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錢多多,分手了也不用讓我斷子絕孫吧?」


 


14


 


我臉一紅,連忙將腳腕抽了出來,「你沒事吧?」


 


出於心慌,我下意識地想要去碰他,手伸了一半,又驀地收了回來。


 


被酒精麻痺了的大腦此刻才慢半拍地反映過來——


 


這可碰不得。


 


幸好,床頭有一個燈的開關,我連忙開了燈。


 


燈光亮起時,許砚行正弓著身子,一隻手緊緊捂著。


 


許是覺著尷尬,他飛快地扯起被子擋在身前。


 


「沒事。」


 


許砚行稍微平穩後,抬頭看我,「想上廁所?」


 


「嗯……」


 


快憋不住了。


 


許砚行嘆了口氣,站起身給我讓開了位置。


 


我再回來時,發現許砚行坐在地上,並且……把他的被褥從床邊挪到了衣櫃邊。


 


「睡吧。」


 


許砚行扯起被子,準備躺下。


 


可我卻坐在床邊沒有動。


 


說來也怪,這會明明酒已經醒了,可我還是鬼使神差地說道:「要不,你上來睡?」


 


其實,話一出口我便有些後悔。


 


太唐突了。


 


太不矜持了。


 


太……


 


「好。」


 


可是,許砚行說了好!


 


我以為他在逗我,可這人竟真的掀開被子起身,朝我走了過來。


 


直到他停在面前,我仍在發呆。


 


「不是說讓我上去嗎?」


 


「嗯……」


 


我應了一聲,

紅著臉讓開了位置。


 


許砚行竟真的抱著被子上了床,不過,既然是抱著被子,就證明還是分開睡的。


 


我松了一口氣,卻又不得不承認,內心最深處,有著一點點失望。


 


分手兩年,許砚行就這樣躺在了我身邊。


 


15


 


長夜漫漫,可我們什麼都沒做。


 


房間開了空調,有些悶熱,許砚行將他的被子擋在了我們中間,側頭看我,「睡吧。」


 


不得不說,他永遠是紳士的。


 


可是,被子上尚有他的體溫和味道,身邊又躺了這麼一個人,我真的睡不著。


 


「許砚行。」


 


「嗯?」


 


「你這兩年,一直沒有談過戀愛嗎?」


 


「沒有。」


 


他坦蕩承認了,我忽然便來了興致,手肘撐在床上,

我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偏頭問他,「為什麼?是沒人追嗎?」


 


許砚行卻沒說話。


 


他掃了我一眼,又分開地偏開了頭。


 


「錢多多。」


 


說這話時,他幾乎是緊咬牙關,「把你的衣服拽好。」


 


我一低頭,衣領因著趴臥的動作敞開了些,有些晃眼。


 


將衣領攥緊,我趴在床上,臉上燒燙的厲害。


 


他會覺著我是故意的吧?


 


氣氛有著些許旖旎,可更多的是尷尬。


 


然而,許砚行卻忽然轉過身去,背對著我回答了剛剛的問題,


 


「的確是沒人追,性子太木訥了,不討女生喜歡。」


 


「你呢?」


 


他輕笑,「聽說你這兩年也一直單身。」


 


「是因為追求者太多,挑花了眼嗎。」


 


我盯著他的背影,

剛剛的慌亂羞怯與悸動,此刻都在慢慢平復。


 


從我的角度,可以隱約看見他側臉的丁點輪廓。


 


熟悉到骨子裡的弧度。


 


「我啊。」


 


「因為心裡有沒能忘掉的人。」


 


我以為許砚行會問我那個人是不是他,可是他沒有。


 


他隻是輕聲問我,「你能接受我的工作嗎?」


 


我沒說話。


 


這件事,是我們當年分手的導火索之一。


 


我很敬重消防員,可是,私心來講,我也很害怕他成為消防員,怕他危險,怕他出事。


 


因為,我的父親,就S在了七年前的一場大火裡。


 


我的父親錢振國,也是一名消防員。


 


七年前的夏天,他因公殉職,為了救一個五歲的小女孩,永遠留在了那場大火中。


 


那天,

這座城市多了一個人民英雄,可是,我永遠沒了爸爸。


 


16


 


第二天,我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我媽的聲音響起在門外,「多多,醒了沒?」


 


我揉著眼含糊說了句「醒了」,便聽見門外我媽低聲嘀咕,「怎麼門上還插了把鑰匙?」


 


緊接著,鑰匙轉動的聲音便傳來——


 


我心一沉,驀地反應過來。


 


鑰匙,許砚行!


 


果然,一偏頭,發現許砚行就躺在我身邊,仍在睡夢中。


 


完了。


 


我猛地扯起被子,想要蓋住許砚行,卻還是晚了。


 


房門自外推開,我媽站在門口,一臉驚愕。


 


四目相對,我想S的心都有了。


 


而這時,錢兀這貨聽見了聲音,從他房間裡飛奔出來,

「媽!那個……」


 


他的大嗓門吵醒了許砚行,這回,面面相覷的成了四個人。


 


 


 


「我同意。」


 


四人一同坐在客廳裡,我媽沉默了近五分鍾,直接拍著桌子說了這三字。


 


「同意什麼?」


 


她白我一眼,似是在嫌棄我這問題白痴,「同意你和小許了啊。」


 


我嘆了口氣,剛剛解釋了八百次,我和許砚行沒和好,什麼都沒發生,可她全部自動略過了。


 


正想耐著性子再解釋,卻聽見許砚行輕聲說道:「謝謝阿姨。」


 


他攥住我的手,掌心幹燥溫熱,「我會對多多負責。」


 


我媽喜笑顏開,我弟背地裡朝我比著大拇指。


 


隻有我,怔怔地盯著我與許砚行交握的手,半晌回不過神來。


 


我和許砚行昨晚真的什麼都沒發生。


 


但是,我們今天復合了。


 


託錢兀的福。


 


17


 


今天是我和許砚行復合後第一次約會。


 


可是,電影還未開場,他便接到一通電話,走了。


 


將我一個人留在電影院裡。


 


臨走前,他俯著身看我,滿眼愧疚。


 


「多多,對不起。」


 


「這場電影周末我帶你補回來。」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電影票,隔了幾秒,點點頭,「好啊。」


 


他的手落在我後頸輕輕摩挲,然後低頭吻了我。


 


在電影院的大廳裡,在人群中。


 


這是我們復合後第一次接吻,卻是匆匆結束,淺嘗輒止。


 


當我獨自站在大廳中央,被人不小心撞過肩膀時,

才勉強回過神來。


 


可這時,許砚行早已不見了身影。


 


你若問我什麼感覺,大抵是沒什麼感覺的。


 


這種場面,我從小到大經歷過無數次,我爸,無數次因為工作將我和我媽扔在外面,在遊樂場,在電影院。


 


甚至有一次,是在醫院。


 


我急性腸胃炎,在醫院裡高燒到 42 度,上吐下瀉時,他在火場裡為了別人的兒女奔波。


 


理智上來講,我敬佩我爸,以及所有的人民戰士。


 


可是,作為家屬而言,我心酸又心疼。


 


可是。


 


我走出影院,去了人潮洶湧的廣場。


 


站在人群中看了半晌,我想,我還是喜歡許砚行的。


 


哪怕會受委屈。


 


18


 


我將電影票給了廣場裡路過的一對小情侶,

然後打車回了家。


 


在小區隔壁的超市裡買了一隻母雞,以及紅棗和枸杞,準備回家向我媽請教,給許砚行燉一鍋雞湯。


 


然而,現宰的母雞剛拎回家,廚房裡便飄來一陣香味。


 


走進一看,砂鍋裡是我媽正燉著的雞湯。


 


「多多,」我媽系著圍裙,轉身看我,「雞湯馬上燉好了,一會你用保溫壺裝一些,給小許送去。」


 


見我沒動,她嘆了一聲,低聲道。


 


「媽知道你的顧慮,但是,這些工作,總要有人做的,不是小許也要是別人的老公和兒子。」


 


她甩幹了手上的水,語氣也柔和了下來,


 


「他在完成自己的夢想,你如果真的想和他在一起,就要學著支持他。」


 


「你沒辦法替他進火場,但可以在他出任務回來,送一碗雞湯。」


 


說話間,

我媽將燉好的雞湯用保溫盒盛好,遞到了我手上。


 


……


 


許砚行執行任務回院時,第一時間給我發消息報了平安。


 


我拎著雞湯,坐上公交去了消防大隊。


 


本是想給他一個驚喜,所以,我路上一直沒和許砚行說。


 


然而。


 


到了消防隊門口時,卻意外看見了他,以及,那個曾被他隊友們戲稱「嫂子」的女生。


 


我遠遠看著,心髒不由得緊了幾分。


 


視線中,女生在和許砚行說著什麼,似乎是哭了,隔的遠,隻隱約看見她似乎有擦眼淚的動作。


 


許砚行則始終保持著離她兩步遠的距離,低聲說著話。


 


我聽不見對話內容,卻能看見許砚行的表情。


 


他那人簡單,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

清清白白。


 


可不知他說了些什麼,女生似乎瞬間破防,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許砚行,並踮起腳尖向他唇上吻去——


 


19


 


幸好,許砚行的手擋在了她臉前。


 


隔擋了下後,他將她推開,從力道來看,是動了怒的。


 


女生本就哭的梨花帶雨,被他這麼一推,徑直坐在了地上,嗚咽哭泣了起來。


 


我再忍耐不住,快步走了過去。


 


走的近了,剛巧聽見許砚行的話——


 


「我有女朋友了。」


 


聲音低沉,篤定。


 


而此刻,許砚行走上前,拽起了地上坐著的女生,剛好背對著我。


 


我仔細看著,注意到他拽的是女生的袖子,並未碰到對方。


 


「她比我好看?


 


「是。」


 


我看了眼女生格外精致的側臉,有些心虛。


 


「身材比我好?」


 


「是。」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近兩年吃胖了些的圓潤身材,腳步也跟著躊躇了幾分。


 


「她……」


 


女生這次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許砚行打斷,他揉了下眉心,似乎沒了耐性,「她很好,各方面都是。」


 


「我們隊裡很多單身男性,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介紹。」


 


「可是我根本不需要他們……」


 


「好。」


 


許砚行向來紳士有素質,無論別人說什麼,他都會耐心地當一個聽眾,可這次,他接連兩次打斷了對方的話,「不需要的話,我就先走了。」


 


說著,

他朝不遠處的一位小哥招招手,「劉哥,哪個影院有情侶座位?」


 


我說過,想和他去坐情侶座看電影。


 


他竟記得。


 


被稱作「劉哥」的男人雙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隨即朝著我的方向挑了挑眉,「那你問弟妹唄。」


 


許砚行錯愕轉身,剛好對上了我的視線。


 


不隻是許砚行,那女生也在看我。


 


擦了眼淚,她轉身離開,路過我身邊時,在我肩頭猛地撞了下——


 


我踉跄了一下,沒摔倒,手裡的保溫盒卻是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雞湯灑了一地,肩膀也被撞得生疼。


 


許砚行快步過來,飛快地撿起保溫盒,還好,雞湯還沒灑光。


 


「撞疼了?」


 


他抬頭時,剛巧見我皺著眉揉著肩膀。


 


「沒事……」


 


「媽的。」


 


話沒說完,便聽見許砚行低聲罵了一句,然後繞過我向那女生走去。


 


沒走兩步,便被我攔下。


 


其實,我是有點想笑的,許砚行這人的形象向來是一絲不苟的禁欲系老幹部,忽然聽他飆句髒話,竟還有種反差萌。


 


「不用過去,再走十步以內,她肯定會摔。」


 


說完,我便靜靜數著。


 


第七步時,那姑娘身形一晃,整個人趴在了地上。


 


許砚行難得的有些情緒變化,他一臉驚愕,「怎麼做到的?」


 


我朝他眨眨眼,「我會魔法。」


 


其實。


 


是我胡謅的。


 


我見她兩隻鞋帶都散開了,本想提醒的,誰知卻被她撞了下,

隻能改為咒她摔倒了。


 


20


 


我和許砚行復合後,最高興的人卻是錢兀。


 


這貨高興的原因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