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剛剛還在賭她還有幾分鍾來敲我門,結果她就來了。


 


她笑眯眯地,在我的邀請下側身跑進來,然後掀起我的被子就躺了進來。


 


我關了燈,上床去,身體已經習慣性地抱住她了。


 


一夜好覺,我好久都沒睡這麼安穩了。


 


12


 


來北京了,好歹逛個兩天再走。


 


鄭殊桐這個在北京待了七年的人,決定帶我 city walk 一下。


 


她非常正式地對我發出了邀請:「七年前答應帶你逛一圈北京,我還沒兌現諾言呢。這次有時間嗎?」


 


七年前,我悵然,好像就是從那一年我們聯系漸漸少了起來。


 


大二那年秋天,我回國幫朋友的一家婚紗店拍攝。


 


之前朋友店的模特來不了就拉我頂上了,我個子高,好襯婚紗。


 


照片有點小出圈,

我朋友店裡直接爆單,她視我為財神爺,對我再三拜謝,硬是拐著我給她當了一次又一次模特。


 


我到北京時就約了鄭殊桐,跟她說我回來了,讓她這個大學霸給我留出幾天時間陪我玩一遍北京。


 


她來找我那天,我正在北京一個莊園拍攝。莊園有一個大草坪,比較符合我們拍攝的主題。


 


一共拍八套,從早拍到晚,拍攝一喊停,我端起冰美式就狂喝,整個人都快麻木了。


 


重點要拍這個季度壓軸的婚紗,我朋友花了大手筆定制來的。


 


我穿著一件純白色手工織的蕾絲婚紗,頭上戴著精美的頭紗,化妝師特意給我鼻尖上點了一顆痣。


 


她想在眼尾點,但她說我的眼睛是狐狸眼,本來眼妝加持就夠魅了,再多一點會俗氣,就點在了鼻尖上。


 


我撐著幾十斤重的婚紗,站在草坪上,

我朋友幫我擺好裙擺。


 


那是秋天,草坪還是綠的,陽光照了下來,打在遠處剛到的那女孩身上。


 


鄭殊桐的打扮還是很溫婉,淺色系的開衫短款毛衣配上不規則白紗裙,綁了個丸子頭,乖巧地看著我們拍攝。


 


結束時,我笑著問她:「我今天的婚紗漂亮嗎?」


 


她走近,抬起眼,眸子一亮,此時天色已晚,不知其中光亮是路燈照耀還是別的什麼。


 


她誠心誠意誇獎道:「漂亮。」


 


我朋友捧著相機看完樣片後,深深嘆口氣,然後抱著我號道:「楊孟見,我真恨你是個直女,不然我早追你了。」


 


我一把推開她:「你要真追我,我告訴你,咱們這朋友真難做了。」


 


我朋友怨恨地哼道:「女人,好人卡都快發麻了吧。」


 


一旁的鄭殊桐發著呆,

不知道在想什麼,我換好衣服拐著她去吃飯了。


 


拍攝結束,我朋友請大家吃飯,我必須帶人狠狠宰她一頓。


 


大家飯桌酒桌上總愛聊愛情的話題,有人問大家感情經歷,有沒有白月光之類的。


 


我都沒回答呢,我朋友就讓我別說話:「楊孟見,你別說話,你這張臉不適合搞暗戀,追你的男的女的都排到法國去了。」


 


我朋友看了看鄭殊桐,又給跳過了,「殊桐妹妹肯定也沒有,她這麼漂亮,更不適合搞暗戀。」


 


飯桌上一直寡言的鄭殊桐突然說了句:「有,我喜歡一個人五年了。」


 


我立馬坐好,好奇追問:「我怎麼不知道?誰啊?能讓你喜歡?」


 


她看著我的眼睛,說:「你認識。」


 


我在腦子裡過濾一遍,最後不確定地說出那人名字。


 


我:「是黎徽寧嗎?

你們隔壁班第一那男生?」


 


說來我確實認識他,我跟他有過幾面之緣,我好像幫他一個小忙,他請我吃飯了,一來二去我身邊的朋友都問我是不是泡到大學霸了,可事實上我們後來並沒過多地聯系。


 


我又想到了什麼,恍然大悟,道:「當年你哭是不是就因為他啊?你還騙我說是考砸了?」


 


她不置可否,不說是,也不說不是,漂亮的眸子一直停在我的臉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喝多了,總覺得我們之間有種奇怪的情愫,我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於是與她眼神錯開來。


 


我在飯局上侃侃而談的人,那天像個啞巴一樣,努力想找話題,最後無疾而終。


 


第二天,學校那邊臨時有事,我跟鄭殊桐說了聲後就匆匆走了。


 


我上飛機前,收到了鄭殊桐的消息。


 


她說:【我不喜歡黎徽寧。


 


文字太過冰冷,我分辨不出她的語意,是她跟我解釋她喜歡的不是黎徽寧,還是她討厭黎徽寧?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刪刪減減,實在不知道回什麼比較好。


 


某個瞬間,我想起昨晚的事兒,腦子宕機了下,好像明白了些什麼,但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後來事情一多,耽擱起來,就忘了回。


 


也就從那之後,鄭殊桐再也沒像以往一樣纏著我給我發她的生活和她的心情如何了。


 


我隻以為她太忙了,從我認識她的第一天,她每天的時間都安排得滿滿的,上完課寫完作業還要去上興趣班,去學舞蹈,學鋼琴,學滑冰等等,所以作為名校的大學生理應更忙才對。


 


而我也是從那段時間開始變得無比繁忙,忙著學業,忙著拍攝,忙著跟朋友開工作室,每天忙得焦頭爛額。


 


我們的聊天也從每天變成每月,

後來變成每年的節日祝福。上一次發的新年快樂還是四年前,我這才意識到我們的友誼斷了好些年。


 


我回過神來,微微躬身,也非常正式地受邀:「那接下來要辛苦你了。」


 


13


 


我回國後一直住在上海,隻有工作才飛來北京,倒沒怎麼好好逛過。


 


所以我們像新到一個地方的小朋友一樣,把所有北京景區看了遍,把所有特產吃了個遍。


 


故宮去了,南鑼鼓巷去了,什剎海逛了,環球影城三刷了。


 


滷煮吃了,涮羊肉吃了,炸醬面吃了,稻香村糕點給朋友們寄了。


 


格格衣服穿著拍照了,娘娘衣服也穿著拍照了,還被人當作模特拉著瘋狂合照,大媽們非要我們還原嬛嬛和安小鳥。


 


路過的小孩說:「甄嬛和安陵容是一對。」


 


家長打了小孩一巴掌,

說他胡說八道。小孩氣哼哼說他沒胡說,大家都這樣說。


 


路上還遇到了我的粉絲要合影要籤名,還有一些女生來要微信,開始我沒多想就全配合了。後來覺得是跟朋友一起出行,這樣不對,於是就以私人行程為由拒絕了,順便拉上鄭殊桐跑了。


 


一旁靜靜看著我的鄭殊桐被我的動作驚住了,她眼睛瞬間亮了,然後跟我一起飛奔在北京的街頭。


 


旅途最後,我們收到了昔日老同學的消息,他年前辭職後開始搞自媒體,做了一個探訪十年後同學過得怎麼樣的主題,想來採訪鄭殊桐。


 


也許當下人們壓力過大,他探訪老同學的視頻一經發布直接爆火全網。


 


昔日實驗班的天之驕子們大多已坦然接受自己是個普通人,開始過不比較,隻屬於自己的人生。


 


不過看似已放下高考成績的成功與失敗,卻還是在視頻末不約而同問起了鄭殊桐。


 


當年高考全市第一的那女孩現在過得怎麼樣?


 


鄭殊桐的人生實在太過傳奇,人美家世好成績好,高考直接全市第一去了清北,經管畢業後回家接手自家企業,帶著自家企業業績翻了好幾倍,增加數百個崗位解決就業問題。


 


去年她還被邀請回母校演講,她以【女生也可以考第一】為題為學妹們打氣,全場振奮,視頻刷爆了我的朋友圈。


 


因為之前成績一直被她壓著打,過了這麼多年同學們提起她依舊是噩夢。


 


男同學心有不甘:「都說女生上高中就跟不上了,結果她直接甩年級第二二十多分,還是常年壓,太狠了這個女人。」


 


女同學釋懷不了:「上學那會兒最嫉妒的就是她,長得漂亮家境好成績又好,十年過去了,一想到她還是忍不住嫉妒恨。下輩子換我當千金大小姐。(開玩笑)」


 


所以王朋在前面吊住了觀眾胃口,

最後一期來拍鄭殊桐。


 


14


 


那是我們在北京待的最後一天,我們選在了清北校內。


 


清北現在外人進入學校需要預約,得益於我們有個學霸朋友已經幫我們預約過了,我們直接跟著她進去了。


 


鄭殊桐帶我們去吃了她經常吃的店,讓我們點自己喜歡的,隨便點。


 


我捧著菜單,開始狗腿子般奉承:「我們漂亮大方的鄭大小姐請客,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王朋是鄭殊桐她們高三班的,我經常去找鄭殊桐,所以跟他挺熟的,我倆見面就嘴貧互損。


 


他湊過來跟我搶菜單看:「孟姐,要不然你也讓我拍一期得了,老同學是脫口秀演員,這不直接爆了。」


 


我婉拒了:「別,我這學渣混在你們一群學霸裡太拉低你們檔次了。」


 


他翻了個白眼:「你得了,

學霸也沒你賺錢多啊!」


 


他旁邊還跟著助理,是他表妹,拍攝時一直盯著我看。


 


我說:「妹妹有什麼想吃的嗎?來,先給你看。」


 


王朋:「哎喲,孟姐還挺會照顧小女孩的。來,妹妹先點。」


 


鄭殊桐忽然開口把我們拉回了主題,她指著開著的攝像機,笑著問:「有沒有提問大綱啊?我先編一編。」


 


王朋給她一記賤兮兮的眼神S:「殊桐,隻要你跟楊孟見在一起,你就被同化了,再也不是那個乖寶寶了。」


 


到了採訪環節,他還是按照慣例問下鄭殊桐這些年過得怎麼樣,還好嗎之類的。


 


他這不廢話嘛,人家學業有成,事業美滿,怎麼會不好?


 


鄭殊桐還是認真想了想,很謙虛地回答說:「路漫漫其修遠兮,一點點接受自己是個普通人吧。」


 


王朋哎呀一聲,

讓她別太謙卑了。


 


他:「桐姐,你要是普通人,我們是什麼人?」


 


成年人不像上學時那樣隻顧著學習就行,大家有了生存煩惱,眉頭心上染上了疲憊倦怠。


 


不過她卻沒變成人們猜想中的普通女孩,沒變成面容憔悴毫無精神的打工人,也沒變成年少風光中途嫁人的家庭主婦。從她穩定的情緒和年輕的面容來看,這些年她很幸福。她無比美好,未來也會更好。


 


鄭殊桐笑著搖搖頭,眸中淡淡遺憾:「大家都是普通人,也不是事事圓滿的。」


 


大家喝著酒,聊了聊畢業後的這十年的學習工作和生活,猛然發現彼此都變成了記憶裡不同的人。


 


從前熱愛社交熱愛表現的我現在會下意識回避鏡頭,從前熱愛遊戲勵志做遊戲博主的王朋現在也很少碰遊戲了,從前不看國產影視劇的鄭殊桐現在都開始追國內綜藝了。


 


王朋聽後故意調侃她:「學霸也跟我們普通人一樣追劇追綜藝啊,我以為你是電視劇裡那種女霸總,每天行程排滿,一到公司一排人已經就位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