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9


 


生日過了好幾天,我才收到我媽寄過來的禮物,其實這些年她隻是沒來看我,禮物和撫養費卻沒斷過。


 


她未嘗愛我,也未嘗不愛我,我爸說我媽感情淡薄,她也盡力了。


 


行吧行吧,勉強接受這個解釋吧!


 


我隻難過沒兩天就好了,畢竟我還要高考,我趁著最後關頭拼命學習,我爸也跟著忙碌起來。他原來還會打打遊戲,現在有點時間就琢磨給我搞點營養餐。


 


我在學校一天三頓飯他都來送,於禁羨慕得都快成紅眼病了。


 


「我爸和你爸的差別怎麼能這麼大呢?」


 


「那當然,我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於禁再一次湊過來:「喬妹妹……好妹妹……給我吃口雞腿……」


 


「喊得太惡心了,

不給吃。」


 


「喬妹,你還記得那年杏花微雨,我拼命把你從河裡撈起來……」


 


我幽幽回頭:「記得,並且我還記得是你推下去的。」


 


「啊~我那不是被石頭絆倒了……」


 


他最後還是從我這順走了倆雞腿,我也無能為力,因為他就是那種氨基酸脫水縮合,肽鍵了。


 


我和於禁的孽緣是從十二歲開始的,他那時候被石頭絆倒,順手把路過的我推進了河裡。


 


他這小子甚是驍勇,堪比當年呂布,當時他就一頭也跳進了河裡,他都不會水就想撈我。


 


我自己練過幾節遊泳課,掙扎著遊向了河邊,一回頭,他在河裡邊都看不見頭,開始隻冒泡了。


 


最後還是我爸來接我,把他給拽了上來,隻是我們倆都是湿淋淋的,

他爸媽又因為太忙電話打不通。


 


最後一起被我爸帶回家養了幾天,我們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後來認識了很多年。


 


10


 


我高考完的那個下午,那是作為一個十幾年的學生來說最輕松的下午,我看著路邊的狗都恨不得親兩口。


 


我出考場後,卻看見我爸,他面前站著顧卿,他看著我我媽,眼裡依舊是藏不住的歡喜。


 


那是我爸的神明,無論再過多少年,無論再有多少改變,她依舊是我爸心裡最真摯的神明。


 


我沒湊近,就遠遠地看著這一幕不想去打破,我真心希望我爸能稍微跟她多待一會。


 


不過很快,我爸就發現蜂擁而出的人群,他匆匆跟顧卿告別,他大步走向大門接過我的書包。


 


「小雨,回家了。」


 


「好。」


 


「你媽在那裡,

要回頭去見見嗎?」


 


「不了吧!」


 


我爸看了我一眼,終究沒有再勸。


 


我今年十八了,等我二十八或許會去主動見她,但現在不會。


 


好吧!我就是還小,我就是還在生氣,她不給我解釋道歉,我是不可能原諒並認下她的。


 


哼,討厭S媽媽了。


 


11


 


高三那年暑假,我跟我爸去爬了珠穆朗瑪峰,但終究因為各種原因沒登頂。


 


下山時路上天氣已經算不上好,風雪交加中,我爸走在前面幫我開闊道路,四周時常會出現屍體。


 


隻是疲憊讓人一時間沒了悲切,我最後一段路嚴重缺氧,同行的夏爾巴人導遊拿走了我和我爸的背包。


 


我爸背著我,風雪間,他的肩窩還是暖和的,像小時候夏天的夜裡去散步,回去的路上我玩累了,

他就是這麼背著我回家。


 


這次沒有登頂很大一部分都是因為我的身體不好,我迷迷糊糊忽然就十分悲切地問了一句:「爸,如果沒有我,你會不會自由一點?」


 


「沒有你,我的人生並不會這般明亮。」他聲音在風雪中顯得很小但我卻聽得很清。


 


「喬小雨,不用太在意結果,我並不執著於山海,隻是我覺得應該趁我還在,帶你一起去看看,如果未來讓別人帶你走你沒走過的路,我不放心。」


 


缺氧的人都是有點犯傻的,我迷迷糊糊笑了:「爸,我很愛你。」


 


「我知道。」 


 


「爸,爆點金幣,太感動了,但沒錢給你買禮物。」


 


「你的卡裡打了一筆錢,挑一條領帶吧!能讓我出去跟人裝逼。」


 


「好。」


 


112


 


我大學開學前半個月就去踩點了,

我爸有點忙,最後是於禁和我一起來的。


 


於禁那一頭黃毛終歸是染了回去,還搞了個微分碎蓋,一身藍白短袖,真就一夜之間從隔壁黃毛變成了清純男高。


 


我穿裙子出門都跟他小媽似的,都有人問他,我是不是他姐姐。


 


他還真敢承認:


 


「對啊對啊,她就是我姐,我姐可兇了,你們快走吧!」


 


「啊?微信?我沒有微信,我一個學生哪來的微信?」


 


「什麼?我姐你們也喜歡,問我姐有沒有微信?」


 


「我姐也沒有微信,而且她也不是女同,你們快走啊!不然我咬人了.......」


 


我看著於禁本來夾著的聲音變得逐漸崩潰,謝邀,笑S了。


 


「笑什麼笑,喬小雨,再笑我咬人了啊!」


 


哎呀!嚇S了,真是好怕哦!


 


我爸是我們到了一周後來的,他帶著我們倆各種請客吃飯認識人,直到開學。


 


我爸是真能裝啊!二十多度的天西裝革履,就是為了送我的時候裝起來。


 


直到我室友問他要微信,他才擦了擦額頭大的汗,脫了西裝外套扒拉下打了發油的大背頭,試圖重新做回一個和藹的大叔。


 


但另一個室友立馬眼尖地認出來:「叔叔,您之前是不是玩 cos,穿露背西裝,我是您的……」


 


我爸瞳孔放大,他是一刻都沒停,汗流浃背地帶著我跑了。


 


後來他走了,舍友們笑眯眯地把我圍了起來:「小雨,我們管你叫姐,你管我們叫媽怎麼樣?」


 


這下輪到我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汗,小聲拒絕:「......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13


 


大學的生活很簡單,

但還有很多好玩的小事。


 


比如來學校的第一個月,我爸又給我打了一筆錢,讓我在學校好好活。我當時就一把拒絕了,我說,我已經長大了,以後會自己兼職賺錢。


 


然後月初的我是心高氣傲,月末的我看著餘額,那是我看不清的未來,我立馬給我爸打過去了電話:「私密馬賽爸爸醬,哦哈喲我是喬小雨啊!」


 


「說人話。」


 


我痛心疾首:「爸,我真的發現月初的我太裝了。」


 


「缺多少錢?」


 


「感覺您給多少都能花完。」


 


大學生的錢就很莫名其妙,好像也沒花,但就是都花完了。


 


我爸索性也不一萬兩萬地給了,打了二十多萬,還順帶給我在附近買了套房子。


 


我去找輔導員辦理外出住宿。


 


輔導員皺眉問我為什麼要在外住宿。


 


我猶豫很久,還是如實開口:「我爸給我在附近買了套房,不住可惜了。」


 


輔導員大手一揮:「vocal,我要有房我也出去住,批!」


 


聽說我爸這段時間搬到武夷山打太極去了,哪聽說的?我爸的微博專欄聽說的。


 


上了大學後我才發現我爸玩互聯網,並且極為熟練。他的賬號好像很早了,各種日常照片,往前翻,甚至還有我滿月酒的照片。最早的一張是他拍的我媽,隱約可見的美人,沒有配文,那像素模模糊糊的,估計是他認識之初。


 


大約是微博玩得早,他本來就有一批粉絲,後來因為我生日的 cos,又有一批看文的聞著味來了,他的微博出乎意料地熱鬧。


 


不過我爸在武夷山拍的照片可真做作的,有一股......茶裡茶氣的,可能是在茶山旁邊,可能也很....

..正常吧。


 


而相較之下,我的大學生活就很簡單,上課下課,沒事學學二胡,搞搞自媒體。


 


某天,於禁給我打電話:「小雨。」


 


「嗯。」


 


「我談戀愛了。」


 


「嗯,挺好。」


 


我一邊調著二胡的弓弦一邊回答他,他好半天才又開口。


 


「我周末帶女朋友見見朋友,你要不要來?」


 


「不去。」


 


他那邊忽然停頓了一會忽然又別扭開口:「為什麼?喬雨你不會喜歡我吃醋了吧?不然為什麼不來?」


 


我定了一下,忽然放下二胡:「於禁啊!你不必搞這些彎彎繞繞的,我不喜歡聽這些。」


 


「喬雨,我隻是想邀請你。」


 


「於禁,我是很賤的東西嗎?你和你女朋友的親密場面,不管咱倆是不是朋友,

我應該上趕著看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煩躁地掛斷了電話,繼續調自己的二胡。


 


很快於禁的微信發過來一個委屈的表情包:【哭泣.jpg。】


 


【小雨,我錯了,沒有女朋友。


 


【喬妹,你回我一下,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是我們宿舍的軍師讓我這麼給你發,說刺激你一下,能看出來你是不是喜歡我。】


 


我看著微信,又打過去一個電話,於禁秒接。


 


我開口:「在宿舍對嗎?」


 


那邊立馬嗯了一聲。


 


「行,現在出去,去一個沒人的地方。」


 


「好。」


 


隔著電話我聽見他下樓的聲音。


 


「喬小雨,我現在在操場。」


 


「開免提,你聽清楚。」


 


「……好……」


 


「於禁啊!

如果你不喜歡的朋友跟你表白了,你還會一直跟她聯系嗎?」


 


「不會……肯定會避諱一些......」


 


「那我躲著你過嗎?」


 


「沒有。」


 


「你說大學想跟我報一個城市我拒絕了嗎?」


 


「沒有……」


 


「你說要和我一起來上學,我推辭了嗎?


 


「沒有,你還聯系了我一起來。」


 


我終究是調好了音,又輕聲問道:「我和其他男生有過曖昧嗎?」


 


「沒有……」


 


「於禁,你是白長的腦子嗎?」


 


我聽見那邊悶聲笑著:「喬小雨,你喜歡我,戀人的那種喜歡,而且隻喜歡我對嗎?」 


 


「是啊!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