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扒拉兩口飯直接到嘴裡。
「你兒子在上學?」
「對,讀大學了。這會兒剛放假了。」
可是半天了也沒見到她兒子。
她大概猜到了我的想法,直接說:「他天天在外面玩也不著家,人大了,管不住了。」
話音剛落,我就聽見了一個男生的聲音。
「媽,你給我拿點錢。」
他看不見簸箕裡的碎碗,也看不見雙眼通紅的母親,隻是一味地索取。「我說話呢,你沒聽見嗎?」
整個人腳尖還在碎碗的地方空踢。「地上髒S了,也不收拾一下。」
他壓根沒在意我這個外人在場。
王喜霞連忙抱怨:「前兩天不是剛給你錢了?」
「兩百塊算什麼錢,你快點,我還要和朋友出去玩。」
「阿佔,媽真的沒錢了,你爸也不給錢,媽連菜也買不起。」
李佔不聽,熟門熟路去櫃子一個針線盒裡翻找。「晦氣,就十塊錢。」
他不顧王喜霞的反對,把最後那十塊錢也搶走了。
推搡間,王喜霞被推倒在地。
我去扶她,她撫著胸口半天緩不過勁來。
她大喘了很久才恢復,我知道她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要去醫院嗎?你看著喘不過來氣。」
她猛然抓住我的手。「不能去,老毛病了,省得花錢。」
把日子過成這樣,她毅然決然又回到了同樣的軌跡。
她起身繼續拖起了地板。
隻是她喃喃低語:
「要是李梅還在就好了。」
可生S簿裡並沒有提及李梅這號人物。
這裡的房子隔音很差,夜裡我又聽見男人發火的聲音。
「我說了沒錢沒錢,你怎麼天天和我要錢?」然後是椅子被踢倒的聲音,「S婆娘,我天天在外面辛苦,你隻會好吃懶做。滾,要哭出去哭。」
又是熟悉的哭泣聲。
她哭了半夜,我也跟著聽了半夜。
這人間紛紛擾擾,還不如當個鬼來得簡單。
7.
王喜霞倒數第二天
可是第二天天沒亮,走廊的鍋灶又開始開火。
我早早起床,看見王喜霞正在煮面。
「你上班這麼早?」
我笑了笑,胡扯了一個理由:「姐,
我出去跑個步。」
她立刻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連忙過來拉我。「這附近小混混多,你還是等天亮了再出去吧。」
我立刻裝作理解。「姐,我聽你的。」
她做的素面,隻有一碗的碗底放了一個煎蛋。
不用想,那大概是李佔的。
可她自己,在這個冬天,穿了厚衣也能看出來瘦成了薄薄的一片。
「姐,我家雞蛋多,但是沒冰箱,你幫我消耗幾個如何?」
她突然紅了眼睛。「你真是個好姑娘,要是李梅在,估計也和你差不多大了。」
「姐,李梅是?」
「是我女兒,可是她三歲時丟了。」
我還是把雞蛋拿了過來,轉移了話題。「姐,你沒上班嗎?」
她搖搖頭。「我有心髒病,動得多了就發抖甚至暈倒。
」
她又自嘲地接了一句:「估計也是報應吧,誰讓我把李梅弄丟了。」
我安慰她:「這也不是你願意的,別再折磨自己了。」
她笑了笑。「我有時候在想,這種日子要什麼時候才能結束……是不是S了才可以?」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家裡另外兩個人都出來了。
李佔看了我一眼。「你別什麼人都聊,這年頭騙子那麼多。」
王喜霞壓根沒工夫反駁他,隻是看清李佔手上的東西時說:「阿佔,你手上是什麼?」
李佔立刻把東西塞進口袋。「關你什麼事?」
王喜霞立刻抓住他。「這是你外婆留給我的手镯,你不能賣掉。」
「什麼手镯,我不知道。」李佔立刻推開她就跑了。
又是一推,
王喜霞的額頭撞在了窗戶邊邊,流了血。
王喜霞哭了很久。
李明跟個沒事人一樣。「晚上給我做點好菜,我請朋友回來喝酒。別丟我臉。」
李明丟了五十塊錢在地上。
錢落在走廊上的積水裡,一下子就髒了。
「別哭哭啼啼,整天跟吊喪似的,把老子牌運都哭沒了。」
我想著,這個男人的魂下次我也要來搶著收。
入了生S門,我要讓他好好見識一下十八層地獄,再讓他好好享受一下業火池。
隻有五十塊錢,這晚餐自然是做不好的。
等我發現的時候,王喜霞被李明丟出了門外。
她連個外套都沒穿,凍得瑟瑟發抖。
我讓她進了我家門。
給她找了衣服。
可她依然在發抖。
她一直在自言自語:「為什麼,為什麼啊,都是報應。」
我把熱水遞過去。「需要幫你報警嗎?」
她突然慌了神。「不要,不要報警。我兒子怎麼辦?」
「姐,他們對你都不好,你都差點凍S了。」
「那也是我兒子。」
她一臉自豪地說:「我兒子以後肯定能出息的,你知道嗎,我找過算命的算過。算命的說他是個人才。」
她好像有點魔怔了。
她睡在了我家,窩在沙發上看著小小的一個。
可是一大早,沙發上就沒人了。
隔壁又發生了爭吵。
她大喊:「你們都欺負我,就連我兒子都欺負我。我女兒要是還在,肯定不會這樣。」
可聽到李明大喊的話,讓我感到絕望。
「笑話,
是你親手把你女兒送出去的。
「換了兩千塊呢。」
8.
王喜霞S亡當天
早上王喜霞問我要不要去看戲班子。
偏僻村子裡搭的戲臺子,大雪紛飛。
臺上的演員衣著單薄,臺下隻有我們兩位觀眾。
這戲一開場,曲散人終離。
「我很愛聽戲的。」她喃喃說著。
「可是聽戲的人越來越少。」
等到結束,她凍得冰涼,人都快活動不開了。
她帶著滿足的表情,又像是赴S前的決心。
等到回到家,王喜霞像是一下子被奪走了精氣神。
家裡還是隻有她一人。
她躺在床上大喘著氣。
見我靠近,她想伸手拉我。
卻又沒有足夠的力氣。
「不是的……」
她沒有說全的話,我都聽懂了。
可我佯裝什麼也不知道。「姐,你說什麼?你要喝水嗎?」
她又搖了搖頭,最後又躺在床上發呆。
「李梅……」
她在喊,可是哪裡會有人應她?
我突然在想,李梅會不會痛苦?
她到底是活著還是S了?
「那天我說給她買冰淇淋的……」
她的眼睛一直從狹小的窗戶往外看,大概是想到了一生中最後悔的事,她開始無聲哭泣。
「李梅她要是能遇到一個一開始就很好的媽媽就好了。」
時間給她判了S刑。
她緩緩閉上了眼。
我又輕聲勾她的魂魄:「姐,和我走吧。」
遺憾的是,她是不想走的那個人。
她不哭不鬧,就是問我:「你是黑白無常?你知不知道我女兒李梅怎麼樣了?」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我隻管我接手的人。」
「她還活著嗎?」
我依然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她一路哭著被我送到了孟婆跟前。
這一次孟婆還在調侃我:「你又來了,這一次不是又要親手挖墳吧?」
孟婆又對著王喜霞說:「來人可是王喜霞?」
王喜霞嚇得點了點頭。
「喝了我這孟婆湯,忘卻這世間恩怨情仇,是是非非,轉世投胎去吧。」
王喜霞突然抓了我的手。「黑白無常大人,你幫我看看李梅。」
我哪裡是黑白無常他們,
可我懶得糾正。
我突然問她:「你後悔了嗎?」
她哭著說:「我一直很後悔。」
我笑了。「不,你沒有後悔。」
我一字一句道:「三歲可以記得很多事了。」
她嚎啕大哭。
跪地大喊:「我錯了啊!」
可是她很快又搶了孟婆手上的湯,一口氣喝了下去。
「對,人人都要喝,忘了才對,是吧?」
9.
王喜霞不用我收屍。
她中午就斷了氣。
直到半夜才被李明發現。
李明喝得醉醺醺,還以為王喜霞在睡覺,忍不住還把她罵了一頓。
罵了沒反應,他覺得沒勁,困意襲來,他也躺在旁邊睡了。
睡到半夜他才發現不對,立刻報了警。
王喜霞的媽媽給她起名字的時候,一定是希望她喜樂平安的。
可是她一輩子都苦。
注定是場空歡喜。
就連去世了,也沒穿上一件好衣服。
法醫鑑定她是猝S。
李明在一邊怒罵晦氣,還抱怨自己和S人睡了一覺。
而李佔隻會問:「媽那還有錢嗎?你讓警察那邊查查啊?」
她用一輩子伺候和維護的人。
就連她的屍體都不想看。
在這一場S亡裡,唯一哭泣的人是房東。
她坐在門口的地面上大哭。「怎麼就S在我家裡了啊,你們要賠我錢。」
鬧了半天,李明帶著李佔直接就跑了。
孟婆所說的還真沒錯,我這小陰差,又得兼職下葬了。
好不容易找了個墓地葬了她。
我還是回那個屋子收拾她的東西準備燒給她。
結果到了門口就發現東西早就被房東扔到了樓下垃圾堆裡。
我挑挑揀揀,找到了幾件女人的衣裳。
「哎,小姑娘,這衣服這麼破你還撿?」
「她去世了,我就想給她燒點衣服。」
「哦,你說三樓那個啊,她S了她老公都不管她,你是她什麼人?」
「我之前住她隔壁,想著順手的事。」
「一家子都不是什麼好人,她一心就想要個兒子就把女兒賣了。她老公為此還差點把她打S。聽說找了好幾年。她兒子又不學好。說到底,的確是窮。這日子過得……
「也就是你小姑娘心善。」
王喜霞大概到S都沒想明白。
日子怎麼會和誰過都一樣呢?
10.
宋敘白倒數第三天
我入職了這家公司。
宋敘白是我的同事。
他看起來文靜,長相也斯斯文文。
隻是臉色有些蒼白。
「這都要過年了,你怎麼來我們這小公司了?」旁邊的同事小美和我嘮嗑。
「我這不是投了一堆簡歷,這個正好過了,我又缺錢。」
「我說呢。」她一臉了然,「我們的老板是個戀愛腦,我看再下去,這公司就要黃了。」
這真是個做鬼都愛聽八卦的鬼。
我給我自己的新人設設定為極度讓人信任型,於是我很快就獲得了情報。
公司的老板沈程養了個金絲雀。
單純就因為金絲雀長得像他的白月光。
他平日裡對金絲雀也並不好,
隻是為了錢困住她。
事情的轉折就在於,金絲雀突然S了。
本來壓根不在乎金絲雀的沈程卻好像怎麼也提不起精神。
「那金絲雀你們見過?」
「哪能沒見過?」小美繼續說,「來過公司很多次。每次都被沈程欺負,連個笑容都沒有。唯一的就是,很乖,很聽話。」
「你們老板這麼變態?」
剛問完這話,沈程從辦公室裡面走出來,他指了指埋頭工作的宋敘白。
「宋敘白,那個報告做完了嗎?我今天要看見。」
我以為這隻是個插曲,還在手機上偷偷刷新聞。
結果宋敘白卻直接站起來反抗。「老板,這本來就不是我的工作,你隻給了兩天時間,你這是在為難人。」
「為難?」看得出來沈程態度不好,可是他依然不屑,
「你是我的員工,你不幹可以辭職。」
也不知道宋敘白哪裡來的勇氣,直接回嘴:「正有此意。你這種S人的惡魔,為你工作,我覺得惡心。」
在場的眾人都驚呆了,氣氛各種沉重。
宋敘白拍了桌子,把工牌摘下來就往桌上一丟。
沈程一下子發怒了。「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S人犯?」
「怎麼就不是S人犯?」他越說越讓我心驚,「蔣初呢?她不是你逼S的嗎?」
「你口口聲聲說她的S活與你無關,卻把她困在身邊。現在她S了,你又天天假仁假義想她,你這種人真惡心。」
沈程一臉恍然大悟,眉頭緊鎖。「給她送水的是你?」
宋敘白沒有回答,直接走了。
我趁著大家關注不到我這個新人,我也跟著走了。
我攔下了雙眼通紅的宋敘白。
「你好,我是蔣初的朋友,我想問問蔣初到底是怎麼S的?」
11.
宋敘白看了我一眼卻是疑惑。「你認識蔣初?」
我連忙說:「我是她老家的朋友,她爺爺奶奶剛去世。一家都是可憐人。」
宋敘白又問我:「你為什麼要問這個?你是她朋友,你不知道她怎麼S的?」
我不負責勾蔣初的魂魄,我也沒資格過問她的S因。
「我和她一樣早就離開家工作了,聯系沒那麼多。」我又證明,「她老家青城的,奶奶還是我給下葬的。可是我之前認識她,她一直很活潑開朗的。」
他嘆了口氣,和我談及了蔣初。
無非就是窮人家的孩子進了公司,被老板看中,不得不因為錢成為老板金絲雀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