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蘭辭疏冷,罕見執拗的嗓音響起。


「我的生辰賀禮呢?」


 


我敷衍道:「忘了!」


 


「你騙我!」他聲音失了控,多了幾分顫抖銳利。


 


「這麼多年,你沒有一次忘記過!」


 


祁宴的行軍隊伍還沒有走遠。


 


謝蘭辭冰冷的餘光看去。


 


不偏不倚地落在祁宴的腰上。


 


風也像是故意作對,將那枚淺藍色的香囊高高吹起。


 


他的薄唇,抿得失去血色。


 


清冷的眸被敲碎了一角。


 


落在我腰間的手,陡然用力後又松開。


 


我迎著謝蘭辭的眼眸,嗤笑:「我已經放棄謝大人了,謝大人反而不習慣,要回頭糾纏我嗎?」


 


謝蘭辭仿若沒有聽見我的話。


 


「三天之後,我娶你入門,對你負責。


 


6


 


回到蘇家府邸。


 


送來的聘禮擺滿了庭院。


 


我訝異了一瞬。


 


跟隨我多年的丫鬟竹心滿臉高興:「小姐不知道,這些全是謝太傅親自命人送來的。


 


「小姐跟在太傅身邊這麼多年,也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謝太傅還說,三天後就娶小姐為平妻……」


 


竹心聲音小了下去,慌忙道:「這麼多聘禮,謝太傅也用心了,雖說是平妻,也是按了正妻的規格來辦。」


 


我沉著臉色:「送回去!


 


「我心儀之人已經改了。」我緩緩吐氣,「我不嫁謝蘭辭,另外把這些年送給他的東西,也要一樣樣拿回來。」


 


竹心張了張嘴唇,難以置信。


 


我帶人,將聘禮送還給太傅府。


 


這麼多年,我追在謝蘭辭身邊,太傅府已經來去自如。


 


府邸深處的竹林。


 


謝蘭辭喜靜。


 


五年時間,我早已摸清他的喜好。


 


看見謝蘭辭清瘦如竹的背影,我還沒有靠近。


 


一道柔婉的嗓音搶先響起。


 


「為賀謝大人生辰之喜,這是我為賀大人準備的禮物。」


 


【高嶺之花的心上人出現了!長得這麼典雅清美,難怪攻略者會爭不過她!】


 


【她還是高嶺之花恩師的女兒,內閣首輔培養出的千金,長得好看也就算了,還飽讀詩書,跟高嶺之花琴瑟和鳴。】


 


【幸好攻略者學聰明了,更改了攻略對象!】


 


就算了放棄了謝蘭辭。


 


看知書達理的安瑤站在他的身邊,兩個人看上去如同神仙眷侶。


 


還是沒忍住,

我飛快地眨了眨眼眸,抵住眼底翻湧上的酸澀。


 


如果謝蘭辭早點明確拒絕我。


 


我也不會在他身上,浪費這麼久!


 


「謝大人喜歡墨蘭圖,這是孤山老者留下的遺作,世上僅存這一幅……瑤兒亦尋找了很久。」


 


接過安瑤送上的畫卷,謝蘭辭漆黑的眸底深處,果然亮了一下。


 


彈幕。


 


【哎呀,人比人得S,貨比貨得拋!攻略者你可長點心吧!你看看人家青梅送了什麼,舉世難尋的古畫!你就會繡個不值錢的香囊。】


 


【也別太扎她心了,破香囊不值錢,咱們的小侯爺也當成了寶,沒看見他接過香囊,暗爽的那樣?】


 


我幹澀地扯了一下唇角。


 


謝蘭辭五年也沒讓我走進他的心。


 


他喜歡什麼,

不喜歡什麼,從不告訴我,用漫不經心的態度,讓我去猜。


 


謝蘭辭清冷的語調,像是融化開:「隻是小生辰而已,用不著如此上心,特意為我準備賀禮。」


 


【住嘴!你對攻略者可不是這麼說的!】


 


【跟她要賀禮那兇巴巴的樣子,就跟沒見過好東西一樣!】


 


我轉身要走。


 


身後傳來一聲嚶嚀。


 


向來身體不好的安瑤,腳下沒站穩,倒入了謝蘭辭的懷中。


 


7


 


謝蘭辭沒有推開她。


 


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制造偶遇,摔入謝蘭辭的懷裡。


 


謝蘭辭皺著眉,像是我碰髒了他,轉頭就回府更衣。


 


原來也有人,能讓他區別以待。


 


「謝大人,我心口有些難受,唐突了大人……


 


「自從父親去世之後,

我時常心口難受,舊疾難醫,怕是過不了多久,就會去陪父親。」


 


安瑤唇邊帶著灑脫的笑意,顫抖的嗓音卻透著悽婉。


 


謝蘭辭微微蹙眉。


 


「這樣的話,往後不要說了。


 


「安閣老是我恩師,對我恩重如山,我答應過他,會照顧你。」


 


謝蘭辭眼底閃過一瞬間的掙扎,又恢復了冷清。


 


「三日之後,我以正妻之禮娶你,遵照恩師囑託,照顧你一生。」


 


彈幕炸了。


 


【高嶺之花,你是跟三天幹上了嗎?讓你小青梅和攻略者同一天進門?晚一天你能嘎?】


 


【高嶺之花,我知道你很急,你能先別這麼急嗎?一個當正妻,一個當平妻,是不是有點刻意侮辱人了?】


 


【還好攻略者換了目標,跑得早,要不然就得給人當小老婆嘍!

五年時間,養條狗都喂熟了,他當真對攻略者一點好感度都沒有?造孽啊!】


 


我停滯的呼吸,許久才順暢起來。


 


掃過彈幕,心頭笑意很苦。


 


也許吧……謝蘭辭從頭到尾都對我沒有過一絲心動!


 


8


 


離開竹林。


 


我去太傅府小住的別院收拾東西。


 


謝蘭辭教我臨摹過的字帖,教我吹過的玉簫……


 


他酒醉後,為我戴上的發簪,統統都不要了。


 


東西收拾到一半。


 


安瑤施施然過來,看著我扔了滿地的狼藉,柔唇一抿。


 


「蘇小姐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


 


「這些都是蘭辭的東西,也是太傅府的私產,你沒權處置。」


 


她拿出府邸的掌家令牌,

高貴典雅地命令。


 


「來人,把蘇家的東西全部送回去,謝大人的物件留下,少了一樣就去領罰!」


 


看到她柔荑間的令牌,我眉心刺痛了一下。


 


心疼謝蘭辭早出晚歸,輔佐儲君,我也自不量力,主動提起過要為他管理太傅府,幫他掌家。


 


伏案翻書的人,停下動作,眼眸微涼。


 


「太傅府的事務繁雜,你性子不夠沉靜,心思也不敏銳,處理不來……」


 


那時候我不服氣,兩隻手抓著他的衣袖,若有若無地靠在他的懷裡,撒嬌地跟他鬧脾氣。


 


「蘭辭,讓我試試嘛!


 


「我也想幫你分憂,你看你總蹙著眉頭,像個小老頭。」


 


他呼吸微滯,忽然又板了臉。


 


「你讓我相信你,便先從沉心練字開始。


 


「等這本字帖練完,能從我這過關,我就可以考慮讓你管家。」


 


那一本字帖,我從冬練到夏,也沒寫完。


 


望著安瑤輕易就拿到的掌家令牌,我忽然就短促地笑了一下。


 


他的偏愛,是這樣明晃晃。


 


安瑤不許我碰,謝蘭辭的東西。


 


我一件件收拾,自己留下來的衣衫。


 


衣櫥中滿是淺色的襦裙,和安瑤身上穿得極為相似。


 


為了攻略成功。


 


謝蘭辭喜歡什麼樣子,我就按照他的喜好去打扮自己,沒有考慮過自己合不合適。


 


他喜歡的不是淺色素淨的衣裳。


 


而是喜歡穿著淺色衣裙的安瑤,清雅脫俗。


 


不管我怎麼打扮,也隻是東施效顰。


 


時至今日,我才真正懂,不合適的東西,

再勉強也不合適。


 


9


 


「竹心,把我們的東西,全部搬回去!」


 


安瑤輕移了一下攔住,柔婉地笑了起來。


 


「不用搬了,蘇妹妹。


 


「三天之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她笑得清美,語氣卻冰冷,直接命令,「把蘇小姐的東西送去偏院,那是你嫁給蘭辭後該住的地方!」


 


彈幕議論。


 


【偏院?又偏又冷,狗都不住!】


 


【剛才我去看過高嶺之花為他小青梅準備的院子了,離他的主院很近,是府邸裡最好的地方,高嶺之花還讓人,給她院子裡,挖了河渠種了她喜歡的青蓮。】


 


【唉……之前還抱有期待,看來高嶺之花,一絲一毫也沒對攻略者動心過,攻略者快跑吧!別逼我開鏟車來接你。】


 


相比彈幕的義憤填膺,

我很平靜。


 


平靜地讓竹心把東西全部收好,運回去。


 


「安小姐沒有阻攔的道理!


 


「你也說三日之後,三日之後,我會嫁給誰,還很難說呢!


 


「未必就非他謝蘭辭不可……」


 


竹心有了我的撐腰,指揮著蘇家下人,把箱子往外抬。


 


「哐當」一聲脆響。


 


一方紅色的泥砚,摔碎在安瑤腳下。


 


一時間屋子裡都靜了下來。


 


安瑤長長的睫毛扇動,像隻受驚失措的小鹿,無辜又緊張。


 


「我不是故意的,沒看見這方砚臺。


 


「不小心碰碎了,蘇小姐,以後我會想辦法再賠你一個。」


 


安瑤俯下身,撿起碎裂的砚臺才驚訝起來。


 


「竟然是血砚!」


 


血砚,

顧名思義,要用血入砚泥裡,燒制成砚臺。


 


這樣做出的砚臺,墨汁不會凝固,下筆也會更加溫潤細膩。


 


這是我上一年,送謝蘭辭的生辰禮物。


 


還放在這裡,已經落灰了,說明他連碰也沒有碰過。


 


「這是蘇小姐送蘭辭的禮物吧?


 


「被我不小心碰碎,蘭辭一定會生氣難受……」


 


安瑤驚惶之下,淚盈於睫。


 


可她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明晃晃的嘲弄。


 


這方砚臺,哪怕用我的血做成。


 


謝蘭辭也沒認真看過,更不會因它碎裂了,而生氣難受。


 


「不是重要的東西。」我眸光清冷,還掛著一絲笑。


 


「不管安小姐是有意還是無意打碎,謝蘭辭都不會怪罪你,它比不上你分毫重要。


 


我往院子外面走,頭也不回,「直接把它扔了就行。」


 


隻是我沒想到。


 


謝蘭辭就站在院子外面。


 


10


 


他一身清冷肅S,把滿院的春暉都壓了下去。


 


聽到我出來。


 


謝蘭辭轉過身,目光清寒。


 


我暗自咬了咬牙。


 


這人怎麼就喜歡偷聽,偷看?


 


我不攻略他,他倒像個陰湿鬼糾纏不放!


 


謝蘭辭一開口,便是冰冷,硬邦邦地質問。


 


「送予我的東西,就是我的了!我要與不要,蘇小姐有何權利,替我處置它?


 


「另外,謝某從未說過,它、不、重、要!」


 


最後幾個字,從他舌尖溢出,每一個字裹挾著霜雪。


 


【哦,你現在急了!】


 


【你家那位小青梅手欠打碎的時候,

怎麼沒見你說句話呀!】


 


我直視謝蘭辭冰封千裡的眼底,笑容明媚。


 


「既然是我送給大人的,可以送給你,也可以收回!」


 


「比如現在,我就不想給你了!」


 


轉身,我拿過安瑤手中四分五裂的血砚,當著謝蘭辭的面,直接扔到了草叢深處。


 


碎片飛散進草叢裡,再也拼不回去了。


 


彈幕一溜煙誇我。


 


【難得見攻略者威武一回!】


 


【心中無男人,拔劍自然神!高嶺之花從今往後,得輪到你吃愛情的苦嘍。】


 


謝蘭辭望著幽暗的草叢深處,胸膛急劇起伏。


 


他凌厲看向我的目光,帶著怒,帶著冷,竟還有一絲眼尾薄紅的委屈……


 


坐上離開太傅府邸的馬車。


 


系統響起:【最後兩個月攻略期限,

宿主得趕快,已經有一天沒和小侯爺見面了!】


 


【最好在三天之內,把小侯爺攻略下來。】


 


我喝進去的茶水,差點沒噴出來:【下迷魂藥,也沒這麼快!】


 


系統:【經過本統子分析,這次謝蘭辭動了真格。】


 


就連一向精密分析的系統也卡頓了兩秒,【他……他好像對你有了好感度,還在一路上升。】


 


【你不攻略下祁宴,就等著嫁給謝蘭辭吧,到時候直接任務失敗!】


 


彈幕替我無語。


 


【她愛他時,他不愛她。她放棄了,他又愛了,他們愛過,但沒有相愛過。】


 


【不攻略他了,他有好感度了,神金好吧!】


 


【明天,祁宴會出現在哪裡?】


 


三天時間,不求祁宴對我好感度滿格,至少不能讓他把我讓給謝蘭辭。


 


【明天祁宴會帶兵出城剿匪,宿主抓住機會,肢體接觸,無意間拉絲地對視,都能飛快提升好感度!】


 


11


 


還沒睡醒,系統瘋狂地提示。


 


【小侯爺剿匪受傷了!】


 


【現在是關懷照顧他的好時機!】


 


我快馬加鞭趕到了祁宴駐扎在城外的軍營。


 


「兩位軍爺,我要去見小侯爺!」被攔在軍營外,我匆匆行了一禮。


 


心急如焚,隻想見到祁宴。


 


兩個官兵仔細打量我,眼睛一亮:「你是蘇家小姐,給侯爺送香囊的那位?」


 


「是……」


 


還沒有說完,他們側過身體:「快進去蘇姑娘,侯爺受了傷正缺一個溫柔細致的人照顧。」


 


【可惡,被他們磕到了。】


 


【沒想到 NPC 也喜歡磕 CP,

笑S。】


 


我暢通無阻,來到了祁宴住的主營。


 


掀開簾子……


 


是緊繃修長的大腿,再往上蜜色腰腹間,人魚線條清晰可見,緊實的腹肌壘起……


 


胸膛上的刀疤,更添了野性桀骜的美感。


 


祁宴受了好幾處傷。


 


隻用戎裝簡單圍在腰間。


 


【看得人家小臉一黃!】


 


【你們少看這些東西,當然我做不到,舔屏中。】


 


【這個腰,這個腿……誰受得住?床也受不住啊!突然高嶺之花就不香了。】


 


「是誰?」


 


祁宴像隻敏捷的獵豹,拔出劍指向我。


 


看見是我之後,他臉色漲紅,連手中的劍也握不穩了,

迅速收了回去。


 


著急轉過身,想把衣服穿上。


 


我從背後輕輕按住,他肌肉緊繃的臂膀。


 


嗓音恰到好處微顫,心疼道:「小侯爺,你受傷了?


 


「有沒有擦藥?」


 


他不敢看我,倒抽了一口涼氣,低聲嘶啞:「還……還沒有。


 


「會有軍醫給我上藥,不勞煩蘇姑娘。」


 


「那怎麼行?」我拉著他臂膀坐下。


 


不貼貼,哪來的好感度呢!


 


祁宴渾身的肌肉都在緊繃,下颌線也繃緊,低垂著一雙鳳眸。


 


「蘇姑娘,我們男女有別……傳出去,會壞了你的名聲。」


 


名聲哪有命重要!


 


我貼近了一點,在他耳邊說:「在這我,隻有小侯爺最重要。


 


「我隻想幫小侯爺上藥,醫治傷病者,眼中沒有男女之分。


 


「小侯爺介意的話,我也可以將眼睛蒙上。」


 


【攻略者姐姐開班教學吧!太會了吧。】


 


【可憐血氣方剛的小侯爺,才班師回朝,就遇上頂級魅魔。】


 


不給祁宴拒絕的機會。


 


我解開他烏發間的紅纓發帶,蒙在眼睛上。


 


隔著紅布透過的微光,我摸索他的傷口。


 


「是這嗎?」


 


回答我的是一聲低低喘息,隱忍地悶哼。


 


【懷疑她是故意想摸,胸膛和臂膀差那麼遠!】


 


我像是被燙到,猛然收回手。


 


他嗓音喑啞,喉結重重滾動。


 


拉著我的手放在他的臂膀上:「蘇姑娘,在這……」


 


我指尖沾了藥膏,

摸索著為他上藥。


 


片刻工夫,指尖下的肌膚有了滾燙汗水。


 


「小侯爺,很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