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自小玩到大的閨蜜淑萍狼狽擦去止不住的淚水,把絹子和倆孩子擋在身後,一步步走到兒媳面前:「把紅包放下!我們小二配得上這世間所有的福氣,你再胡說一句話,我撕爛你的嘴。」
說著,她轉身把自己提前準備的嬰兒金手镯放到竹筐裡。
兒媳撇撇嘴:「弄個破銅爛鐵裝什麼門面?拼夕夕九塊九包郵的破爛貨,也被你裝上了。
「我偏要說,我就要說,這孩子不被期待,這一萬塊錢她收著,我怕她福氣太小受不住,夭折了!」
親家母聽到這話嘿嘿一笑:「你們老李家還是有懂事的人嘛,我早就說把這賠錢貨送後山去,那倆S腦筋還不同意。」
兒媳和親家母一唱一和,眼神中都是嫌棄和嘲諷,手指一點又一點指著抱孩子的女兒。
可憐的晨晨嚇哭了,小姑娘嘴巴抿得緊緊的,甚至連一句話都不敢說出口。
什麼體面、什麼粉飾太平、什麼家和萬事興,我都不管了,我管不了了。
我的孩子在被人欺負啊。
我抡起胳膊,對著情緒激動的親家母,直接三巴掌打在了她的臉上:「閉嘴!我警告你,我再聽到你說一句小二賠錢貨,我撕爛你的嘴。」
另一邊,女兒閨蜜很有默契,對著兒媳就踹了上去:「老娘忍你很久了,上次絹子出嫁,你在婚禮上大鬧,老娘就想打你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宴會廳直接亂成了一鍋粥。
呈子臉色漲紅去拉扯淑萍,女婿小心擋在親家母前面:「媽,千錯萬錯都是我媽的錯,但今天是小二滿月宴,您能不能給我留點顏面?」
我看著仿若一瞬間就掌握擔當技能的呈子和女婿,
感覺嘴裡從內向外泛著苦。
絹子懷裡抱著一個,手裡牽著一個,笑出了聲。
「哥,江山,要不是我兩手都是孩子,我真恨不得給你們鼓掌。
「嫂子詛咒小二的時候,哥,你聾了還是S了?淑萍打她你又選擇性活過來了?
「還有你,江山,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又是哄我又是安慰我,讓我別跟你媽一般見識,你媽在小二宴會上大鬧,你S了,聽不見了。我媽替我出頭,你又知道顏面了?
「從始至終不給你們顏面的,是你們最親愛的媳婦和最親愛的媽。」
江山護著親家母的動作一頓,他滿臉不可置信地看向絹子:「絹子,你剛生孩子,我就用所有積蓄給你買了大金镯子,你二胎生女兒,我一句不好聽的話都沒說,甚至上班還要來回奔波幫你做飯,我自問做得仁至義盡了。」
雖然對親家母不滿,
但就我看來女婿還是可以的。
要不是親家母咄咄逼人,要不是兒媳嘴巴太犯賤,小二滿月宴,我也不願意鬧事。
再想到女兒剛出月子,情緒波動大對身體不好,我和淑萍對視一眼,吐出一口濁氣走到絹子身邊:「好孩子,今日是小二的好日子,咱們不生氣。」
淑萍也把從兒媳手裡搶到的一萬塊塞到小二的襁褓中:「這個咱們外婆給小二的錢,就得咱們小二收著。」
人群也笑著打圓場,女兒唇角哆嗦半晌,到底沒再說什麼。
6
誰知我們願意息事寧人,女婿卻不依不饒。
他嘆口氣堵在我身前:「媽,能不能委屈您,跟我媽道個歉,這麼多人,她被您甩了三巴掌,頭發也被您潑湿了,面子上過不去。」
親家母娘家的親戚看著我的神色滿是不善,摸摸晨晨幹瘦的小手,
看著一個月子瘦了近二十斤的女兒,我妥協了。
今日宴會後,我拍拍屁股走人了,絹子還要跟他們一起生活啊。
我剛松開晨晨的手,就被晨晨「哇」的一聲,大哭著抱住了胳膊。
「奶奶以前不止一次用水潑過我,還用皮帶抽我,奶奶今天還嫌棄妹妹,奶奶怎麼不先道歉。」
我抬起的腳仿若千斤重,絹子和淑萍都蹲到了晨晨跟前:「你說的可是真的?她潑你,還用皮帶抽你?」
晨晨紅著眼卷起自己的衣袖,顯然是昨天剛打的傷痕,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腫。
我小心翼翼地護著的小姑娘啊,為了滿月宴,昨日才送回來的。
我好不容易養出點肉的小姑娘,她奶奶怎麼舍得這麼對她。
女婿皺眉來拉扯晨晨:「這麼多人呢,你鬧什麼?非得家裡雞飛狗跳你才滿意嗎?
」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喋喋不休的女婿,這真的是我印象中,為了女兒來回奔波的人?
絹子把小二塞到淑萍懷中,顫抖著手把晨晨拉到她身後護起來。
女婿抿抿唇:「絹子,孩子有錯就得指出來,一味藏著掖著,她隻會自作聰明,永遠不會悔過。」
絹子點點頭,我忙拉扯她,這麼多人呢,晨晨明顯受了委屈。
誰知絹子衝著我搖了搖頭:「媽,女兒不孝,一味粉飾太平,累得您一把年紀跟著我操勞不說,還累得自己親生的骨肉受人詬病。
「江山說得對,有錯就得指出來,一味藏著掖著,別人隻會得寸進尺,還自以為聰明。」
女婿皺眉:「絹子,你啥意思,你要為了孩子跟我生分嗎?我做爹的人,沒資格管教自己的女兒?」
絹子笑了,她產後消瘦,
皮膚蠟黃,頭發也大把大把地掉,如今笑起來,讓人忍不住鼻酸。
她舉起自己手腕上的黃金手镯,看向圍觀的眾人,笑得悽涼:「你們看,我老公多寵我啊,女兒出生,婆婆苛待我,他為了哄我開心,不惜把家中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給我買金手镯。
「後來,他更是大家口中的十二孝老公,公司家裡連軸轉,所有人都對他豎起大拇指。」
圍觀的人群總算找到合適插嘴的話題。
「是啊絹子,你可得好好珍惜我們江山,這孩子夾在你們中間,左右為難,吃了太多苦。」
「絹子,你婆婆歸你婆婆,你老公可是不錯的。」
7
絹子拿過竹筐裡給小二剪胎毛的剪刀,對著自己手腕上的手镯就要剪下去。
圍觀眾人忙勸:「絹子,工費可不便宜,有事說事,別跟錢過不去呀。
」
「就是,這個镯子,最起碼三萬塊,你可別任性呀,最後虧的還是自己的錢。」
女婿一把抱住絹子:「老婆,吃飯,先吃飯,菜都上齊了,走,咱們大家去吃飯。」
淑萍抱著小二,唇角浮現出一抹嘲諷的笑。
絹子把剪刀的刀尖對準女婿:「怎麼?心虛了?」
女婿被嚇得倒退一步,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我對你那麼好,難不成都喂狗了嗎?」
絹子不再管眾人說什麼,一用力,金手镯被她剪開個缺口。
她眼底含著一泡淚,看到金手镯斷口處白花花的銀後,淚水再控制不住奔騰而下。
「大家看,這就是我老公花光家裡三萬多積蓄,為我買的『金手镯』。
「至於你們說的,他為了我來回奔波,那是因為他把我辛苦攢的三萬多塊錢都用光了,
不然我是要請月嫂的。
「你們看看我,我生孩子的時候一百三十斤,出月子就成了九十斤,每日青菜雞蛋,人家減肥餐都沒有由gzh` hhubashi `提供全文我吃得清淡。」
我耳邊嗡鳴聲不斷,腦海中仿若有一根弦斷開:「你,你受委屈為什麼不告訴我?
「還說什麼不耐煩見人,怎麼也不讓我去看你,絹子!我是你媽啊,你覺得媽老了,護不住你了嗎?」
絹子悲哀拿下手中的銀包金手镯:「每次我回娘家,嫂子都要懷疑你給我錢了。我人還沒走,她就找事跟你鬧起來,你要是來給我帶孩子,嫂子如何能罷休?
「您總說家和萬事興,我……」
一顆心仿若被泡在冰水中,整個人都凍得麻木了,我顫抖著手握住絹子細瘦的手腕:「咱不受這委屈,
什麼家和萬事興,如果『家和』非得讓我們絹子受苦,咱們也不要這個『和』了。」
絹子把頭埋在我肩膀上,不一會兒,我肩膀上就潤湿了一片。
晨晨一手抓住我,一手抓住絹子:「外婆,你帶我們走吧,這樣的日子,晨晨一天都不想過了。」
淑萍鼻音很重,卻也應和:「阿姨,帶絹子和兩個孩子走吧,這一家子,婆婆明壞,老公暗壞。他為了不給絹子花錢請月嫂,不惜買個金包銀手镯糊弄絹子。」
8
被兒子擋在身後的兒媳婦,終於不趴在那裡假哭了。
「S老太婆,你要敢把你女兒和你那賠錢貨外孫女接回家,以後我們大佑也不認你這個奶奶了。」
大佑被她媽扯了一把,衝著我們就吐了口唾沫:「呸!」
我對著一起來參加滿月宴的親戚鞠了一躬:「對不住耽誤大家時間了,
改日,等我們絹子脫離苦海了,我們辦百日宴,到時候一定親自去請眾位。」
親戚們都很通情達理,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些人還心疼得哭了出來:「先帶絹子和孩子回家重要。」
看著眾人坐上大巴車離開,躺在地上打滾的親家母,一蹦三尺高:「快讓他們回來,酒席都訂好了,他們不封禮金的話,我們就賠本了。」
我腔都沒搭,隻看著絹子:「孩子,跟媽回家,月子沒坐好,媽再陪你重新坐一個,產後護理咱們也跟上。」
絹子嘴巴噘起來,眼睛裡滲出大滴大滴的淚水,和幼年時,依偎在我懷中,舍不得去上幼兒園的小絹子重合。
我扶著絹子就往門外走,可江山還有他媽媽都不願意放我們走。
親家母擋在門口:「今天讓你們走了,我們老江家也不用做人了,我跟你說,沒你們這麼過分的。
「絹子生了女娃,我確實覺得晦氣,但好在絹子還能生,怎麼也得湊一家人。
「絹子,你可別忘了,你懷孕的時候辭了職,如今帶兩個孩子,娘家嫂子還潑辣,你離婚能去哪裡?」
她不說絹子離婚的事,我還不生氣。
眼看著雙方赴宴的親眷都識趣地離開,我冷笑一聲,拿起餐桌上的凳子就往親家母身上砸。
「你還好意思說絹子辭職!
「她工作好好的,就因為你不想看晨晨,再加上絹子能賺錢不好收拾,你就去她公司鬧。
「害她不得不挺著肚子辭去好不容易考上的工作,你這個該S的老太婆,我要打S你為我女兒還有外孫女出氣。」
退休這幾年,因為經常抱大佑,再加上我還有一塊菜園子,所以我手上的力道不輕,沒幾下,親家母就被我砸得躺在了地上。
江山看不下去,仗著身高優勢來搶奪我手上的板凳,絹子護我,卻被他一把推搡到桌角處。
我氣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呈子,你媽你妹被人欺負,你就幹站著看?」
兒媳婦冷笑:「你不是跟你女兒親嗎?有錢不是非要給你女兒嗎?讓你女兒護你啊。」
我隻盯著呈子:「你也這麼想?」
呈子躲閃開我的視線:「媽,我有老婆有孩子,我還有自己的人生,我怎麼能為了你,留下案底呢?」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淚都流了出來。
9
親家母還在洋洋得意:「我就說丫頭片子沒有用吧?老不S的,你敢打我,我兒子治不S你。」
我順手抄起手邊的一套餐具,對著親家母就砸了過去。
她「哎喲」一聲,躺在地上打滾哭:「大山,
媽頭好痛,你快送我去醫院。」
江山抱著親家母離去前,惡狠狠威脅我和絹子:「你們等著,我早晚跟你們算今日的賬。」
直到江山身影消失,呈子才走到我跟前:「媽,你一大把年紀了,怎麼說動手就動手了?
「這好好的滿月宴,你看你們折騰的。」
兒媳卻拉著大佑隨便坐在一個餐桌前:「這麼好吃的飯菜都付過錢了,不吃就浪費了,來,老公,你最愛吃的大腸,兒子,四喜丸子。」
剛剛不敢護著我,如今卻還有心思吃席。
我猛地掀起桌子,看著菜湯兜頭蓋臉撒了他們一頭一身,我心底積壓的那口惡氣才舒緩一些:「吃吃吃,趕著去投胎,吃最後一餐斷頭飯嗎?」
呈子面色鐵青:「媽!你居然詛咒我們!」
我氣樂了:「就允許你們詛咒小二,
就不允許我有樣學樣?」
呈子瞪眼:「那能一樣嗎?小二是外人,我和大佑可是咱們家唯二的男丁。」
好好好,男丁癌:「你是不是還要說,我S了得讓你們抬我上山?」
大佑憤恨瞪著我:「我媽說了,你現在把錢給姑姑,等你老了,就讓姑姑給你養老,我們才不管你呢,誰願意抬你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