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今天沒惹事吧?」


 


「沒有。」


 


「有沒有好好工作?」


 


「當然有,糧食不都給你帶回來了嗎。」反骨蟻佯裝生氣地夾了夾大顎。


 


「每次你出門,我都忍不住擔心你。」母親蟻握上反骨蟻的前肢,「你小時候就喜歡反對這,反對那,我真怕哪次你給兵蟻捉了去。」


 


「放心吧,一切好著呢。」


 


「那就好,那就好,平平淡淡才是真。」母親蟻習慣性地把面團分出一半遞給反骨蟻,「你應該也餓了,趕緊吃點。」


 


反骨蟻揮揮前肢:「我不用,那裡還有這麼多呢。」


 


它指向那本就不多的配糧。


 


那些配糧分量不大,但它也不能全吃完,還得留點明天給母親蟻吃。


 


以前母親蟻總是吃得很少,反骨蟻問它為什麼不多吃點,

母親蟻每次都說自己不餓。


 


等到長大,反骨蟻才意識到,哪裡是母親蟻不餓,分明是配量不夠,如果它和母親都放開來吃,它們早就餓S了。


 


「母親,為什麼蟻後對你這麼薄情,你還念著它的好,一直擁護它?」


 


母親蟻神色一肅,表情凜然。


 


「蟻後哪裡對我們薄情,它給我們吃,給我們住,還對我們不夠好嗎?」


 


「可......」反骨蟻頓時委屈道,「可我們吃又吃不飽,住又住不好,它對我們哪裡好?我看它對它那些後宮、對那些高層螞蟻才是真的好。」


 


「你、你真是太放肆了,我不許你這樣說蟻後。」母親蟻拿起手中的面團砸向反骨蟻。


 


「母親!」反骨蟻看著地上沾塵的面團,傷心不已,「你太過分了,這是我辛苦弄來的面團。」


 


反骨蟻一氣之下,

跑出洞穴,向著廣場奔去。


 


母親蟻想起身追反骨蟻,卻壓根提不起力氣。


 


它看著地下那團被泥土弄髒的面團,沉默地垂下了腦袋。


 


再說那反骨蟻一路跑到中轉廣場,心中憤憤不平,隻得獨自坐在角落生悶氣。


 


這時,分配糧食的配給處傳來一陣喧囂。


 


「你們這群混蛋,往我的面團裡摻雜泥土。」一隻工蟻大聲地向分發糧食的兵蟻抗議。


 


反骨蟻被吵鬧聲吸引,朝那名工蟻投去目光,那工蟻不是別蟻,正是此前分別沒多久的衛士蟻。


 


「真是蟻生何處不相逢。」反骨蟻從地上起身,朝圍成一圈的蟻群走去。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們摻的泥土?」臉上有傷疤的兵蟻大聲質問,「難道不能是你自己摻進去的嗎?」


 


「對啊!」旁邊一隻兵蟻附和道,

「我看你就是想多要一份糧食,何必找這種下三濫的借口。」


 


「收起你拙劣的伎倆,趕緊S心吧,我們隻會在工作結束後分發糧食。」


 


附和的兵蟻越來越多,衛士蟻的聲音如同一滴水珠落進積水池裡,被掩蓋得無聲無息。


 


反骨蟻看不下去,挺身而出。


 


「你們證明自己正確的方式,就是靠數量比對方多、聲音比對方大嗎?」


 


群蟻被反骨蟻的聲音吸引注意力,紛紛向它投來目光。


 


反骨蟻瞧見衛士蟻感激的樣子,示意它放心。


 


「你又是哪個小土點子?」傷疤兵蟻喝道。


 


「我?我隻是一個心懷正義的普通螞蟻。」


 


「瞎摻和什麼?你和這件事有關系嗎?」兵蟻問道。


 


「當然有關。如果這位工蟻說的事情屬實,你們今天敢往它的配糧裡摻雜泥土,

明天就敢往我的配糧裡摻其他東西,你說和我有沒有關?」


 


為了調動圍觀群眾的同理心,反骨蟻指著周圍螞蟻大聲說。


 


「而且不止和我有關,和在場的每一個工蟻都有關,它們辛辛苦苦一整天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能吃上一口糧食、讓自己的孩子不挨餓嗎?它們都這樣辛苦了,你們還往面團裡摻土,你們是不是螞蟻?」


 


「是啊!你們是不是螞蟻?」


 


「是不是螞蟻?」


 


周圍的工蟻聽完反骨蟻的話,想到自己每天領到的那點糧食,感同身受,紛紛聲援反骨蟻和衛士蟻。


 


兵蟻見群情激奮,慌忙辯解道:


 


「誰......誰說我們摻泥土的?難道就不能是這隻刁蟻誣陷我們嗎?這泥土也可能是它自己摻的嘛。」


 


反骨蟻冷笑一聲,說道:「這泥土和得如此圓潤,

一看就知道出自中等工蟻之手,這還隻是開了一個小口,就露出不少泥土,我相信其他位置應該還有更多。」


 


反骨蟻將球體面團扭了一個方向,扭到一處表面圓潤的位置,然後用大顎夾開面團,面團裡果然也摻雜了泥土。


 


「你告訴我,這位工蟻是怎麼在不打開面團的前提下,把泥土摻進去的?」


 


反骨蟻將剛打開的缺口展示給兵蟻看,面團內部幾乎摻雜了一半泥土,根本沒多少東西能吃。


 


「這......這......」兵蟻們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我們隻管分發配糧,制作配糧的事情不歸我們管,你們要找也應該去找主管糧食分配的配糧蟻和制作配糧的中等工蟻,找我們沒用啊。」


 


「對!對啊!」


 


「為什麼為難我們?」


 


其他兵蟻紛紛附和。


 


反骨蟻本想懟它們:「遇到好處搶得比誰都快,

遇到麻煩躲得比誰都遠。」但一想到這樣無助於解決問題,便強壓怒火問道:「你們既然負責分配糧食,那分配的糧食有問題,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找你們?」


 


「話是這麼說......」眾兵蟻神色為難,「可我們確實做不了主。」


 


「既然做不了主,那就去找個能做主的來。」


 


就在雙方反復拉扯之際,一隻長了翅膀的螞蟻在兩隻兵蟻的簇擁下,步入眾螞蟻的視野。


 


「是誰要找做主的?」


 


那隻長了翅膀的螞蟻神情倨傲地瞥了眼眾工蟻,一出場就鎮住了局面。


 


「是高層螞蟻。」


 


「是配糧蟻。」


 


「它怎麼來這了?」


 


眾工蟻交頭接耳,不敢大聲說話。


 


「蟻王。」傷疤兵蟻朝配糧蟻行了個禮。


 


「就是你們倆不安分是吧?

」配糧蟻沒有搭理傷疤兵蟻,而是冷冷地掃了衛士蟻和反骨蟻一眼。


 


「你就是能管事的?」反骨蟻毫無懼色地平視配糧蟻。


 


「對,我就是管事的,你們有什麼事?」


 


「這位工蟻發現自己的面團裡摻有泥土,你能不能給它做個主?」反骨蟻指著衛士蟻問道。


 


「就這件事?」配糧蟻問道。


 


「就這件事。」反骨蟻點點頭。


 


「就這點小事鬧得沸沸揚揚,你們有沒有把蟻後放在眼裡?」


 


配糧蟻滿臉厭惡地把那團面團踢到一旁,回頭示意兩隻兵蟻。


 


「把它們押起來。」


 


「你敢!」反骨蟻揚起大顎,怒目而視,「不講道理了,是吧?」


 


「道理?」配糧蟻冷哼一聲,「我們隻跟會講道理的螞蟻講道理,你們在這裡鬧事已經無理在先,

我們扣你有什麼問題?」


 


「你的意思是我們無理取鬧是吧?」


 


「正是如此。」配糧蟻理直氣壯地揚起頭。


 


「既然如此,我就無理取鬧到底。」反骨蟻放聲說道,「我最開始參加工作那會兒,每天能分到兩團面團、兩滴甜水;後來,兩團面團變成了一團半,甜水變成了一滴;再到現在,每天出趟門隻能分到一團面團,甜水更是連一滴也沒有了。在場的各位工蟻哪天不是累S累活,從外面辛辛苦苦把面團、碎面包、米粒、碎糖搬回蟻穴,可是這些東西呢?這些東西都去哪了?我們為什麼一次也沒有吃到?」


 


反骨蟻喝問配糧蟻:


 


「勞動者享用不到自己的勞動成果,不勞動者卻可以吃住無憂,這是什麼道理?」


 


「你、你這是惡意提問!你根本不懂分配規則,也不懂分工規則,憑什麼在這妖言惑眾?

」配糧蟻氣急敗壞地踢了腳身旁的兵蟻,「你們還在等什麼?趕緊給我上啊!養你們吃白食啊?」


 


身旁的兵蟻接到指令,看了眼面前的反骨蟻,猶豫地點點頭,擺開戰鬥架勢。


 


「如果多勞少得、少勞多得是蟻群的分配規則,那這樣的規則應該掃進垃圾穴裡。」


 


反骨蟻臉色一沉,揚起大顎,已經做好殊S搏鬥的準備。


 


就在戰鬥一觸即發之際,通往地面世界的隧道蹿進一隻嚴重負傷的螞蟻。


 


「人類!人類來了!」


 


6


 


人類?


 


那個傳說中不可直視的存在?


 


中轉大廳內的螞蟻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相信它們聽到的話,但是隨著負傷螞蟻猝然倒下,整個大廳頓時亂成一團。


 


螞蟻相互推擠,相互踐踏,有些朝著出口湧去,有些則跑進了那一條條不知通往何處的隧道裡。


 


配糧蟻顯然被嚇傻了,呆立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隻見它揚起翅膀,橫掃那些在逃命的兵蟻、工蟻,將它們踩在腳下,用它們的身子和腦袋做墊腳石,朝著出口方向跑去。


 


「你還有力氣起來嗎?」


 


反骨蟻看著癱坐在原地的衛士蟻,朝它伸出大顎。


 


衛士蟻訥訥地抬頭看了眼反骨蟻,然後表情驟然一變,不要命地朝出口方向拔腿狂奔。


 


它怎麼了?


 


反骨蟻正想跟上去看看,突然想到家中的母親蟻無蟻照顧,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先回家。


 


走到半路,隧道上方傳來一陣強烈的震感,泥土簌簌而下。


 


「轟!」


 


「轟!」


 


蟻穴從來沒有爆發過如此強烈的震顫,這讓反骨蟻不寒而慄。


 


螞蟻們驚慌失措地在隧道內奔走。


 


「轟!」


 


又一聲巨響過後,隧道頂端轟然倒塌,破碎的土塊砸中了奔走在前方的螞蟻,激起一陣濃密的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