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忽然便覺得:母親說得對極了!


趙珽文身後無權勢可靠,便想勾搭許嬌彤了。


 


若是有了靖北侯府支持,別說二皇子了,便是大皇子,趙珽文也敢碰一碰。


 


可等到他真的得了寶座——


 


他自己就是憑借著靖北侯府的兵權上位,哪裡能容忍掌握兵權的靖北侯府存活於世?


 


待我試試他。


 


於是,我問他:「嫁你可以,我家兵馬和你沒有關系。行嗎?」


 


「嬌……嬌嬌。」他結巴了。


 


好一會兒才問出口:「你……你怎能如此想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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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煙花看罷,三皇子興衝衝而來,悻悻然而歸。


 


神色恍惚間,連將我送回我院子都忘了。


 


好在他也借住靖北侯府,我們同回到了侯府裡。


 


我在自家院子裡行走,倒也不用擔心有什麼危險。


 


可沒有想到,隻不過走了幾步,就隱隱聽到腳步聲——


 


餘光瞟去,身側驟然蹿過了一個黑影!


 


「救——」我正待吶喊,嘴就被捂住了。


 


是許聆風!


 


我扒開他的手往後退。


 


心中已有幾分著惱:「哥哥裝神弄鬼做什麼?」


 


可等說完之後,便又暗道不妙了——


 


許嬌彤長在軍營,膽子大極了。遇到人嚇她,怕此時已經跳起,將對方給狠狠揍上一頓。


 


怎麼會如我這般驚慌喊人呢?


 


好在許聆風並沒有察覺到我的不妥當。


 


他的心神全在另一件事情上。


 


臉上難得帶了幾分憂色:「彤彤,你又和三皇子出去玩了?」


 


嗯?許嬌彤經常和趙珽文一起出去嗎?


 


我面無表情,不動聲色。


 


果然,許聆風憋不住了。


 


「我早就同你說過,趙珽文他不是個好的,又是皇子——沾上他便是沾上一堆麻煩。」


 


「偏偏你說你饞他的身子。」


 


「就不能換換嗎?別跟他出去了,不行哥明天抽出空來,陪你去趟小倌館,任你挑選,成嗎?」


 


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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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為許聆風隻是說說而已。


 


卻未曾想,他竟與我當場約好了時間。


 


我被送回閨房之後,仍是震驚不已。


 


許聆風,

他竟這般驕縱嬌彤!


 


夜色漸濃,我卻無法入眠。輾轉反側間,入目是許嬌彤閨房牆上掛著的獸角羌笛和皮鞭。


 


不知怎麼,就想到了我的兄長。


 


我的兄長,少年成名,學富五車,是京中盛名的好兒郎。


 


可我,一年到頭來也見不到他幾面。


 


手帕交董三小姐也有兄長。


 


她說兄長曾帶她出去玩。


 


她女扮男裝,裝作她兄長的小廝,兄長便帶著她遛出府玩……


 


冬天的糖葫蘆酸甜可口,糖殼子一碰就碎;剛出爐的桂花糕熱乎乎的,又香又甜;說書先生講《寒窯記》,一說到呂蒙正一腔抱負半身貧寒,她的兄長便起身點茶水,輕聲哄道:「好在我的妹妹是個姑娘,不用受這燭火通宵,十年寒窗。」


 


我羨慕她,便去問我的兄長。


 


他卻頭也不抬:「我還要做學問,沒空與你瘋玩。」


 


……


 


我以為天下的兄長就兩個樣。


 


一樣是趙三小姐的兄長,自小是紈绔,卻待她親昵,陪她玩耍。


 


一樣是我的兄長,君子持重,行事也一板一眼。


 


卻沒有想到,還有許聆風這種兄長——


 


為了不讓自家妹子看錯人,竟準備親自帶自家妹子去小倌館。


 


若是平時,我定然羨慕許嬌彤有這般疼她愛她的哥哥。


 


但此時,這份疼愛落在我身上,便如同有千斤重了——


 


隻因我知道,兄長再好,也是別人的兄長。


 


就如許嬌彤的父母再好,也終究是許嬌彤的父母一樣。


 


第二日,

我想要跟許嬌彤討經,問小倌館如何逛。


 


卻未想,那頭的她卻在跪祠堂。


 


「雲清,你的爹娘怎麼這樣?」


 


她的聲音裡帶了一點點的哭腔,絲毫不像是平日裡的熱情爽朗。小姑娘委屈狠了,我聽她一點點道來,才了解到事情的一點來龍去脈——


 


祝家捎了消息到將軍府,想要讓她回娘家一趟。


 


許嬌彤自己的父母待她如珠如寶,她便以為天下父母全都一個模樣。


 


於是興衝衝帶了禮物回祝府,想要狠狠告上宋狄一狀。


 


卻沒想,剛踏入祝府大門,父母便劈頭蓋臉訓起她來。


 


話裡話外不是如何替她出氣,而是訓誡她幫宋狄納妾,莫忘了祝家女兒的賢良。


 


許嬌彤不解:「為人父母,他們不應該回護我?怎麼好像宋狄才是他們的親兒子一樣?


 


我父母哪裡是護著宋狄,分明是護著祝家的清名。


 


可想了想,就算解釋了,許嬌彤大概也不會懂。


 


我問她:「他們打你,你沒有躲?」


 


少女這才又提起精神,狡黠地跟我講她是如何大戰嬤嬤,又講我母親打得是如何的痛。


 


「哼哼。」她氣悶:「要不是你的親娘!」


 


「別跪了。」我勸她:「等日暮了,口頭認個錯,答應給宋狄納妾,便不用再受罪了。」


 


許嬌彤又樂:「我以為你就是個木頭美人呢——我早就沒有跪著了。」


 


我沒有作聲。


 


以往,父母讓我跪祠堂,我就老老實實地跪祠堂。


 


最近的一次,我從晨露熹微跪到了星河滿天。


 


跪到宋狄來祝家接我。


 


他將我抱上馬車之前,

門房得了我母親的吩咐,上前問我:


 


「主母想問姑奶奶,可是知道自己錯了?」


 


我當時是怎麼回答的呢?


 


「女兒不知,女兒無錯。隻要夫君一日不主動納妾,女兒就不會為夫君添房。」


 


言猶在耳。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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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嬌彤盤腿坐在地面上,聽我和她講起三皇子。


 


「哦,三皇子啊。」許嬌彤拉長了聲音:「就那個性格溫柔小意,長得還不錯的皇子。」


 


我斟酌許久才問出口:「你可曾察覺趙珽文心懷叵測?」


 


這話本不應該我問。


 


畢竟,疏不間親,自古如此。


 


而趙珽文和許嬌彤相識,自然比我更早。


 


本已做好許嬌彤同我翻臉的準備。


 


但對方語氣平靜極了:「他是不是心懷叵測我不知道。

但他長得好看還願意哄我開心,邊疆都是大老粗隻會把我當野小子揍。他一個陌生人卻願意出賣美色哄我,這不是心懷叵測,這是朝廷送溫暖。」


 


我:?


 


許嬌彤好像更在意其他事情:「煙花好看嗎?」


 


許嬌彤說,她已經很久沒有看過煙花,錯過一場別人為她精心準備的煙花,未免遺憾。


 


「那就不用遺憾了。」我說:「我的評價是,不如京城的尋常煙花。」


 


「哦」她又怏怏起來了。


 


我踟蹰半天,問她:「……嬌彤,你以前逛小倌館嗎?」


 


又繼續問:「你和你兄長一起去逛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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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嬌彤驚詫:「我兄長要帶你去小倌館?」


 


「不是吧!他逮到我去一回,罰我抄書罰了一個月!


 


「我兄長又不好男風,帶你去小倌館做什麼?」


 


也是在這一刻,我意識到,自己恐怕暴露了。


 


也是我想當然。


 


因為許聆風嬌慣嬌彤,且這一家子過得太不羈,所以自然而然認為,即使很多不被世人理解的事情,許聆風也會慣著許嬌彤去做。


 


譬如,帶著她逛小倌館。


 


可仔細一想,便能察覺其中不合理處:


 


不說我胳膊上剛受了傷,尋歡作樂實在艱難。


 


隻說許聆風身為兄長——


 


許聆風此人,少年成名,功勳累累,對兵法的運用更是出神入化……


 


他還是決策千裡之外的武將!


 


……也對。


 


許嬌彤何人?


 


天之嬌女,世無其二。


 


行事作風更是有別於一般的女子,和男子纏鬥摔跤常有,於同僚共去青樓也會有的。


 


而我,則在他失手傷我,慌張帶我看大夫的時候還不忘掙扎著說一句:男女授受不親。


 


細枝末節之間最容易疏漏。


 


他察覺了多少呢?


 


不管察覺了多少,這個小倌館是絕對不能去了。


 


我和許嬌彤行事本就不同,若是去了小倌館,定然原形畢露,自投羅網!


 


……


 


天色擦黑,許聆風如期而至。


 


「嬌嬌。」他伸出手來:「走吧,這次父親母親若是怪罪,兄長在你前頭頂著。」


 


許聆風長身玉立,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


 


若非我和許嬌彤談話,恐怕也會被他這幅樣子給騙了。


 


23


 


臨時爽約的理由很是好找。


 


我輕聲道:「我胳膊上的傷還沒有好,不宜飲酒,不宜尋歡……」


 


可許聆風笑容不變,手也沒有收回去:「軍營那邊已經告了假——不如去逛街吧。」


 


這是一定要出門了。


 


我思忖片刻,將手放到了許聆風的手心。


 


許嬌彤怎麼說來著?


 


去他母親的男女授受不親!


 


我在心中反復默念。


 


卻不想,手指觸及許聆風的掌心,他卻像被燙著一般。


 


扭頭轉身,手背在身後,便大踏步往前走去。


 


許聆風發現了——


 


許聆風和許嬌彤確實年齡都大了,不會再牽手。


 


但也不至於避之不及的模樣。


 


「愣著幹什麼?」他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走啊!」


 


……


 


此處靠近胡地,集市上的小東西略有幾分新奇。


 


我被吸引,又隻能裝作司空見慣的模樣。


 


許聆風卻似知道我的喜好,從商販手中買下那些奇形怪狀的小玩意兒。


 


可每接過一樣,總會不經意般看我一眼,又扭過頭去。


 


我知他心中狐疑尚未消散——但也隻能裝作不知。


 


我能做的,不過是盡量拖著。


 


若有朝一日,我和許嬌彤能換回來,他的妹妹自然能完好無損地回到他身邊。


 


至於我自己——


 


……


 


眼看著今日便要混過去。


 


然在即將返程之時,卻個穿著綠衫公子向我們走來。


 


對方和許嬌彤應是舊相識,隻一看到我,眼睛便放光一般。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對方已經三兩步走到面前,衝我抱拳行禮:「恩公!奴奴可算找到你了!」


 


恩公?


 


奴奴?


 


我不知許嬌彤與他是何關系,於是不動聲色。


 


扭頭看去,就見許聆風正抱臂而觀,看見我覷來,噙笑挑眉。


 


可下一瞬,他的笑容便落了下去,整個人也如離弦的箭一般,直直向我衝來!


 


我不明所以,再等扭頭去看,便見許聆風已一手抓住綠衫男子的手腕,而對方則赫然握著一把亮锃锃的匕首!


 


這綠衫人,口中雖喊著「恩公」,卻原是衝許嬌彤而來!


 


我無暇思索其中關竅:那綠衫客並非一人。

眼見事情敗露,他身後的隨從竟也亮出軟劍,蹂身而上!


 


若是許嬌彤在此……


 


可我不是許嬌彤,自然不能迎上去放倒他們。


 


明知此時後退隻會引來許聆風疑心更甚。


 


但我也隻能保命為上。


 


而許聆風,並未因我躲向他背後而驚訝,隻是淡淡地看我一眼,便一腳踢飛綠衫客——尚未等他爬起,就又向對方同伙攻去!


 


於此同時,尖銳哨聲響起——四周跳出幾名手執環刀的府兵。


 


是許聆風早早埋伏好的人!


 


下一刻,他們便衝上前來,將不能動彈的刺客盡數壓了下去。


 


許聆風早已將兩個小廝盡數打暈,此時施施然站在那裡,等府兵們清理好現場。


 


對方遠遠看著我,

又輕聲吩咐其中一個府兵道:「去調輛馬車過來。」


 


我隨著他的視線看過來,這才發現,自己手臂上的傷口竟不知何時崩裂了。


 


鮮紅的血漬在紗布上浸染。


 


看著許聆風送來的目光,我便知道——我已不必要遮掩。


 


許聆風已經將我看清。


 


24


 


果然。


 


一上馬車,我尚未坐穩,許聆風便俯身而來。


 


寶劍出鞘,劍刃橫在我的脖頸上,偏偏又隔了他的大拇指——


 


對方沉了臉,另一隻手抓住我腕上的脈門:「說!嬌嬌在哪裡?你是何人?」


 


周身冷冽,比之剛才更甚。


 


我從未見過許聆風如此狠厲的模樣——我從未見過許聆風除了「好兄長」之外的另一面。


 


此時,馬車忽地顛簸,劍刃稍動,許聆風手腕忽轉——


 


我隱約察覺脖頸溫熱,卻不覺痛意。


 


「你非北狄人。」許聆風嗤笑:「北狄人知道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你是從京城來的?或者是江南?我許家得罪了你們?」


 


此時劍刃和我的脖子中間尚有指尖墊著。


 


可若我給不了一個讓他滿意的答復,下一刻這劍便會扎扎實實落到我的脖子上了!


 


我隻好將事情的真相一一說出。


 


此事確實曲折離奇。


 


所以,在許聆風直言不信時,我倒也不失望,而是向他提供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