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扛著的半面豬,從我肩頭滑落。
滿嘴的血腥味。
竟為了忍住聲音,咬破了自己的舌頭。
好疼……身上四肢,每一處都好疼。
比我從戰場上下來,筋脈被挑斷,還要疼。
晚上,一輛華美的馬車,停在村口。
我站在屋外。
看宋映寒沒有回頭,跟著他的小青梅離開。
他沒有找我道別,說一句話。
甚至連一句謝過救命之恩也沒有,就把我丟在這,等著北國兵馬屠S村子,讓我永遠不會糾纏他,S在這裡。
我摸了一下滾燙的眼眶,一滴淚也沒有。
6
馬車搖搖晃晃離開後。
無數根火把照亮了村落。
北國的鐵騎闖入村子,在村民的尖叫聲中,朝著一個方向奔馳而去。
黑壓壓的軍隊,跪在我面前。
火光照亮我,面無表情的臉。
為首的副將,顫顫巍巍跪拜道:「末將來遲了。」
「將軍和南國大軍一戰,失蹤了三年。」
「我們今日,才找到將軍的下落。」
我是北國的骠騎將軍,徵戰沙場,和南國大軍一戰後,重傷失去了記憶。
在偏僻的鄉村裡,當了三年的S豬匠。
不久之前,我才恢復記憶,本來打算,找到機會告訴宋映寒……
我不叫餘禾,叫獨孤禾,是北國的將軍。
緩緩抬起眸光,看了一眼,馬車遠去的方向。
「求將軍跟我們回北國!」滿地士兵跪求。
我許久之後,說了一聲:「好!」
帶兵回北國的路上,被南國使臣攔住去路。
「南國帝王有意和談,請將軍前往京城赴宴。」
南國京城的宴會上。
我穿著紅色戎裝出現。
所有人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她就是北國S神,戰無不勝的獨孤將軍。」
「聽說失蹤了三年……」
「氣場好強大,在她面前都不敢抬頭。」
我落座之後,宴會全場寂靜無聲。
一道灼熱震驚的眸光,朝我看來。
好久不見,宋映寒!
他已恢復了皇子身份,錦衣玉冠,龍章鳳姿。
在看見我的那一刻。
他下意識握緊手中的酒杯,手背青筋乍現,
指節隱隱泛白。
7
我的眸光,淡如止水,從宋映寒身上移開。
看他,宛若看一個陌生人。
從未相識過。
見我移開視線後,宋映寒臉上蒙上了一層寒霜。
他身邊一起赴宴的小青梅溫眠,震驚又害怕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鄉村野地裡登不上臺面的S豬匠,怎麼會是北國的將軍?」
「而且……她不應該S了嗎?」
宋映寒面色難看。
宴會上,不停飲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等宴會結束之後。
宋映寒腳下不穩,三分醉意攔住我的去路。
「餘禾站住!」
月光下,他這雙眸子,被酒氣刺得泛紅,一瞬不瞬盯著我。
「你騙我!
」
宋映寒睜著一雙醉醺醺的眸子,又怒又委屈。
「你根本不是S豬匠,你是敵國的將軍。」
「我們做過夫妻,纏綿過那麼多回,你都不曾和我說實話!」
我一雙冷眸,沒有情緒,隻是靜靜望著他。
宋映寒又逼近一步,壓著嗓音:
「餘禾,不管你是S豬匠也好,是將軍也罷。」
「你救我一命,我和你做了一年的夫妻,已經相抵了。」
「這裡是皇城,不是鄉下野地!」他提了嗓音警告我,涼薄道,「我們沒有拜堂成婚,根本算不上夫妻。」
「再過不久,本殿便要和眠眠成婚。」
「本殿的意思你能明白嗎?你就當以前的宋映寒已經S了,我隻是南國四皇子,你不許提起過往,毀了我和眠眠的婚事!」
看著眼前,
一心想和我劃清界限的男人。
我清清冷冷,無比陌生地開口:
「四殿下,先前本將失蹤三年,是失憶了。」
「這三年間的記憶,我沒有想起來,也不曾認識你。」
「難道我們之前見過嗎?」
我看他的眼神,陌生又疏遠,完全不是以前那個忙前忙後照顧他,為他燉豬腳湯,養雞鴨為他買藥的村婦。
宋映寒僵住了。
臉上一瞬間褪去顏色,隻剩下一片空白。
「你失憶?三年間的事情都忘了?」
我點頭:「我和四皇子,並不相識。」
唇角勾起不以為意的嗤笑:「自然也不會去殿下的婚禮上鬧。」
當初撿他回來。
也是因為我孤零零太久了,想要個男人,想有個家。
既然他是南國四皇子,
並不是世家小公子,還有未婚的青梅竹馬。
我不會糾纏他。
就當被我撿回來的那個柔弱小公子,以前的宋映寒已經S了。
我唇邊的嗤笑,像是刺得他心口發緊。
宋映寒呼吸急促起來。
想要跟我撇清關系的人是他,聽見我失憶了,忘了曾經過往。
他卻直勾勾盯著我眼睛:「餘禾,你真的……都忘了?」
我冷笑:「四皇子,本將軍不叫餘禾,真正的名字是獨孤禾。」
「殿下迎娶別人了,還想我記得什麼?」
宋映寒嘴唇顫抖了一下,聲音堵在了嗓子裡。
他剛被撿回來的時候,全身都是傷。
是我一勺勺喂他吃飯,抱著他去如廁,不嫌棄地給他換藥洗澡……
照顧他,
比誰都細心,完全把他當成往後餘生的夫君。
可以說,這些事他的小青梅絕對做不了。
「四殿下沒有其他想和我說的,本將告退了。」
我淡淡從他身上收回目光。
宋映寒指尖輕顫,猛然抬頭,眸光緊緊盯著我,最後卻說:
「這樣最好!」
「你忘掉一切,也不會來糾纏我。我求之不得。」
8
第二日。
南國的君王召見我。
「將軍威名赫赫,隻要將軍願意代替北國,與我們和談,兩國不起戰爭。」
南國君王身邊的內官露出諂媚的笑:
「將軍想要什麼,我們都會盡量滿足。」
「都會滿足嗎?」我似笑非笑重復。
「聽聞南國檀郎如玉,正好本將沒有婚配,
不如就從這些王孫公子中,挑一個。」
話音才落下。
宋映寒急促,厭煩的嗓音,響徹大殿:
「不行!」
「哪有王孫公子,去敵國和親的!」
「獨孤將軍,未免太侮辱人了!」
他深深皺眉,看我的眼神厭惡警告。
宋映寒以為我一定會選他。
可他哪裡值得我念念不忘?
床榻上嬌氣,下了床榻嬌貴。
我照顧他那麼久,他還想讓我S!
他身邊的溫眠,貼著他的手臂,像是昭示所有權一樣。
「獨孤將軍你太胡鬧了!」
「映寒是不可能跟你去北國,哪怕你強迫他也無用。」
「我們已定下婚事……」
我抬起的手指,
繞過他,指向了宋映寒身邊,比他年輕,容貌有三分相似的少年。
少年峨冠博帶,像一株剛長成的玉樹。
比宋映寒看上去順眼許多。
「本將選他。」
「你可以願意隨我去北國?」
「北國雖然寒冷,但本將不會讓你受累,會照顧好你。」
宋映寒身體,重重一震。
像是胸口被看不見的巨錘擊中。
大殿上的人,譏诮地看著他們兩人。
我經過宋映寒身邊,輕聲說:
「放心,本將瞧不上你。」
宋映寒抿緊唇角,一雙眼眸沉沉,渾身散發出隆冬般的寒意。
他忽然伸手,指節發青,拽著我的衣袖。
「別胡鬧了,阿禾。」
聲音軟糯,莫名有點委屈,有點顫抖。
床榻上,他有事求我。
才會埋在我頸窩間,看不清神色地喊我阿禾,隻喊過那麼一兩回。
短暫的失神後,酸澀可笑,鋪天蓋地壓了下來。
他給了我一分都沒有的真心,就想騙走我的命!如果我不是北國將軍,早該S在鐵騎屠S之下!
我抽出腰間的劍。
一劍劈開。
差點斬斷宋映寒的手指。
宋映寒臉色鐵青,他身邊的溫眠更是心疼壞了。
「餘禾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映寒不娶你,不肯跟你走,你就這般報復他嗎?」
我望著宋映寒身後如圭如璋的少年,問他:「本將選了你,你願意跟本將走嗎?」
少年漂亮的睫毛,如同蝴蝶振翼。
白皙的耳根,慢慢紅了起來。
宋映寒咬牙,語調冰寒:「別太過分!他是本殿的弟弟!」
「你別妄想帶他走!」
9
「宋渡,你考慮清楚了。她是北國將軍,北國偏遠,你和她走了,就回不來了……而且,她先前還嫁過人!」
「嫁過人的婦人,宋渡你也要嗎?」
宋映寒當著所有人面,揭開我的過去。
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剔骨的刀子。
少年溫柔純澈的嗓音響起:
「堂兄,我願意跟她走!」
宋映寒愣住,氣結:「她曾有過夫婿!」
「那我要感謝將軍的前夫,有眼無珠,才讓將軍能選我。」
「她到底哪裡好?」宋映寒怒聲逼問。
這也勾起我的好奇。
宋映寒的話難聽至極,
他還是願意跟我走。
「因為我敬佩將軍。」宋渡仰起臉,黑白分明的眸中,一派敬仰儒慕。
「很多年前,將軍救過我,將軍是忘了……」他嗓音低了下去,惹人心疼。
「那時候,我就想娶獨孤將軍。」
這麼說,我倒是想起。
曾在行軍途中,救過一個掉入獵戶陷阱的小孩兒。
被陷阱中的竹刺,傷了一條腿。
我順手拉他上來後,用金瘡藥給他包扎,帶在身邊照顧了一段時間。
小孩兒還沒有及冠,隻是十五六歲,模樣清秀可人。
他小聲問我:「你穿著甲胄,是將軍嗎?」
「救命之恩……姐姐待我長大後,娶你好不好?你別嫁人,等等我,我很快就及冠了。
」
我不知道,隨手救起來的小孩兒是宋渡。
他比我小了五歲,還沒及冠,我沒有放在心上。
陪在我身邊那段時間,宋渡幫我記賬,養馬,連我換下的戎裝,也幫我一並洗了。
後來他傷勢漸好,我還要四處徵戰,派人把他送回去尋找父母。
再後來,我與南國一戰,失憶受傷了三年。
淪為村裡的S豬匠,見到宋映寒的第一眼,便覺得他眼熟,沒忍住把他帶回去,養好傷之後,就把人按到了床榻。
原來,我一開始喜歡的不是宋映寒,而是他這張似曾相識的臉。
可細看下來,宋映寒沒有他清雋好看。
隻是個劣質的仿冒品。
「本將記起來了。」
宋渡眸光閃閃,仿若煙花點燃的夜空,唇角一揚,像隻搖起尾巴的小狗兒。
「姐姐,當年的約定還算數嗎?你真的願意帶我去北國?」
宋渡朝著我走近一步,被宋映寒捏住了手腕。
「不許去。」
「宋家兒郎,出身高貴,豈可出賣自己,委身給敵國將軍?」
宋映寒冷冷掃過他,厲聲威脅。
「兩國如果能因我停戰,我願意犧牲,作為和親之人,跟姐姐成親!」
宋映寒下颌繃緊,氣得一句話說不出來,手指用力。
宋渡皺了眉,柔薄的嘴唇一彎,清眸含著一層霧氣看著我。
「姐姐,堂兄他捏得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