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平靜地對周漾雪說:


 


「我已經忘記了,並且,我現在也不恨你了。」


 


周漾雪愣住。「不恨了?」


 


「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扯了扯嘴角。


 


「沒想到你都放下了。


 


「我以為你會恨我們一輩子。」


 


她自嘲一笑。


 


「當初因為嫉妒你,為了證明我比你有魅力,我才是最愛趙懷瑾的人,我故意誘惑了他。


 


「不都說男人一生中會有兩個女人,一個是白月光,一個是紅玫瑰嗎?我一開始挺相信這句話的,尤其是趙懷瑾對我那麼好。我就覺得,我肯定能比過你。」


 


安靜地聽著周漾雪說,沒有打斷。


 


可她話鋒一轉:「直到他看了你們的婚禮——顧筱餘,憑什麼他們都愛你。」


 


說著,

周漾雪又痴痴笑了起來。


 


「你不知道,那麼高的臺階,他把我推下去,馬上就要生了,我之前那麼討厭你,都是報應,我害了你的孩子,那天在醫院,是我找人推開你的。都說因果報應,顧筱餘怎麼不該連累我的孩子?」


 


這是周漾雪第一次承認她害了筱餘,害了她的孩子。


 


但很奇怪。


 


我並沒有高興。


 


也沒有像是出了一口氣的爽快。


 


隻有感慨。


 


我的第一反應是,如果鄒孟之知道了很生氣,要怎麼哄他。


 


不知道拉著小貓一起撒嬌能不能好一點。


 


周漾雪也能聽出來,我不想和她說什麼。


 


「顧筱餘?」


 


周漾雪卻突然笑了起來。


 


她笑得很大聲,甚至連眼淚都出來了。


 


「看來你是真的忘記過去了,

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眼眶依舊是通紅的。


 


周漾雪掛斷電話,她嘲笑趙懷瑾,她們還困在原地。


 


我早已經釋懷了,追求新的幸福。


 


趙懷瑾自我麻痺說什麼,「他和筱餘不會長久的」。


 


他還自我安慰地說著他要等下去,隻要我不結婚就還有機會的。


 


趙懷瑾繼續如沒有感情的機器般,發狠地工作。


 


新聞裡,時不時會有鄒孟之和顧筱餘的消息。


 


有時候是他們的恩愛故事,有時是我的畫展裡,鄒孟之心甘情願地當綠葉襯託我。


 


趙懷瑾隻面無表情,心碎地看著。


 


後來,他實在沒忍住,還是找人調查了鄒孟之。


 


卻發現他的感情世界真的幹幹淨淨,他甚至都沒有過女朋友。


 


鄒家是個頂級豪門,

面對的誘惑遠比他的大,可是鄒孟之卻潔身自好。


 


後來我們舉行了盛大的婚禮,鄒孟之甚至給我們認識的所有朋友同學都發了邀請,唯獨沒有趙懷瑾。


 


現場有人發去婚禮視頻。


 


鄒孟之甚至當場發誓如果背叛我,就淨身出戶。


 


現場的所有人都送出祝福。


 


趙懷瑾感覺到了自己和鄒孟之的差距,甚至有了一絲自慚形穢。


 


他開始渾渾噩噩地混日子。


 


醫院的工作也不在意,喝醉後嘴裡一直喊著我的名字。


 


旁邊一臉頹廢的周漾雪麻木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自從她被爆做小三,婚禮上受了刺激住院保胎,在醫院躺了三個月時間裡,趙懷瑾一次都沒有主動關心她。


 


等她找到他辦公室,他也不願和她糾纏,他拿出當初醫院給我的流產報告,

生氣地把她推下樓梯。


 


快八個月的孩子,周漾雪怎麼也想不到,她的孩子也夭折了。


 


從那時起她對他的愛就煙消雲散,此刻她的心裡也隻剩下了恨和無奈。


 


但她卻不能離開趙家,她被趙懷瑾害了,可她又十分清楚,前些年她見過他一個富家少爺為了心上人,選擇學醫,他越是寵愛顧筱餘,周漾雪心裡就越嫉妒,所以她費盡心機去誘惑趙懷瑾。


 


她把所有心思都用在趙懷瑾身上了。


 


她如今殘敗的身體,還有誰會要她,至於工作,她就沒想過要靠自己的真本事生活。這些年,趙家給了她很多錢,她過慣了富太太的生活。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抓住他,抓住趙家。


 


想到這裡,周漾雪掛了電話,跑到護士站。


 


很快一群醫生跑進來,他們給趙懷瑾做了緊急救治,

直到深夜,趙懷瑾終於退了燒醒了過來。


 


經過一場大病,他看向眼前的周漾雪再也沒有了恨,所剩的隻是釋然。


 


畢竟這件事他和周漾雪都有錯,他們都對不起我。


 


他看了她很久終於開了口。


 


「我們離婚吧。」


 


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周漾雪原本平靜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她瘋狂地搖頭。


 


「不,我不離婚!」


 


她撲通一聲跪在他的面前,淚水爭先恐後地流了下來,話裡滿是哀求:


 


「懷瑾,求求你不要和我離婚,我哪裡做得不好,你跟我說好不好,我改,我改就是!」


 


可趙懷瑾卻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你有錯,我也有錯,所以我們及時止損不好嗎?」


 


周漾雪還是哭泣著搖頭,S活不肯離婚。


 


可他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繼續道:


 


「離婚後,

我們的別墅我會劃到你名下,另外會再給你五百萬的損失費,我們好聚好散吧。」


 


周漾雪剛要開口,趙母突然衝進了病房,一巴掌就拍在他臉上。


 


「離什麼婚!


 


「你要是再離婚,你父親的公司就更經營不下去了,到時候一家人喝西北風去!


 


「再說了,你們還年輕,你們還有機會,早點生個孩子,我和你就放心了,你也別當醫生了,回家好好經營公司,家裡的資產都是你們的。」


 


趙懷瑾捂住被打腫的臉,突然笑出了聲。


 


所以他找不到我,是有人背後阻攔;所以他父親的公司經營不善,是有人故意為之;那個人愛我愛到骨子裡了。


 


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那他還要錢財幹什麼?


 


失去了摯愛之人,那些都是身外之物。


 


不管趙母怎麼勸說,

趙懷瑾都執意要與周漾雪離婚。


 


他一定要打破鄒孟之的陰謀,他不讓他恢復單身,就是怕趙懷瑾回到筱餘身邊。


 


單身就有還有資格默默守護我。


 


28


 


時隔一年,趙懷瑾和周漾雪又鬧得滿城風雨。


 


上次是因為兩人婚禮上本應該播放的視頻裡曝出男人婚內出軌,女人知三當三。


 


而這一次是因為他們去民政局辦離婚手續時,周漾雪不知道發什麼瘋,開著車朝著趙懷瑾撞上去。


 


所幸趙懷瑾的母親衝上來把他推到花壇裡,這才讓他將將保住性命。


 


經過數十個小時的搶救,趙懷瑾才由危轉安,送入了 ICU。


 


至於什麼時候醒來那就不清楚了。


 


趙母卻因為失血過多當場S亡。


 


而周漾雪因為故意S人被判處終身監禁。


 


鄒孟之拿著手機,把這些消息告訴我。


 


我隻是嘆息。


 


曾經意氣風發,風光無限的趙懷瑾會落得這麼一個下場。


 


閉上眼,突然想到那年,意氣風光的少年說以後要救S扶傷,等老了後就跟自己的孩子炫耀。


 


可如今他卻隻能躺在病床上,靠著呼吸機續命,別說以後了,連醒來都成了未知數。


 


29


 


關上手機正要起身時,女管家突然走了進來,一臉為難道:


 


「太太,外面有自稱是您親生父母的人想要見見您。」


 


我懷疑聽錯了,開口詢問:


 


「你說誰要見我?」


 


經過管家的詳細解釋後,才終於聽清,我那對離異再次成家的父母想要來見我。


 


當初趙懷瑾再娶周漾雪鬧得人盡皆知,我假S離開都沒有人尋找過。


 


現在是因為有人說我再婚嫁的是豪門。


 


所以就都想著來找我。


 


想不通天底下為什麼會有這麼自私的父母。


 


反倒是鄒孟之走了過來,手扶著我的腰,輕輕按摩。


 


「筱餘,他們來見你是假,來求鄒家投資倒是真的。


 


「你現在是我太太,因為你父親經營不善,公司投資發生問題面臨破產,而你母親新丈夫家的公司則是因為資金鏈出現問題,他們上門前,已經託人聯系我了,我一直沒有理,他們才想著從你這邊試試。


 


「筱餘,你想怎麼樣做,我都支持你。」


 


這就正常了,他們離婚時都不要我,就知道他們不愛我。


 


這些年從沒有聯系過我。


 


想到這裡,我朝女管家搖了搖頭後,讓鄒孟之扶著我一起上樓休息。


 


至於後面等在門外的父母是什麼反應,

和我無關。


 


30


 


孟之怕我在家養胎無聊。


 


就叫青青來陪我。


 


她感慨周漾雪:「她可真是戀愛腦,癲公癲婆。你說他們這樣早點鎖S就好了。」


 


「是呢。」


 


「不會還來糾纏你吧?」


 


「能不能別烏鴉嘴,讓孟之知道不好哄的。」


 


結果,怕什麼來什麼。


 


再見到趙懷瑾是在醫院裡。


 


趙母S後,他醒過來求著過去的同事給我打電話。


 


同事告訴我趙懷瑾車禍腦出血,時日無多了。


 


「他就想見見你,說什麼都不肯配合治療,你能不能可憐他一下。」


 


趙父也打來電話。


 


我本來不想去,但最後還是決定去看一眼,過去的恩怨都應該畫上句號了。


 


趙父頭發都白了,

哽咽地道歉。


 


趙懷瑾躺在床上,病號服皺皺巴巴地裹著他,看不到過去一點優雅從容的影子,人也瘦得脫了相,幾乎都認不出來他。


 


他伸手指了指沙發,讓我坐。


 


「我爸給你打電話了,還得麻煩你來照顧我。」


 


我搖搖頭。


 


「我看過你的畫展,想不到你畫得那麼好,對不起,以前是我有眼無珠。


 


「三年了,我們結婚三年,如今過了三年,你能來看我,說明你還是在乎我的,我還可以重新追求你嗎?


 


「筱餘,我現在一無所有了。」


 


心裡已經沒有一絲波動了,隻是平靜地回答:


 


趙懷瑾抬眼看著我。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好像又沒有什麼可說的。


 


我無力地苦笑出了聲。


 


「筱餘,如果時間能夠重來,

該多好。」


 


「趙懷瑾,可惜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後悔藥。


 


「人生沒有後悔重來的機會,我們隻能往前走。」


 


不管是他,還是我。


 


隻能一直往前走。


 


我們之間不會有重來的機會。


 


剛重逢時,我就這樣跟他說過,他卻不相信。


 


「以後,別再見面了。」


 


31


 


鄒孟之就是個小氣鬼,他明明說過不在意趙懷瑾這個手下敗將的。


 


卻還是拐彎抹角地追到醫院,說什麼順路,還拿出什麼合同要籤。


 


鄒家是做金融生意的。


 


我看破不說破。


 


懷孕後,鄒孟之一刻也離不開。


 


還帶著我去見了鄒家所有的親朋好友,也收獲了他們濃濃的愛意。


 


而醫院的 ICU 病房裡,

或許是見過後,病床上的趙懷瑾再也沒有了希望,他緊閉的眼角也流出了兩行眼淚。


 


隨後報警聲驟然響起。


 


一群醫生衝進病房開始對他進行搶救。


 


牆上掛鍾的時針響了一圈又一圈,最後他旁邊的心髒檢測器驟然拉響警報,隨後成了一條直線。


 


即使見慣了生S,急救醫生也長長嘆了一口氣。


 


明明之前趙懷瑾一切數值都很平穩,怎麼突然就離開了。


 


「通知家屬吧。」


 


趙懷瑾葬禮的那天,青青去了,隻是靜靜地撐著黑傘站在遠處,平靜地看著他們抬棺放棺鞠躬放花,然後封土立碑。


 


看著一個接著一個穿著黑衣服撐著傘的人,沉默地走到趙懷瑾的墓碑前鞠了三個躬,又沉默地離去。


 


最後墓園裡隻剩下了青青一個人。


 


作為閨蜜她知道我已經放下了,

她幫我來送他最後一程。


 


墓碑上的趙懷瑾是少年模樣,那時的他每天都圍著我,捧著一顆赤誠的心。


 


32


 


怎麼也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