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是去年生日我送的。
趙懷瑾溫柔地看著周漾雪,周漾雪一隻手慢慢地撫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們就像是等待新生命的恩愛夫妻。
周漾雪懷孕了?
孩子是趙懷瑾的?
他們,有孩子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別墅的。
漆黑的別墅裡,隻有手機亮起的屏幕裡閃爍著微弱的光亮,就在手機的屏幕要熄滅時,界面突然跳出了周漾雪的短信。
是一張孕檢表。
還加了句:【多餘的人才不會被愛。顧筱餘。】
7
我的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不被愛的人生很可悲。
我知道自己經歷過什麼,
所以更不想讓我無辜的孩子承受這一切。
既然他的爸爸選擇了別人。
那他就不配知道這些。
收起悲戚,釋然又無力地扯了扯唇角。
倏地,從後背伸出兩隻手,將我圈在懷中。
「今天去哪兒了?」
趙懷瑾總是對氣味很敏感。
但在我身上並沒有聞到醫院的味道,卻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兒。
他溫熱的呼吸貼近我的耳邊。「筱餘,今天我好像在醫院婦產科看到你了?」
我故作吃驚地問他:「婦產科?你確定嗎?」
他包裝嚴實就是怕人認出來,居然還試探我?
我盡量語氣舒緩,心平氣和地問:「說吧,你是不是做壞事了?誰懷孕了?」
「筱餘,你別嚇唬我,除了你我看她們都一樣,都是醜八怪。
」
「哦,是嗎?」
「我發誓,如果我背叛你,就讓我生不如S。」
說罷,就過來委屈巴巴地貼著。
我現在隻想遠離他,徹底撇清關系,就連一起呼吸我都感覺窒息。
「別動。」
趙懷瑾心裡有愧,將我往懷裡按了按,聲音低啞。「還有一個驚喜。」
話音落下,一條巴寶莉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趙懷瑾笑了笑。「喜歡嗎?這是你們女孩子都喜歡的,我看別人有,所以也給你買了一條。」
我定定地看著趙懷瑾。
他說到一半,忽然止住,驚愕地看著對面淚流滿面的我。
從十三歲那年的心動,到二十八歲的相守,對於我來說,這不是結束一段關系那樣簡單。
我們的人生,早就嚴絲合縫地長在一起,
如今有了新的生命。
我骨子裡的怯懦和軟弱都是原生家庭的不幸造成的。
遇到趙懷瑾後,一點點治愈了。
如今結束,像是生生斬去身體的一部分,付出的是痛不欲生的、血淋淋的代價。
我腦海裡把過去想了萬萬遍。
卻始終想不明白,究竟是哪裡出了錯,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才讓他分心去愛了別人。
「筱餘,你——」
趙懷瑾驚訝又心疼地來牽我的手,卻隻與他指尖擦過。
眼前的世界突然劇烈搖晃。
他遲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地震了!筱餘!」
客廳屋頂上面懸掛的巨大的水晶吊燈,晃動著,隨即斷裂,而後墜落。
這一刻趙懷瑾想都沒想,衝上去把我整個人都圈住,
緊緊地護著。
就算是被墜落的吊燈和天花板砸得鮮血淋漓,他都咬牙安慰著懷裡的我。
「別怕,筱餘。你放心,我在這兒呢。」
等待救援的時間裡,我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兒。
抬手摸到了趙懷瑾的胳膊,黏糊糊的。
8
因為失血過多,趙懷瑾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
為了鼓勵他,爬起來貼在他耳邊,一遍遍親吻他。「懷瑾,懷瑾,你堅持住,我有兩個消息,一個是好消息,一個是壞消息,隻有我們都活著出去,我就告訴你。」
趙懷瑾也感性地和我說:「筱餘,對不起,如果我做錯事了,你能不能原諒我一次。」
遇到生S攸關,我們放下芥蒂,互相鼓勵,依偎在一起。
他動不了,我胸口悶悶的,卻還是堅持喂他喝水,
喂他餅幹。
後來被救出去時我聽人感慨,我們兩個居然被困了 48 小時。
我們居住的城市發生了 4.5 級的地震。
地震中受傷的人不少,也有很多被困的人,家屬等在急救室外面,長長的醫院走廊都是低聲哀嘆。
我沒有明顯的外傷,長時間的精神緊繃和體能透支。
現在被救後我出現昏厥和持續高燒,三天不退。
趙懷瑾受的是皮肉傷,看著嚇人,包扎完就無大礙了。
我卻一直昏迷不醒。
醫生們都嗫嚅著,卻誰也說不出原因,房間裡氣壓低得快要讓人窒息。
趙懷瑾是醫生,他更明白,我是為了救他,耗費心力,地震時的混亂環境,飛起的粉塵對我的肺來說是一場災難。
最後他低沉著臉大手一揮趕走了所有人,
握住我的手,眼角通紅。
「筱餘,求求你,快點好起來,我隻想聽好消息,我們不要有壞消息……」
可我依舊慘白著臉,緊閉著雙眼,毫無動靜。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走了很遠很遠,仿佛把我和趙懷瑾這一輩子都回憶了一遍。
趙懷瑾在生S面前選擇保護我。
我也恍惚以為,我們能夠一輩子這樣走下去。
可生活總是愛開玩笑的。
先賜你美夢,再把它打碎。
讓你在一地狼藉中,窺見它本來猙獰的面目。
就像現在。
我看見,我的趙懷瑾,正在和周漾雪低聲交談。
趙懷瑾低低的、發怒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我耳朵裡。
「周漾雪,
不是告訴你了嗎?我們分手了。這些事不要讓筱餘知道!」
周漾雪卻可憐兮兮地說:「師哥,我可以等的,但我肚子裡的寶寶想爸爸了。師哥,你別生氣。我給你準備了驚喜,你先看看喜歡嗎?」
昏暗的病房裡,她把趙懷瑾的手拉進她衣服裡。
「你怎麼敢不穿的?」
周漾雪勾著他的脖子,聲音酥軟得讓人不禁軟了腿。
「師哥,在外面看不到,隻是方便你,你喜歡嗎?」
回答她的隻有男人更重的喘息聲。
我SS咬住自己的手臂,扯過被子蓋住自己的耳朵。
「你不能動,我來做好不好?小心繃帶,師哥。輕點兒,小心孩子。」
周漾雪大膽孟浪的樣子讓我恨不得再次暈S過去。
他們和我就僅隔了一張床,中間的布簾都沒有拉,
肆無忌憚地當著我的面。
空氣裡都飄散著石楠花的味道,我口腔裡都是鐵鏽味兒。
「走,我們去你宿舍。」
直到他們離開。
我拼命擠壓胸腔裡的一點空氣,咬破了下唇,硬是忍住沒有咳一下。
但我感覺身體有股熱流汩汩而出。
因為很多原因,我肚子的孩子「化」了。
化成一灘血,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9
大病初愈後,我整個人更加地虛弱,眼裡也沒了光亮,裹著厚厚的毛毯蜷縮在躺椅上,呆呆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比起我的平靜,我身邊的趙懷瑾眼裡滿是擔憂和慌亂。
從我醒來到現在幾乎一點東西都沒有吃,不管他怎麼哄,我都無動於衷。
養胃的粥換了一碗又一碗,但我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
看都不看他一下。
趙懷瑾急得不行,他見不得我這副無精打採的模樣。
我眼睛動了動,眼底浮上一抹嘲諷。
下一秒,一滴眼淚就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下意識地想要抹去那滴眼淚,可趙懷瑾小心翼翼地顫抖著用指腹抹去那抹湿意。
「筱餘,你到底怎麼了,你難過說出來好不好,我們一起解決。」
趙懷瑾沙啞哽咽的聲音,吸引了我的目光。
「趙懷瑾,陪我去海邊看日出吧。」
他聽聞,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手背摸了摸我額頭。
「筱餘,你還沒有徹底好,吹不了海風,你一向都怕水,怎麼想去海邊看日出了?」
「突然想看海上日出了。」
我離開的方式,選擇的是「跳海自S」。
趙懷瑾不再拒絕。
車上很暖,有厚厚的毯子,他一路上不停地問我累不累,冷不冷。
我好像也很享受他的關心,嘴角掛著一抹笑意。
趙懷瑾看我很開心,也忍不住回憶我們戀愛的時光。
很多小事,他都津津樂道。
從初中書桌裡的草莓牛奶,到高中成人禮上他為我挽發。
再到後來的一場場求婚。
「就連第 99 次,我的心跳都像敲鼓,筱餘,你不知道你多美好。
「我愛你。」
車子已經駛到海邊。
謊言聽多了,表情都不想多做。
我和他慢慢走在沙灘上,最後依偎著站在岸邊,靜靜地看著眼前平靜的大海,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就在這時,趙懷瑾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他看都沒有看,
就把電話掛斷。
可那頭的人卻锲而不舍,一通接著一通地打了過來。
最後,他掃了一眼備注,還是走到了一旁接通。
不知道那頭的人說了什麼,趙懷瑾的神色微微一變,眼裡染上欲望。
與此同時,我也收到了周漾雪的短信。
【姐姐,就算你叫走他又如何,就算明天舉行婚禮又怎麼樣,你沒有本事留住男人,就活該守活寡。】
一次次的挑釁,我都像棉花一樣,這次我想了下,回了句:
【我甘心讓位,你也不用背上小三的煩惱。】
下一秒,掛斷手機的男人疾步過來,臉上又是歉意。
「筱餘,抱歉,有臺急救手術,我必須得去……」
「趙懷瑾,你還記得求婚成功那天,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我說過,如果有一天你變了心,你告訴我,我不會再糾纏你,但如果你騙我,我會永遠離開你。
「明天就是婚禮了,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趙懷瑾瞳孔微縮,沉默了許久,才抬手輕輕在我發頂摸了下,解釋說:「筱餘,你知道我得對病人負責,敬畏生命。你最懂我的。」
夠了,趙懷瑾,都結束了。
我輕笑了一聲。「你還不快點去救人?」
趙懷瑾似乎有所察覺,還特意強調:「筱餘,你怎麼辦?我送你回去吧,等我們明天婚禮結束再一起看海上日出。好不好?」
「你快去快回,我看完海就回去。」
等趙懷瑾轉身上車,徹底消失的背影。
二十分鍾後,一輛車停在了沙灘上。
一個男人走上前。「趙小姐,我們該走了。
」
我上車坐好。
「明天把那具假屍體直接送到婚禮現場,還有,這部手機,幫我親手交給新郎。」
我的故事到今天結束了。
為什麼要一直假裝對他們的苟且視而不見,為什麼要忍著惡心一直原諒趙懷瑾。
S人誅心。
男人的愛不愛沒關系,但他們的愧疚和自責,才是鋒利又尖銳的刀。
我要讓他看著手機內容,讓他一遍遍體會我的心情,讓他一輩子都在回想,我本該幸福地迎接婚禮的過程中,他們究竟是怎樣一次次將我的心凌遲至S。
「司機,去港口。」
黑夜過後,遠方,將迎來金色的朝霞……
10
另一邊。
房間的畫布上都是女人的淚水和汗水。
趙懷瑾和周漾雪兩個人抵S纏綿。
周漾雪不停地求饒和哭泣,沒有換來趙懷瑾的憐惜。
直到趙懷瑾一聲悶哼,周漾雪勾住他脖子的手才垂落在枕頭上。
他輕笑一聲,又開始在她身上胡亂親吻。
「喜歡嗎?」
周漾雪指了指牆面的寫真照片,故作酸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