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穆戟抽出腰間短匕,深深看我一眼,在那些人衝進洞之前衝出去,與那些人戰在了一處。


 


我一邊躲在暗處欣賞他以一敵十的英姿,一邊無所事事地在心中倒數,三、二、一來了。


 


「殿下,屬下來遲!」


 


一時之間刀槍劍戟之聲不絕於耳。


 


我摸著空空如也的肚子,琢磨著今晚怎麼也能吃上一頓大餐。


 


過了一刻鍾,聲音逐漸停歇,隨著最後一個刺客的頭顱被斬下,我不緊不慢地走出洞。


 


原對著穆戟說什麼的小將霎時回頭向我看來,目光如電。


 


我心中暗嘆,真是好相貌,正氣十足氣勢非凡,忠臣良將之相,若輔英主,必名垂千古,也是上好的夫君人選,隻可惜……


 


那小將警惕用劍指向我:「汝乃何人?」


 


不等我開口,

一旁的穆戟按下他的劍:「虞淮,不要無理,是這位姑娘救了我。」


 


我無視滿地鮮血上前:「我賭贏了。」


 


後半句我沒說,但對他擠眉弄眼,提醒他,你該以身相許了。


 


穆戟被我逗笑,許是真的確定我並非普通人,邀道:「可願隨我上京?」


 


我點頭:「好啊。」


 


「殿下?」


 


虞淮滿臉震驚,卻也無法忤逆穆戟,看著我眼神就像在看細作。


 


半日下來,虞淮一邊解決其餘麻煩,一邊阻我和穆戟相處,屢屢勸說穆戟我身份可疑。


 


看他這模樣搞不好要成我絆腳石,我隻好先下手為強。


 


晚飯之時,我硬是要求在客棧與他們同桌而食,面對虞淮冷臉,我道:


 


「虞公子,你可是家中養子。」


 


虞淮眼神愈發警惕,

並未答我。


 


倒是穆戟饒有興致:「怎麼,這也能知曉?」


 


「嗯。」我點頭,一語雙關:「他這一點與我像,父母緣薄。」


 


穆戟看我的眼神越發深了。


 


虞淮一言不發,但看我像在看神棍。


 


我看他硬挺身姿,手上厚繭傷痕,心中暗道可惜:


 


「其實我倒是可以試試,幫你找養父母的親子。」


 


虞淮呼吸一滯,終於有了反應,半信半疑問:「當真?」


 


「自然。」我向他伸手:「你可有爹娘贈你之物?」


 


他當即解下腰間玉佩。


 


我將那玉佩拿在手中把玩。


 


此佩已有些年頭,質地上乘,上面刻著一個淮字,字、紋皆講究,可見贈與之人拳拳愛子之心。


 


可我看他因白日之戰裸露在外的些許中衣,

厚繭,舊日傷痕,結合我的關氣之術見微知著,就知道,這玉佩怕是並非為他準備。


 


師父常對我說,修道之人乃是修心,心乃本源。透形看本,才可窺天下萬物,才知世間真意。


 


見我不說話,虞淮急了:「不行嗎?」


 


我不緊不慢道:「行。」


 


「淮、水之地。坎既北水,人禍,十三年前,洛河之上,你爹娘親子不知所蹤,我說得對嗎?」


 


虞淮吃驚不已,就連穆戟也都愈發有興致。


 


我又把玉佩在手中轉了一圈,又觀虞淮氣運,微挑唇:


 


「你真想知道你那兄弟下落?」


 


「自然,爹娘對我恩重如山。」


 


「好,那我就為你指一條明路。」我讓他寫下幾個字,再推演一番:


 


「他已有性命之憂,你在五日之內趕去,才可獲救,

多半日,就等著收屍吧。」


 


「當真?」


 


「信不信由你。」


 


我寫下那位置極遠,虞淮過去救人治病養傷,半月也回不來,不但耽誤了差事,還影響了他氣運,至於好壞,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他沒猶豫,立刻向穆戟請辭。


 


「殿下!」


 


「到洛城境地,已無危險,你去吧。」


 


「多謝殿下!」


 


等他走了,我終於有機會與穆戟單獨相處。


 


他對我的本事十分有興趣,偶爾對我發問,我總能說出幾分,還能逗他開懷。


 


正因如此,他不再把我當作普通女子,而是曖昧之餘多了幾分敬重。


 


我時而嬌俏,時而逗趣,時而顯露些許本事,幫穆戟一路上躲過不少麻煩。


 


等我們行至京城,他留在山上調查刺客和我身世的手下回來,

又問過證人確認我身份無誤,他便對我坦白。


 


「莫茵,你可知拋下你,將你送入道觀的並非你親生爹娘?」


 


「知道。」


 


「你可願隨我去趟尚書府?」


 


這話一出,我就知道穆戟已經弄清楚,我便是吏部尚書多年前弄錯的孩子。


 


我問:「你可是要賴掉我的救命之恩?我自己也能找去。」


 


「你自己去,和我送你去怎能一樣?」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好,我倆都知道自己對彼此有用。


 


我要用他扯虎皮,拿回自己的身份。


 


他覺得我本事尚可,或可一用。


 


這種關系比我倆之間的那些男女曖昧可靠多了。


 


「還是我虧了。」我嘆氣。


 


「殿下如此人才,我十分不舍,你不願以身相許,我不願意做妾,

我那爹娘和我無多少親緣,怕是很快就把我隨便嫁出去,你我今後無緣……」


 


我頭上被敲了一記,對上他板起的俊顏:「誰說你我無緣?」


 


嘿,男人。


 


有了當今三皇子穆戟做靠山,我這親認得十分順利。


 


我和陸夫人至少有六成的相似,再加上穆戟和他帶來的人證物證,我這身份再做不得假。


 


當即留在了尚書府,隻等看好日子正式認祖歸宗,更名陸莫茵。


 


我能看出爹娘那眼中的復雜,哥哥的涼薄,還有那個佔了我身份地位十五年妹妹眼裡的恐慌憤怒。


 


別人無所謂,倒是這個假千金妹妹的相,有些特別。


 


晚上我特地給她開了一卦,卦象很是奇特:【待到S而復生之時,貴不可言,方為鳳命。】


 


我又給自己佔了一卦:【鳳命,

可破。】


 


嘖!


 


5


 


這就有趣了,我要是現在滅了我那妹妹,自己的命數就完蛋,要是護著她晚點兒S,倒是有斡旋的餘地。


 


我惆悵地看了一晚上月亮,第二天早上吃了三大碗飯。


 


看的我那便宜爹和哥哥頻頻蹙眉,便宜娘淚水漣漣,隻有那假妹妹小心翼翼,隻敢偶爾抬頭看我兩眼,露出鄙夷憤恨。


 


好像在說,我這樣的才不配做尚書府千金。


 


我才不慣著她:「爹,娘。」


 


陸尚書看我:「何事?」


 


「這位妹妹是不是應該送走了?」


 


「茵兒!」陸尚書沒開口,陸夫人先急了:


 


「那戶人家現在已經S的S殘的殘,你妹妹回去哪還有活路。」


 


「何況當初他們也不是故意更換你二人身份。

你妹妹陪伴我多年,現在就留在我身邊吧!」


 


陸瑩盈也看著我慌忙喊:


 


「姐姐,您可憐可憐我吧!我已有未婚夫,再過半年我就嫁了,一定不會礙ťũ̂⁺您的眼!」


 


這話一出,大家更尷尬了,因為她那個未婚夫本應該是我的。


 


我確定了,這個便宜妹妹S而復生之前,應該沒有和我對著幹的腦子。


 


陸夫人許給了我一大堆的好處,我才「勉為其難」地同意容下陸瑩盈。


 


陸家對外宣稱,當初陸夫人生下的是雙子,我因為身體不好,大師批命,隻有養在山上才養得活,現在到了及笄之時,不會夭折了,這才接回家。


 


老套無事,好用就行,我成了名正言順的尚書府大姑娘。


 


許是怕丟臉,尚書府花了大價錢請人來教我學識禮儀。


 


我在深閨苦學,

穆戟在朝堂大展拳腳。


 


一開始,他還記得讓人給我送些許小物件,甚至還在夜裡翻牆入了我院中兩次。


 


可時間一久,他送東西的間隔越來越久,人再也不見,到後來杳無音信,隻有我那個新上任的貼身丫鬟,時不時地還提起這位皇子。


 


這在我意料之中,並不失望。


 


穆戟剛立功回朝,正得盛寵,人在順境之時什麼都唾手可得,隻會覺得自己世間奇才,根本不屑理會外物,怎會想起我這個小女子。


 


再見他已經是幾月後,山花爛漫之時。


 


天子誕辰,二皇子進貢一神跡,據說是早春的第一場大雨,天降神雷,劈出一碑。


 


上書:千載名主,萬壽無疆。


 


二皇子如獲至寶,命人從千裡之外將碑運回,在聖壽這天獻予皇帝。


 


皇帝大喜,當即大赦天下,

與民同樂。


 


民樂不樂不知道,反正我在這宮宴之上滿目看到的都是烏煙瘴氣,幾欲窒息。


 


我實在受不了,溜出女眷宴廳,正好遇到了宰相府的嫡出大姑娘,現在最熱門的皇子妃人選張雪琦。


 


她人如其名,玉貌雪膚,姿態儀容都無可挑剔。


 


我聽那些後宅女子私聊,皇上未立太子,除了早S的大皇子,每個皇子都虛位以待等這位姑娘做正妻。


 


都覺得娶了這位姑娘,就是得了陛下首肯,天下唾手可得。


 


連我看中的那位未來夫君也是如此。


 


我多看了她兩眼,心中不免嘆氣,這姑娘,可惜了。


 


張雪琦看我的眼神隱有敵意,我本打算繞開,卻被叫住。


 


「陸姑娘。」她淺施一禮。


 


「張姑娘。」我無奈回禮。


 


「可否借一步說話?


 


「借步就不必了,就在這說吧。」皇宮藏汙納垢的地方太多,我又不是傻,還是大庭廣眾最為安心。


 


她沒想到我會這麼回答,臉色微僵,到嘴邊的話便說不出口了。


 


就算她不開口,我也知道她想問什麼。


 


穆戟是近些時日風頭正勝的皇子,她是炙手可熱的準太子妃。


 


在她心中,大概已將自己當作穆戟正妃。


 


而我是穆戟送回陸家的,半路出家的閨秀,做個側妃不無可能。


 


她這是想來探聽虛實的。


 


但大家閨秀面皮甚薄,這裡常有人路過,她便不好開口了。


 


我覺得我們二人也不好就這麼面對面傻站,幹脆先道:


 


「張姑娘可有竹馬相伴?」


 


她一臉警惕地瞧我。


 


「皇宮不適合姑娘,

你還是早些嫁與竹馬為好。」


 


我是好言相勸,但這句話卻戳了她的痛腳,氣得滿面通紅,拂袖而去。


 


等她走遠,我那偷偷藏在樹後看熱鬧的便宜妹妹陸瑩盈才湊過來。


 


「你可知張雪琦的青梅竹馬是誰?」


 


「是罪人之後!家都被抄,科舉都不能考,隻能抄書過活養那一大家子,你讓張雪琦嫁他?你怕不是瘋了!」


 


她幸災樂禍看我:


 


「得罪了未來皇後,以後沒你的好果子吃。」


 


這蠢姑娘,眼巴巴過來找虐,我憐憫拍了拍她腦袋:「你可一定活的長久些。」


 


這麼傻的孩子不多見。


 


我說的明明是真心話,陸瑩盈卻覺得我要害她,提著裙子像兔子般跑遠了。


 


這日我隻在大宴上遠遠地與穆戟互看了一眼。


 


他正在忙著和二皇子打擂臺,

隻是對我微微頷首就去忙活。


 


我樂得自在,觥籌交錯間,看這皇宮中的紫氣升騰又被灰氣暈染,不出三月,他就會來找我了。


 


6


 


三月來我蟄居簡出,外頭發生不少事。


 


二皇子進獻神跡得了盛寵。


 


原本南下立功被重用的穆戟,一件貪墨案沒辦好,受了駁斥撸了差事。


 


他本來的左膀右臂虞淮少將軍,謀害虞家的剛找回不久的獨子,被逐出家門。


 


那位風頭正盛本來最被看好的太子妃人選張雪琦沒當成皇子妃,反倒被皇帝納入宮中,成了一名不大不小的嫔。


 


可謂世事無常。


 


這日,我看好了時ṱú₄辰,和母親說要出門禮佛。


 


明明我出身道觀,她竟然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一邊對著陸瑩盈噓寒問暖,一邊直接應了我。


 


臨走前我看到陸瑩盈得意洋洋的臉,隻覺得可笑。


 


我被下人簇擁,坐上馬車,走至半途,城外荒郊,天降大雨。


 


「姑娘,前方就有寺廟設下的茶棚,去那裡避雨可好?」


 


我自是應允。


 


沒過片刻,丫鬟又忐忑道:


 


「姑娘,那裡外男頗多,怕衝撞姑娘。」


 


我想嘆氣:「那你覺得我這馬車還能擋雨到幾時?」特地選這輕便不甚擋雨的馬車,不就是為了此時?


 


丫鬟不說話了,老實地將我攙下車去。


 


茶棚不小,但因天降大雨被阻隔這裡的人也不少。


 


我這幾ŧû⁶月油水足,身段臉龐都養得甚好,因為今日忘帶幕籬,下車之時引得不少抽氣之聲。


 


我當沒聽到,故意無視其中兩道視線,被下人們簇擁著,

站在棚邊憂鬱賞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