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媒體又頻繁拍到二人甜蜜約會的照片。
宋氏千金下嫁池家私生子的消息不脛而走。
各路小報消息說池老爺子越發滿意這位私生子,說要在集團周年慶上親自宣布由他正式接任池氏集團。
這也意味著池珵被踢出局了。
「你現在滿意了?」
池珵煩躁地扯著領帶,語氣輕蔑:「你把事情作成現在這個局面,就真不怕我不要你?」
我掀著眼皮,掃了他一眼。
皺巴的米灰色西裝和兩天前記者拍到他去宋家時穿的一模一樣,就連內搭的襯衫和袖扣也都沒換。
曾幾何時愛幹淨有潔癖的池珵也落到了今日這般連形象都顧不上了。
看來事情真的很嚴重。
我笑了笑,答非所問:「哥哥,我想看日落了。」
池珵冷呵一聲:「你還真有心情!你知不知道你在生日宴上這一鬧,害得我有多被動?現在宋家和秦家都對我不滿,就連爺爺也都被私生子洗腦了。」
「現在出發去海邊剛好可以看到日落,我們再住一晚上明天早上看日出。」
池珵低吼:「沈清清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你最好幫我想想辦法要怎麼才能說服爺爺,不然我真娶了宋绾绾,她可不會像笑笑那麼大度還允許你留在我身邊!」
我笑了。
笑池珵的自信。
他究竟哪來的臉,覺得人家宋绾绾會嫁給他?從一開始,宋绾绾愛上的男人就不是他。
曾經高高在上的神祇,很快就要被人拽下凡塵了。
哦不,是拽下地獄。
沒有哪個S人兇手,
配在受害者家屬面前趾高氣揚。
朗朗乾坤,兇手終於付出代價的一天。
10.
離開池珵公寓的那天,我問他,別人的眼睛用得還舒服嗎?
池珵先是一愣。
隨後像是意識到些什麼,瞳孔遽然放大。
經過他身邊時,明顯感覺到了他的惶恐和不安。
他甚至連攔住我的勇氣都沒有。
任由我離開。
我住進來的時候,兩手空空。
離開的時候,自然也是兩手空空。
11.
六年了,我的夢,該醒了。
12.
宋绾绾遞給了我一杯清水。
我很不滿:「我要喝酒。」
宋绾绾敲了敲我的腦袋,語氣嚴厲:「小朋友喝什麼酒。」
一句小朋友,
讓我淚腺決堤。
我縮在沙發的角落,泣不成聲。
宋绾绾暗恨自己說錯話,面色凝重,但也沒說什麼,就靜靜坐在我對面,等我哭完。
13.
「小朋友喝什麼酒。」
是阿澈和我說的第一句話。
我爺爺是池家老爺子的司機,爺爺去世後,隨著爸爸結婚便舉家搬出了池家。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池爺爺的壽辰上。
爸爸帶我去給他老人家祝壽。
池爺爺很欣賞我爸爸獨立上進的性格,愛屋及烏也很喜歡我。
我便時常出入池家,也因此認識了池家三兄弟。
三兄弟裡,最討厭我的,我最討厭的,都是池珵。
他是血統純正的繼承人。
不像池晏和池澈,是池伯伯養在外面的女人生的私生子。
池晏早早進入池氏集團,多次救池氏於水火。
而和我年紀一般大的池澈則因為身體不好一直在國外療養。
壽宴那天,我被一向看不慣我的秦笑帶著她的狗腿子騙喝了一杯酒。
我怕害得爸爸丟臉,所以忍了下來,一個人偷偷跑到花園裡,鬱金香迎風綻放,而我不知不覺在鬱金香旁的椅子上睡著了。
等我醒來時,便跌進了一雙漂亮得像綴滿星河的眸子。
眸子的主人笑著說:「小朋友喝什麼酒?」
我撐著暈乎乎的腦袋,看著少年。
就這麼一眼,便是一輩子。
我以為,會是我們兩個人的一輩子。
可最後,他卻丟下我一個人。
一個人的一輩子,太苦太痛。
阿澈好狠。
14.
哭夠了,天也黑了。
原本坐在我對面的宋绾绾變成了池晏。
「你哭太久了。」
池晏言語中不乏嫌棄,他這是怪我累到他的寶貝疙瘩了。
好在池晏還留存那麼一丟丟的「人性」,他大度地抽了幾張紙扔給我:「你這副鬼樣子,池珵看了會以為你是為他哭。」
為他哭?
這輩子都不可能。
「他知道了?」
「離真相隻差那麼一點點。」
我揉了揉腫痛的雙眼:「一點點……如果最後這一點點,由我親口說給他聽,他會不會更痛?」
「作為男人,以我對男人的了解,池珵對你隻有佔有欲沒有愛。」
我無所謂一笑,我要的從來都不是池珵的愛。
我隻是割舍不了,
阿澈的眼睛在別人身上。
「就算你親口告訴他真相,他也未必如你所願那麼痛苦。他隻會……惱羞成怒。」
「是嗎?」
惱羞成怒最終都會變成絕望。
我留在池珵身邊的這六年,我舔他舔得毫無尊嚴。
他的衣服我全部手洗。
他吃的飯菜是我親手做的。
就連他每天喝的咖啡也都是我手磨的。
我像古代同房丫鬟一樣,精神、肉體上事無巨細地伺候著他。
我的存在,就像空氣中的灰塵,早已經滲透到他的生命裡。
他或許不愛我。
但他離不開我。
15.
池珵找到我的時候,我正準備去祭拜阿澈。
他看到我手裡捧著的鬱金香,
愣了會神。
多日不見,他憔悴了許多。
早已不復往日的意氣風發。
「你和池澈什麼關系?」他靠近我,拽走我懷裡的鬱金香,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我還真不知道,我竟養了一隻狐狸!」
我撿起破敗的鬱金香,迎上他憤怒的雙眼,嘖了一聲後失望地搖頭:「阿澈從來都不會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你!」
那差了一點點的真相在這一刻昭然若揭。
池珵瞬間怒意騰升,他從阿澈那搶走的眼睛也變得陰鸷:「沈清清,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替身啊。」我毫不猶豫地把「刀子」捅進他的心窩子,心裡痛快無比著,「這六年裡的兩千多天,我無時無刻不把你當成阿澈的替身。」
「也不對。」
「是把你當作容器。
」
「讓阿澈的眼睛繼續看著我的容器。」
「你啊,連替身都不如。」
我的話,狠狠刺激到了池珵。
裝在他眼眶裡的那雙屬於阿澈的眼睛燃燒著熊熊怒火。
可他在惱羞成怒什麼呢?
本來,就是他S了阿澈,搶走了他的眼睛,讓他連去黃泉的路上都磕磕碰碰。
他哪來的臉惱羞成怒。
「沈清清,你真殘忍。」
池珵說我殘忍。
可讓我變得殘忍的人不正是他嗎?
「別把自己弄得跟受害者一樣,這六年你不一樣把我當成秦笑的替身?」
說來可笑。
池珵把我當替身,其實隻不過因為我和秦笑一樣,眼角都有一顆淚痣,一顆哭起來楚楚可憐讓他忍不住憐香惜玉的淚痣。
「你知道秦笑當年為什麼出國嗎?
」
「自然是追逐她的夢……」
「是她知道你得了眼癌會雙目失明,再無可能繼承池氏集團了,所以她毫不猶豫地拋棄你了。」
「這不可能!」池珵無法接受自己心愛的女人竟然會因為這樣的原因拋棄自己,一時間表情撕裂了。
「她之所以不回來,是因為她身邊有更有價值的男人。可惜,男人結婚了,她被男人妻子打壞了子宮,狼狽回國。」
「這些骯髒事,所有人都知道,卻都不告訴你。」
「你閉嘴!」池珵的心底防線徹底崩塌,他大聲嘶吼著讓我閉嘴。
閉嘴就閉嘴。
反正該說的我都說完了。
看著痛苦萬分的池珵,陰霾了許久的心撥雲見霧一般,豁然開朗。
原來,不恨一個人,
是如此輕松自在。
16.
可遠遠不夠。
17.
我和池晏頻繁出雙入對。
媒體更是拍到很多,他和我的親密照片。
比如晚宴上他為我提裙。
雨中他為我撐傘。
和他並肩走在華燈初上的夜晚。
一起看日出看日落。
終於,池珵慌了,他瘋了一般地找我,可我被池晏保護得很好,他根本見不到我。
阿澈的忌日快到了,我也終於鼓起勇氣走進了他回國後居住的房子。
他剛住進去的時候,房間冷冰冰的毫無煙火氣。
後來,是我一點一點填滿,讓房子變成了家。
我和阿澈的家。
阿澈走後,我不敢回家。
我在門口遇見了池珵。
他的左眼角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劃傷了,右眼更是紅腫發青。
我的心頓時咯噔一沉。
瞬間緊張起來:「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誰允許你傷了阿澈的眼睛!」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瘋狂捶打著池珵。
池珵也不反抗。
任由我打他。
直到我打累了,打不動了。
池珵將我拽進房間,把我拖到鏡子前,他控制著我的脖子,逼迫我看向鏡子。
「沈清清,你看清楚了我是誰!」
「你是池珵。」
看著鏡子裡池珵那張和池澈截然不同的臉,我突然冷靜了下來。
「池珵,你愛上我了是嗎?」
鏡子裡的池珵狠狠一愣:「你胡說八道什麼,愛上你?別自作多情。」
他嘴上否認著,
可卻又情難自禁地撫摸我和秦笑幾乎相同位置的那顆淚痣:「這顆痣,你小時候可沒有。」
原來。
原來他都知道啊。
「允許你故意接近,就是想看看池晏想要做什麼。沒想到,你竟是為了池澈。」
池家二少果然沒有那麼蠢。
「清清,忘記池澈好不好?」他低垂著頭,涼薄的唇貼著我的耳後,細細吻著,「六年了,我不相信你對我沒有一點愛。」
「池珵,我知道是你送秦笑去機場的。」
秦笑知道池珵知道了她所做的所有事情後,依然理直氣壯,甚至大大方方告訴池珵,她的虛榮心有多強。
她想要的,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
這個人,可以是池珵也可以是池晏,抑或是別人。
被池老爺子放棄的池珵,於她而言,
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於是,她揮揮衣袖,又出國了。
池珵臉上的傷,就是從機場回來時因為一時失神分心導致車子打滑弄的。
前腳送走白月光,後腳就跑到我這裡深情款款。
真是讓人惡心。
18.
顯然池珵並沒有料到我會對他的行蹤如此了解。
但很快,他就笑出聲了:「清清,你果然還是在乎我的,不然不會找人跟蹤我。」
「池珵,我隻恨你入骨。」
我從他懷裡緩緩轉身,忍不住撫摸他受傷的眼睛,出奇地平靜,問:「阿澈S的那天,你為什麼不救他?」
池珵卻慌了:「我……我有救的。清清,是我打的 120 啊。」
阿澈的眼睛,閃閃明亮,比鑲嵌在銀河上的星星還要璀璨。
看著我的時候,那般溫柔,那般寵溺。
引我入深淵。
心甘情願,與他沉淪。
可他的眼睛,成了池珵的。
恨意在胸腔裡肆意橫衝直撞,撞得我撕心裂肺地痛。
恨得我恨不得將池珵碎屍萬段。
可是不行啊。
他S了,阿澈的眼睛怎麼辦?
「你是打了 120,可你為什麼要給他水喝?」
「池珵,你明明知道失血過多的人是不能大量飲水的。」
「從始至終,你都沒有想過要救他。」
「你想要他的眼睛,所以你殘忍地S了他。」
19.
「清清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能喝水的……是池澈說他渴他想要喝水。
」
「是他求我的。」
「清清你真的誤會我了。」
池珵解釋著。
可我一個字都不相信:「池珵你果然一點也不關心自己的親弟弟。」
「他一個私生子憑什麼……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清清,你知道的,爺爺一直偏心他,所以我不喜歡他。但我真的沒有見S不救的。」
池珵拼命解釋著:「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不是學醫的所以我根本不知道失血過多的人是不能大量飲水的。」
「可阿澈是學醫的。」
我打斷池珵的話。
池珵徹底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