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著陸念珠對我惡毒咒罵的模樣。


 


我就知道。


 


我的毒舌,今天是徹底發揮作用了。


 


我懶得再出聲理她,快速上了一旁的出租車離開,氣得她看著出租車的屁股,跺腳跺腳再跺腳。


 


陳宇明心目中情緒穩定又能幹的她,隻不過是愛裝而已。


 


他的眼光,還真是不行。


 


我的也不行,不然也至於和他拉扯三十年才提離婚。


 


10


 


「阿姨,剛剛看你們鬥嘴,簡直比宮鬥劇還要好看。」


 


出租車司機駛出一段距離。


 


我才注意到,司機是個年輕的小姑娘。


 


她把我們的對話全都聽了去。


 


小姑娘回頭俏皮看了我一眼,但很快就皺眉:「不過,我媽媽當年何嘗又不是被人追著罵的。」


 


我一聽就知道,

她和她媽媽是個有故事的人。


 


不過,我也不是多話的人,不會問她這些事。


 


隻問她做司機多少年了。


 


知不知道市區哪裡有房子租。


 


最好是有家電有冰箱的。


 


我箱子的年菜,一天晚上肯定是吃不完的。


 


我要放進冰箱保鮮起來慢慢吃。


 


沒想到,這小姑娘還真知道。


 


很快,她就把我拉到市區一處小區門口。


 


我下車看著眼前的高樓大廈。


 


腦海一陣恍惚,上次我是什麼時候出市區的?


 


我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盡管市區距離我住的鄉下也就十幾公裡。


 


但我結婚三十年出來市區的次數,一個手指頭都數得出來。


 


也不是我不想出來,而是我太忙太忙了。


 


從我嫁給陳宇明三個月後懷上兒子那天起,

我的人生除了忙碌,就不再有其他了。


 


記得那時,陳宇明教書的學校在隔壁縣城。


 


他隻能周末回來,有時補課就幹脆不回來了。


 


公公早就走了,婆婆也還在工作,一個月隻有兩天假期。


 


兩人都沒辦法照顧我,我隻能一個人忍著懷孕的不適,然後洗衣做飯照顧自己。


 


中午,還要跑三十公裡去給婆婆送午飯。


 


隻因她吃不慣食堂。


 


為這事,我和陳宇明鬧過。


 


他卻讓我別嬌氣,還說他媽媽那個年代,生了孩子月子都不坐,第二天就下地幹活了,我就是懷個孕而已,嬌氣什麼啊?


 


我說我不嬌氣,我是真的難受。


 


陳宇明馬上就發火,那你想怎麼樣?你沒有工作又沒錢,你想讓我們都辭職照顧你,然後全家喝西北風,是吧?


 


我第一次在他們面前感到了自卑,然後就沒再說什麼了。


 


但沒想到,這次妥協,讓我過了三十年讓他們罵不還口,隻能默默低頭幹活的日子。


 


唉,都過去了,不想了。


 


11


 


我在司機小姑娘的幫忙下,很快就租到了一套一室一廳的房子。


 


房東住在隔壁,過來時看到我大年三十出來租房住,眼神有些怪異,但沒說什麼,就租給我了。


 


房子六百塊錢一個月,押一付一,水電費另外計算。


 


我沒有租房的經驗,也不知道貴不貴。


 


但大過年能這麼快找到落腳的地方。


 


再貴,我都該感恩了。


 


房子上一任租戶是一對大學生情侶,他們走時把衛生搞得很幹淨,我不用再搞衛生就能住了。


 


我把年菜收拾好,

然後連忙戴上圍裙,準備給自己做一頓好吃的。


 


既然決定了,以後自己一個人過。


 


那就從今天這頓年夜飯開始,以後的每一餐,我都不虧待自己。


 


年夜飯我做了三菜一湯。


 


小雞燉蘑菇,紅燒魚,一個青菜,還有一份老鴨湯。


 


我一個人全部吃完了,喝湯特別大聲,還不用被人罵聲音惡心難聽,也不用被人罵笨手笨腳,真好啊!


 


我沉沉地呼出一口濁氣,終於找到我的舒適區了。


 


窗外的蒙蒙細雨,不知何時停了。


 


璀璨奪目的霓虹燈,像是被人按了開關一樣,啪一聲全亮了起來。


 


我看得眼花繚亂又感慨。


 


原來隻是挪個地方,風景就這麼好了。


 


我這些年,真是太委屈自己了。


 


我看到很晚才入睡,

市區是不允許放煙花的。


 


可是夜裡,我還是輾轉醒了好幾次。


 


陳宇明胃不好,經常夜裡鬧胃疼,讓我起來去給他找胃藥,裝熱水袋給他熱敷。


 


本來睡眠很好的我,和他結婚以後,硬是把自己訓練成,隻要他一有點動作,我就像個彈簧一樣彈起來伺候他。


 


可他不知感恩,還說我動靜那麼大,吵到他了。


 


可是,我動靜那麼大,都是為了誰?


 


我好心起來伺候他,他也罵。


 


不起來伺候他,他就讓我滾出來。


 


真是他娘的畜生!


 


我換了舒服的姿勢,折騰了好幾次,還是沒有辦法睡沉。


 


我一看已經六點了,幹脆起床做大年初一的早飯。


 


若我此時還和他們待在一起,早上四點就要起床幹活了。


 


每日不變地拖地手洗衣服燒柴炒菜煮飯,

雖然每一件做起來都是小事。


 


但全部加起來都是我幹,就忙得我夠嗆。


 


何況,我還要去菜地種菜澆菜,回來了還要上山砍柴。


 


你們沒看錯,就是砍柴。


 


婆婆是個極度節儉的人,她不許我用電用煤氣灶。


 


家裡除了熱水器是用電的,其他一切都是燒柴的。


 


有時候冬天時間太長,我囤的柴不夠燒,經常頂著凜冽寒風進山砍柴。


 


回來難免落下一手凍瘡,疼得我S去活來,還要伺候他們吃喝拉撒。


 


呼,我過的是日子嗎?


 


我是在渡劫吧?


 


幸好離開了,我再也不用起早貪黑幹活,冬天都還不得安寧了。


 


我打開煤氣灶煮稀飯,再簡單炒兩個菜吃了,就出門去換臺智能手機。


 


我覺得我和他們最大的區別,

就是不會用智能手機。


 


那我就要學會證明給他們看,是他們的存在阻礙了我不會,而不是我不想去學。


 


12


 


新年開業店鋪隻有兩三家。


 


我怕一個人進去被騙,就在公園裡花錢請了個小哥和我進去挑。


 


小哥家住在附近,今年剛剛考上大學,他一看我手上使用的老人機,馬上就說不要錢幫我。


 


買手機花了一千塊錢,我不懂是什麼牌子的。


 


但小哥說,我平時不玩遊戲,也不追劇。


 


這個價位的手機,已經夠我用了。


 


我連連道謝給他塞錢,他是真的不要,然後還熱情教我怎麼上網。


 


也幫我注冊了微信,教會了我怎麼用滴滴打車。


 


我確實很笨,他教了我幾次,我都還不會。


 


但我不會埋怨自己,

我用筆把他說的都記錄了下來,然後回家慢慢摸索。


 


花費了三四個小時,我終於把這些都摸索透了,也體會到了智能手機帶來的樂趣。


 


難怪他們一天到晚都捧著手機看個不停。


 


沒想到,我的電話也從年初一到年初七就響個不停。


 


都是那父子倆打來的。


 


我一接通,他們就理直氣壯地喊我快點回去。


 


說衣服找不到了,襪子不見了,還有家裡灶臺生不著火了,讓我差不多得了,趕緊回去幹活。


 


我將他們咒罵了一頓,然後將他們拉黑了。


 


他們就換個號碼繼續打來。


 


我隻好換了個手機號碼,這才安靜了。


 


到了年初八這天,回家過年的人,也都陸陸續續回來上班了。


 


我打了幾次電話給陳宇明,叫他去民政局離婚,

他一開始不屑地掛斷了,再打就將我拉黑了。


 


行,反正我不會回去。


 


那就大家耗著吧。


 


年過完了,我找了份鍾點工的工作。


 


但我做夢都沒想到,會在主顧家遇到陸念珠。


 


看到她被主顧罵得狗血淋頭,我差點笑出豬叫聲。


 


13


 


我的工作是給一戶人家做晚飯。


 


主顧很大方,做一餐有五十塊錢。


 


一個月下來,我有一千五百塊錢。


 


除開交房租的六百塊錢,我還有九百塊錢,扣除平時的兩百塊錢開銷,我不生病的話,一個月還有幾百塊存著,還是不錯的。


 


但對於以後要養老的話,這筆錢還是太少了。


 


不過,也不用怕。


 


離婚的話,夫妻雙方的財產,是要對半分的。


 


陳宇明這些年除了教書,

還在外面給學生補課,他是存了些錢,具體有多少,我不知道。


 


和他結婚這三十年來,他的錢是自己管的。


 


除了每個月會給我五百塊錢買肉的伙食費,多餘的錢,都是他自己存起來了。


 


但他那種人,我也不敢把所有的寶,都押在他身上,先做著這份工作,再慢慢物色其他的。


 


我到主顧家的時候,女主人家正在罵一個老婦人。


 


「陸姨,我都和你說過多少次了?」


 


「我這件衣服隻能手洗不能放洗衣機的,你怎麼就聽不懂啊?」


 


「還有上次的內衣也是,還有絲巾也是,你是真不懂,還是故意整我啊?」


 


「算了,我不想和你說了,我給你結工資,你趕緊走吧,我請不起你了。」


 


老婦人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頭垂得低低哭腔道歉:「對不起杜小姐,

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實在是不能沒有這份工作啊,我向你保證,下不為例,真的沒有下次了。」


 


任憑老婦人的保證說破天,女主人家把一沓錢放在茶幾上,就沒再看她一眼。


 


隻是,我聽著老婦人的聲音一陣疑惑。


 


好熟悉,我在哪聽過?


 


等她拿著錢,慢慢轉過臉來。


 


我看清楚她的臉,她也看到了我。


 


我們都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陸念珠!」


 


「宋真敏!」


 


然後都愣住了。


 


我是詫異又震驚,她不是說她是公司領導嗎?


 


結果是在別人家當鍾點工、清潔工?


 


呵,平時裝得還挺像一回事的。


 


估計陳宇明也不知道她的具體工作是什麼?


 


我眼底一亮,

接下來可就有好戲看了。


 


陸念珠沒想到她所謂的體面工作,會被我撞破,一時白了臉色。


 


女主人抬眼看我們,淡淡問:「你們認識?」


 


我怕牽扯到我,趕緊撇清:「隻是見過,不認識。」


 


女主人沒說什麼,馬上催促陸念珠離開了。


 


14


 


我從女主人家幹完活出來,在電梯口被陸念珠攔住了去路。


 


她臉上還維持著被我撞破她工作的窘迫,但還不忘咬牙切齒威脅我:「宋真敏,我警告你,你敢把我的事情說出來,你就S定了。」


 


我看著她一身屎黃色清潔工打扮,正想好好損她的,但想到我離婚還需要借她的手,我隻好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