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一爐餅好了,我裝進簸箕。
「餅不錯,就是幹。」
他指點,「你得整點稀的配。」
白吃還提意見。
這回真走了。
他出門,身後兩個黑影閃過。
賣著餅,我突然想過來。
阿舅?阿鳩?鳩佔鵲巢。
劉知堯神出鬼沒的。
我和四小姐在杏花樓吵完架。
當天晚上他出現在我住的客棧。
我們注視著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對方。
他說:「你和我娘長得好像。」
我看他也有種熟悉的陌生感。
他的眼睛和我娘長得一模一樣。
論血緣,我娘應該是他的親姑姑。
他面沉如水,「你信不信我弄S你?
」
我早知他會來,沒想到來得這樣快。
要我S就沒必要跑到我面前裝腔作勢了。
在京城轉悠了小半個月。
我找到這個小院兒安頓下來。
出了巷口往東數百米是繁華的長街。
往西不遠是人市,聚滿來找活幹的人。
甜餅做出來不愁賣。
劉知堯問:「你進京就為幹這個?」
我瞟了瞟房梁,認真地回答。
「我的目標是當杏花樓的老板。」
6
房梁上的黑影打了個晃。
劉知堯諷刺,「你好大的口氣,也不怕閃了舌頭。」
我安靜地看著他。
自從見面之後,我不管到哪兒都有人跟著。
買下小院兒我娘留下的銀子隻花掉一半。
頭天賣餅有不少客人是問路來的。
我不傻。
他讓人看著我又暗中幫助我。
劉知堯如此毫無顧忌說明他在端王府完全掌控了局面。
支撐他的是端王府的權力。
從前我為魚肉,人為刀俎。
如今想嘗嘗手起刀落的滋味。
劉知堯應了,「你運氣好,趕上了好時候。」
潛臺詞是早兩年來,他會毫不猶豫弄S我。
我娘這輩子都覺得愧對我。
她認為我被換出端王府她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當年她在杏花樓遇到了端王妃。
我娘順口問:「我嫂子也快生了,王妃要的啥?也給我來一份兒。」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很快有人找到我娘的哥嫂,
許下重利要她嫂子肚裡的孩子。
沒想到哥嫂居然都動了心。
她哥看的是白花花的銀子。
嫂子一心為孩子謀劃未來。
「出手那麼闊綽,肯定比咱們小門小戶強。」
我娘覺著不靠譜,又勸不住,隻得日夜盯著。
那個下午有人送來湯藥,又來了穩婆。
她隱約聽到,「讓她快喝,王妃已經發作了。」
孩子剛生下來就被抱走了。
我娘一路跟隨,發現杏花樓以送點心的名義把孩子送進了端王府。
她悄悄蹲在角落裡等。
一會兒有人提個籃子出來往城外跑,到半山挖坑埋東西,扔掉籃子。
不見人影兒後,我娘把我刨出來。
「你全身都紫了,隻有出氣兒沒有進氣兒。」
城門已經關了。
我娘尋思著不能再回去,帶我離開了京城。
她叫我阿桃。
春天裡桃花開。
她樸素地希望我每天都是風和日麗。
很難。
我才七、八歲就老有人問「破瓜」。
那會兒怡春樓的老鸨還不是我娘。
老鸨見天罵罵咧咧。
「老娘養你們這麼多年,你跟這兒演上貞節烈女了?」
「婊子養的立不了牌坊,趁早洗幹淨賣個好價錢。」
我娘摟著我不吭聲。
那天縣令的老丈人徐老太爺過壽。
老鸨一大早打發我娘去送壽禮。
下午給我洗澡換衣裳裹得嚴嚴實實抬進徐府。
老鸨吩咐,「仔細點兒,這可是人花高價送給老太爺的壽禮。」
路上龜奴笑得特別猥瑣。
「母女通吃,老太爺真是好興致。」
「你曉得啥?這位年輕時才生猛,帶鉤子的主。」
「好些個都沒經住S在床上了。」
一隻手拍拍我,「那這個?」
清靜了會兒,有人開腔。
「都是命,看這丫頭的造化吧。」
我這輩子的造化都是我娘。
龜奴們解開被筒把我光溜溜地扔到床上。
我娘正託著皺巴巴的老頭以口渡酒。
老頭一把推開她,抄起枕頭旁的玉佛手衝我指點。
「過來,爺疼疼你。」
我娘強笑著摟住他,拉著玉佛手往自己腿裡捅。
「她啥也不懂,別敗了太爺的興。」
徐老太爺命令我跪在床邊。
「學學你娘怎麼伺候男人,
呆會兒爺再教你。」
我不著片縷跪了整晚。
眼睜睜看著我娘被老頭折磨得生不如S。
熬到老頭力不從心沉沉昏睡。
我娘拉著我的手暈S過去。
7
這兩天買餅的人多,隱約聽到他們議論。
「姑娘挺漂亮,咋這麼傻啊?」
「端王府的面子都不給……」
我和梁望軒的過往傳得更離譜。
各種我不知道的細節活靈活現。
甚至有人說梁望軒隻剩下一口氣,情急之下我讓他吸我的奶救他的命。
如此荒謬卻有人信以為真。
有人提出異議。
「姑娘尚未婚配,沒生孩子哪兒來的奶?」
有人不以為然。
「你可知她是幹啥的?
不會以為她還是個雛吧?」
很多人替梁望軒惋惜,錦繡前程居然被我套牢。
「你們懂什麼,這可是美人恩哪。」
他們當著我的面毫無顧忌地大笑。
「咱們可沒有梁兄那樣的豔福啊。」
甜餅拿到手上盯著我的胸看。
口裡嘖嘖有聲,模仿幼兒吸奶。
有人敲鑼打鼓送來兩塊匾,
《甜餅西施》和《最美奶娘》。
一幫人站在小院兒門口搖頭晃腦。
「這是招牌,那塊掛在堂屋。」
我不急不惱接過牌匾,抄起柴刀砍成小塊兒。
有人伸手來搶,柴刀徑直落下。
他縮得快,不然血濺當場。
「你竟敢?」
我嗤笑,「端王府的面子我都敢駁,
你算個什麼東西?」
用火鉗慢慢把碎塊兒填進烤爐。
再沒人阻攔,隻聽到一疊聲的嘆息。
「唉呀,可惜了那麼好的字。」
我撥撥爐子。
火燒得旺,餅烤得很香。
「柴不錯,明天早點兒送來。」
我早見過這些所謂讀書人的嘴臉。
淺薄輕浮卻善於惺惺作態。
似這般勞神費力跑來羞辱我,後面定有蹊蹺。
房梁上的黑影始終觀望,我沒有絲毫秘密可言。
劉知堯半夜來的。
他問:「你打算怎麼辦?」
我笑,「成全梁望軒和四小姐。」
答案讓劉知堯意外。
他盯著我冷冷地說:「果然是我娘親生的。」
褒貶未知,語氣實在不好。
劉知堯和端王妃的關系微妙。
按說冒那麼大險換個兒子,該對他好才是。
可是劉知堯說他娘不喜歡他。
他兩歲時,端王妃抱養了個女孩,取名劉知渺。
「四小姐?」
「嗯,娘挺寵她的。」
兒子繼承家業,嚴格點也正常。
我好奇的是,劉知堯居然知道自己不是端王妃親生的?
他揮揮手。
梁上的黑影閃了一下,不見了。
端王妻妾成群,獨寵周姨娘。
孩子不多,除了劉知堯和劉知渺,還有一兒一女。
那兩個孩子都是周姨娘生的。
周姨娘的兒子比劉知堯小三個月,長得和端王一模一樣。
兩個兒子站一起,周姨娘就陰陽怪氣。
「王爺,
大少爺到底像誰呀?」
「怎麼瞧著不大像您也不大像姐姐呀?」
端王和王妃感情淡,對劉知堯一般。
周姨娘枕頭風吹多了。
他愈發不喜歡劉知堯。
端王一訓劉知堯,王妃就狠狠打他。
磕磕絆絆長到十歲。
端王心血來潮,流露「立賢」之意。
府中無人不知周姨娘得勢。
所謂「立賢」即是立其子為世子。
一切,在周姨娘突發惡疾暴斃後戛然而止。
「粗暴方能解決問題。」
劉知堯敲桌子,「這是我娘教我的。」
8
周姨娘S得蹊蹺。
劉知堯對自己的身世起了疑心,開始暗中調查。
我來了精神,「你找著親爹娘了嗎?
」
那是我娘的哥嫂。
「S了。」
他娘生他那日血崩而亡。
他爹不慎落水淹S了。
「S了是好事。」
劉知堯冷酷地說:「不然會S在我手上。」
我忽然明白他為何從遇見那日就把我當垃圾桶。
趁夜跑來不管不顧和我倒這些陳年舊賬。
他問我恨不恨他鳩佔鵲巢。
可是從頭到尾那都不是我的巢。
我是女孩,隻有S路。
若我是男孩,S的便是他,他們一家。
如果我娘不跑,應該也會出意外。
劉知堯了解身世後,毫不猶豫搞S了周姨娘的兒子。
真金才不怕火煉,假的哪敢冒風險?
他一改往日怯懦,變得S伐果斷。
端王身體大不如前,又隻剩下這麼個兒子,態度自然變了。
我默了默。
以端王的年紀,這個身體狀況恐怕也有劉知堯的手筆。
他毫不避諱。
「世子之位我要定了,不能讓他再有子嗣。」
劉知堯變臉比翻書還快。
「這些話你聽了就沒得選了,不站我這邊就隻有S路。」
「我滿手是血,弄S你好比弄S一隻螞蟻。」
劉知堯和我娘到底有血緣關系,喜歡放狠話。
我娘的心不如我狠。
王妃那句話不錯,粗暴能解決問題。
我和我娘都是從徐老太爺府上抬回怡春樓的。
我娘被折磨得太狠,下不了床。
老鸨站在我娘床前罵得特別難聽。
我娘虛得回嘴都是顫音。
老鸨越罵越起勁,尖指甲戳破了我娘的臉。
我熬好藥端上樓,見狀一碗砸過去。
滾燙的湯藥潑到老鸨頭上,她痛得睜不開眼。
床邊簸箕裡放著我娘做了一半的女紅。
我抄起剪子插進她的喉嚨,血濺了滿臉。
溫熱的血又腥又臭,卻讓人莫名暢快。
老鸨的眼珠子凸得快掉出來,半點聲音都沒有就咽氣了。
怡春樓是縣裡的。
老鸨追著我娘罵是因為她得了徐老太爺的歡心。
為了保護我,我娘後來成了怡春樓的老鸨。
這個位置難免要做虧心事的。
我娘過不去就在家裡摔面。
甜餅吃多了,人越長越胖,惦記我娘的也少了。
我和她聊過。
如果沒有我,
她可以賣餅為生。
我娘看我的眼神發亮。
「實在不行你以後就賣餅吧。」
「我們阿桃這麼能幹,說不定做得比杏花樓還好。」
她這輩子老叨叨杏花樓。
我就把杏花樓搶過來還她的心願。
劉知堯問:「雲水縣還有未決之事嗎,我幫你。」
我摸著掌上的繭子搖搖頭。
進京前坐在我娘的墳前仔細琢磨過。
很可能事沒成先被弄S了。
離開前我去了趟徐府把徐老太爺送回老家。
徐老太爺離不開玉佛手。
我把玉佛手直槓槓捅進他嗓子眼,用繩子系緊他的脖子。
他仰著腦袋翻白眼,支支吾吾發不出聲。
我提著剪子一刀一刀慢慢剪,想了斷沒那麼容易。
他屎尿俱下,臭不可聞。
天微明時,他終於熬不住,落下最後那口氣。
9
梁望軒來時我正在收攤。
他有點驚訝,「這麼早?」
我笑,「託大人的福。」
他黯然地道歉。
「我真不知道會給你帶來這麼多麻煩。」
我不回應。
他馬上開始責怪我,「你太犟了,明明可以體體面面,非要弄得這麼難堪。」
「假如我接受了,你和四小姐該怎麼辦?」
他面上閃過一絲慌亂,「你什麼意思?」
我定定地看著他。
他泄了氣,「我確實心悅四小姐,可是我並沒有負你。」
「我與大人並無男女之約,負我二字從何說起?」
他的眼神在我臉上掃來掃去,
「阿桃,你真的不願嫁給我?不是賭氣?」
我點頭,「當著那麼多人說的話,自然不假。」
梁望軒有點失落。
「你如今難道還有更好的選擇?」
我慢條斯理地說:「大人不過是欠我些銀子,無需錢債肉償。」
「我不是沒眼色的人,非要在你和四小姐之間插一槓子,棒打鴛鴦。」
「大人有心,記得今日這份情即可。」
這番話說得頗為委屈,梁望軒反而受用。
面上顯出幾分我就知道她舍不得的得意神氣。
「日後若有所需,梁某絕不會袖手旁觀。」
他又躊躇,「如今都知道我與你這般……」
「依我看四小姐和端王妃感情甚篤,母女之間也沒有過不去的檻。」
「當斷則斷哪,
大人。」
梁望軒定定神,「阿桃所言極是,梁某確實思慮過多。」
他打算離開,我在背後問了句。
「當日大人是怎麼知道我行蹤的?」
梁望軒止步,「師母闲聊說新開了家甜餅店,味道不錯。」
他此時覺得我是東扯西拉不舍他離開,很不耐煩地邁著大步出門去了。
梁望軒這種人。
他道歉是真的,指責也是真的。
前一刻感謝你,後一刻侮辱你。
任何選擇隻對自己有利。
進京後,劉知堯來得太快,我並沒有去找梁望軒。
幾日後,他自己尋路而來。
他不否認我的存在。
你以為他有良心,實則是誠實的無恥。
他隨時權衡利弊,盡力拿到目前能拿的好牌。
這樣的人即使給你全部真心,你依然要記得退避三舍。
因為他的真心攏共隻有那麼點兒,不值一提。
劉知堯說:「總有一天,他會把小四啃得幹幹淨淨,連渣都不剩。」
可是他依然要在背後推他們一把。
我撮合梁望軒和四小姐是為了惡心端王妃。
劉知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