 


要知道這家伙可是出了名的情緒穩定,糞坑炸了都要把屁股擦幹淨再跑的那種,這次他居然一聲不吭地就掛了電話。


 


看來是真生氣了,哈哈!


 


但我還沒玩盡興,故意發了條信息過去:


 


「林教授,可能是網絡不好,突然掛斷了呢,時候不早了,咱們明天再聊吧。」


 


「嗯。」


 


對面秒回。


 


我忍不住捂著被子狂笑,看來,在林雲深心裡頭,我的S傷力還在。


 


看他生氣,我就莫名地高興。


 


「對了,要是有合適的人,別忘了介紹給我哦,家裡實在催得緊。」


 


我惡趣味地添了句話,逗他玩,然後又故作關心地道晚安:


 


「晚安了林教授。」


 


但這一次他卻沒有秒回。


 


等了好一陣子林雲深都沒有回應,心想他估計是氣炸了。


 


我心情大好,剛想躺下睡覺,但對話框裡卻突然彈出來一段十秒的語音,

我好奇地點開聽:


 


「他下樓拿外賣了,沒拿手機,我替他跟你也說聲晚安吧。」


 


是個女孩的聲音,很溫柔,很好聽。


 


原來,隻有我在玩,他林雲深是來真的……


 


我反復聽了幾遍,聽著聽著,不知不覺間,竟發現自己的臉上湿噠噠的一片。


 


「啊啊啊!討厭S了!一點都不好玩!」


 


在生動演繹了什麼叫玩火自焚後,我把林雲深拉黑了。


 


9


 


第二天,我在睡夢中就察覺到一股強烈的怨氣,睜開眼一看,赫然瞧見何棠正一動不動地坐在我床頭,那臉色跟S了好幾年的鬼一樣。


 


「啊!」


 


她有我家的鑰匙,今天約好了要送我去吃席,所以她出現在我的房間裡,我並不意外,但她好歹是個美妝博主,

居然一副被吸幹了精氣的模樣,身上還穿著睡衣。


 


「你、你幹嘛?昨晚背著我去演聊齋了?」


 


「哎~喲,陶小姐,你醒啦!」


 


何棠的黑眼圈比我家鍋底都黑,她瞧見我醒了,突然抽風,張口就是「陶~小~姐~」,聽得我一陣惡寒。


 


經過昨晚的事,我再也不想聽到這三個字!


 


「何小棠!大早上的你發什麼瘋!」


 


我嚇得從另一邊滾下床。


 


「大早上?是的呢!現在是北京時間十二點二十八分,陶小姐,天剛剛亮而已哦!我也不過是隻等了你五個小時而已呢!您還困不困?還要不要繼續睡覺覺呢?」


 


何棠一把抓起床頭的鬧鍾,擺出客房服務的姿態,笑得一臉的「和藹可親」。


 


我……


 


難道是昨晚喝到假酒了?


 


而且我們原本計劃是下午出發的,她卻等了五個鍾?這麼說來,她七點就起了,反常,實在是太反常了。


 


何棠可是屬蝙蝠的,見光就會灰飛煙滅,怎麼會七點起床。


 


「好了好了,我現在洗個十分鍾的澡,然後馬上出發,這樣總行了吧!」


 


何棠隨時會變身,S氣太重,我隻好雙手投降。


 


我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脫了個精光,然後光溜溜地往外邊的浴室跑。


 


「哎!陶夭夭!」


 


何棠突然大叫一聲,我故意快步跑出房間,順便砰的一聲把門給關上。


 


嘿嘿!


 


呃……可是——


 


客廳。


 


好像。


 


有人……


 


分手半年後,

我和林雲深的首次重逢是在我出租屋的客廳裡。


 


他穿白襯衣加卡其色風衣,風度翩翩,而我,一絲不掛,像剛逃出五指山的孫行者。


 


10


 


林雲深那雙靜斂的眼睛露出罕見的慌亂,顯然他也沒想到我會如此的「大方」,驚得他雙唇微張。


 


但他卻始終沒有將目光挪開,而是大大方方地觀賞,看著他眼神變得深邃發緊,凸出的喉結上下滑動了幾下。


 


我下意識地捂住胸前,大聲罵道:


 


「看什麼看!」


 


我來不及去想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隻是被這樣的眼神透視,實在是不妙,仿佛自己是頭待宰的豬。


 


林雲深這才不動聲色地把目光撇開,嘴上卻輕輕一哂:


 


「急什麼,又不是沒見過。」


 


我聽著他那不鹹不淡的語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冷聲警告道:


 


「林教授,你已經不是會員用戶了,再看是要收費的,明白嗎?」


 


林雲深聽了卻挑了挑眉,哦了一聲,然後一本正經地問:


 


「那,我會員續費?」


 


我剛要罵他不知廉恥,明明昨夜剛跟女朋友共度良宵,今天又上我家佔便宜,但這時何棠從房間裡衝出來,親眼見證了這一幅世界名畫,悽厲的叫喊聲差點把窗玻璃震碎:


 


「啊啊啊!」


 


「我是誰,我在哪兒……」


 


「陶夭夭!你房間的鎖壞了!好難開!」


 


「今天幾號來著?過年了嗎?!玩這麼大!」


 


我把胡言亂語的何棠扯到身前,讓她擋在我和林雲深之間,咬牙切齒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怎麼能引狼入室!


 


何棠支支吾吾老半天,一個勁地用眼神暗示身後,好像被挾持了一樣。


 


後邊的林雲深不緊不慢地開口:


 


「她的車子故障,已經送去 4S 店修理了。」


 


我往旁邊探出頭,疑惑地看向他,隻見他一臉坦然。


 


「然後呢?」


 


林雲深垂眸盯著我,繼續說道:


 


「我正好順路,車上還有一個位,車費一百。」


 


我算是聽明白了,這貨原來是上門拉客來了。


 


他,也等了五個鍾?


 


何棠瘋狂點頭。


 


可我從沒說過要搭他的順風車啊,再說了,他今天應該是帶著女朋友回家的,難道是專程繞遠路來膈應我?


 


我快刀斬亂麻,直接拒絕:


 


「不用了,林教授,我不坐你的車,原因你知道的,

你先走吧。」


 


何棠夾在中間,臉色為難:


 


「陶夭夭,我的車真的壞了,你不是要趕著去吃酒嗎?晚了就趕不上了。」


 


這瘋婆子撅起腚我就知道她要放什麼屁,車子是好是壞,難道我還不知道?


 


居然就這麼把我給賣了!什麼世道啊!


 


我狠狠瞪了何棠一眼,讓她閉嘴。


 


「沒關系,我坐大巴車。」


 


我微笑道:


 


「林教授,慢走不送。」


 


11


 


我下了逐客令,但林雲深並沒有馬上離開的意思,他淡然自若道:


 


「那我送你去車站。」


 


emmm,這一帶不好打車,我就隻好勉強一下自己咯。


 


我光著屁股,優雅地將何棠拽進浴室,關上門逼供:


 


「你瘋啦!

帶他來幹什麼!我們啥情況你還不懂嗎!」


 


我氣得張牙舞爪,恨不得把何棠塞進馬桶裡衝下去。


 


何棠比我還抓狂:


 


「你還好意思說,他天沒亮就打電話炸我!你倆昨晚到底幹了什麼苟且之事!?」


 


昨晚?


 


我洋洋得意道:


 


「昨晚我把他拉黑了啊。」


 


這麼說,他是發現自己被拉黑了,所以才大費周章地找上門來?


 


說明,他很在意咯?


 


是哦,還等了我一上午呢,看來是在意得不得了啊。


 


嘖嘖嘖,口是心非的男人!


 


何棠不愧是奸情界的包青天,她立馬察覺到我心裡頭的小九九,直接一把拍住我的腦門,義正詞嚴道:


 


「陶夭夭,別忘了人家已經有女朋友了!」


 


「我勸你懸崖勒馬!


 


何棠一盆冷水潑下來,阿嚏!冷S我了。


 


「我又沒想怎麼著,昨晚我本想打給你,讓你給我找個小鮮肉,我租回家過年的,沒想到打錯了,打到他那裡去了,後來才有了拉黑的事。」


 


我小聲嘟囔著,三分甩鍋,七分幽怨。


 


何棠一臉恨鐵不成鋼:


 


「你純屬活該!」


 


「陶夭夭,用自我傷害的方式復仇是最笨的。」


 


我裝沒聽見,哼著小曲兒往頭上擠洗發水,掌心揉搓,很快,綿密的泡泡讓人迷了眼。


 


漸漸地,好像連心也被迷住了。


 


12 


 


洗完澡我裹著浴巾出來,何棠已經走了,隻看到林雲深一人坐在沙發上看我前天新買的書,書名:


 


《如何走出失戀?》。


 


啊啊啊!

這是要鬧哪樣啊!


 


我沒失戀沒失戀沒失戀……


 


沒!失!戀!


 


「這本書,可以借我看嗎?」


 


突然,林雲深頭也不抬地問我。


 


呃?


 


這感覺,奇奇怪怪的,他不應該正在熱戀中嗎?


 


林雲深眼角布著紅血絲,看樣子昨晚也沒睡好,整個人顯得有些陰鬱。


 


我忽然沒了和他鬥嘴的興致,算了,做回好人吧。


 


「隨便。」


 


13


 


今天去清市吃滿月酒,主人家是我爸爸的同學,人家孫子滿月。


 


雖然是我爸的老同學,但其實這麼多年來,兩家人幾乎不來往,我見都沒見過。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年對方主動聯系起我們來,滿月酒的事也是主人家親自邀請的。


 


爸媽都在外地趕不回來,我們不能失了禮節,所以我得親自去一趟。


 


好在主人家所在的東秀鎮就在我回家的路上,兩個小時的車程,不算很遠。


 


吹幹頭發後,我簡單化了個淡妝,穿著略顯素淨的裙子,畢竟等會兒要坐前男友的車,打扮得太招搖不好。


 


唉,像我這樣替前男友守寡的人可不多了!


 


一路無言。


 


林雲深把我送到車站後,我裝模作樣地要給他付車錢,沒想到他當真掏出了個二維碼讓我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