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也不是大皇子的人。」許聆風忽然轉折:「那刺客實際上是趙珽文的人。」
「趙珽文?他圖什麼——」
我雖然讓嬌彤和大皇子聯系了。但我相信許嬌彤做得很是隱秘,除卻大皇子,無人知道此事和邊關有關聯。
……我忽然明了。
「他想讓你們誤會,誤會是大皇子要刺S嬌彤?」
許聆風和許嬌彤皆是好身手,哪個刺客會敢在城內公然行刺他們兩個人?
除非他們就是S士,所為不過以一條命換取許嬌彤的誤會。
我剛替許嬌彤拒絕了趙珽文,他便找來刺客刺S我。
倒不是恨我多深。
而是,他看好的勢力,即使不支持他,也萬萬不能落到他人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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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聆風嘆氣:「證據不足以在聖上面前將他扳倒,
隻能吃了這個悶虧。」
也對,畢竟趙珽文是皇子。
聖上就是再不喜他,也不可能為了許家,懲罰趙珽文。
更何況,許家既然能引得三皇子拉攏。
怕也是聖上不大不小的心頭患了。
此時,小心翼翼還來不及。
若是主動拉扯三皇子,怕是會讓聖上覺得,他們是其他皇子的黨羽。
「悶虧是吃不了的。」我說:「大皇子那裡自然會找他和宋狄算賬。」
「至於咱們這裡,你若不忿,咱們自然能將這口氣給要回來。」
許聆風說:「哦?」
……
我記得,許嬌彤說過,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過煙花了。
所以,趙珽文用一場煙火來討好她。
邊關苦寒,
大家過得不容易。
許嬌彤身為侯府的嫡女,竟然好久連煙花都不曾看過。
且前一陣子我去校場的時候,也曾見過那些將士們。
雖身有鎧甲,依舊能看出衣衫褴褸。
「他回京後不會好過。」我笑著說:「但是回京之前,我們總能讓他脫下一層皮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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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很早便想回京了。
他並非天生武將,又無領兵才能。
在邊關難以發展自己的勢力,若非聖上把他趕來這裡,美其名曰是鍛煉。
若是他在京城的話,不知已經扶植多少勢力了。
可惜他在邊疆,倒是想走偏門,勾搭一下嬌彤。
也沒有勾搭上。
都怪聖上不允許他歸京!
要不然,他和大皇子們至於差距這麼懸殊,
連和宋狄合作都得提心吊膽?
……
但聖上不允許。
大皇子誠然是想讓他回京的。
誰願意自己的政敵一直在外面虎視眈眈?
還不如調回京城,養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這兩個人豈不是一拍即合了?
不,還不是一拍即合。
需要我從中說和。
……
我第一次主動將趙珽文給約了出來。
趙珽文神色殷殷。
想來,他以為是我回心轉意了。
畢竟,在他看來。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剛剛得知了行刺自己的竟然是皇子派的人。
又擔心自己父兄的安危。
驚慌失措下,找一個有好感的人庇佑,
再正常不過。
可是,他看錯了。
許嬌彤不是這樣的人,我也不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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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趙珽文見到刺客,著實吃了一驚。
「怎麼?」我笑著問:「三皇子不認識他了?」
來見趙珽文之前,我特意找許聆風提出來了那個刺客。
許聆風說得對,僅僅靠這個刺客,扳不倒趙珽文。
但足夠威脅他了。
趙珽文說:「許姑娘,我沒有想到你會這般想我。」
他一臉不可置信,好像我怎麼辜負了他一樣。
於是,我隻好嘆口氣:「三皇子,若我不篤定的話,絕不會將這人帶到你面前來。」
「從三皇子來邊關之後,我們侯府待三皇子也算是仁至義盡,萬萬沒有想到三皇子會做出如此的事情。」許聆風也說。
趙珽文不愧是皇家子弟,頗有一點大山崩於面前而不改色的韻味。
「許小將軍既將這人帶到我面前,而不是將他直接交給我父皇,想來是不想和我撕破臉。」他好整以暇:「那許小將軍想要些什麼?」
「我們許家是孤臣,從來不管皇位之事。」許聆風說道:「我想用這S士,同三皇子換八千兩銀子。」
「許小將軍好大的口!我哪裡來的那麼多銀子?」
「三皇子沒有,但三皇子的追隨者,那些想要從龍之功的人總有的。」
「就憑個S士?」
「這S士若是送到聖上手裡,也許隻是個S士。可若是送到二皇子手裡,他就不隻是個S士了。」
三皇子最後還是答應了我們。
他的內侍會在他回去之後給我們送過銀票來。
離開前,
趙珽文不甘心問我:「許姑娘,你的父兄無意於從龍之功,你也無意於那個位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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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所謂的「皇後」之位,許嬌彤是真的不在意。
就像趙珽文曾經承諾給她的那場煙花。
……
不久之後,許嬌彤傳來消息,說宋狄馬上就會籤和離書了。
到時候,她隻需拿著和離書到官府造冊。
便能輕裝便馬回來了。
「要我把弄玉也帶回來嗎?」
弄玉是我的丫鬟,但也算得上情同姐妹。
我想了想:「要是她願意的話,把她帶過來吧。」
說完之後,我想起了今天正好是上元佳節。
「對了,嬌彤,今天是燈節,還有煙花看。」
許嬌彤去街上看煙花的時候,
偶爾也會和我聊上一句。
「哇!這麼好看!」
「為什麼這麼多顏色啊!」
「比我小時候看的煙花漂亮了好多啊!」
「雲清,那天三皇子放給我的煙花,有今天這麼好看嗎?」
我想了想:「你記得你今晚看到的最暗的,最小的那朵煙花了嗎?」
「三皇子放的煙花,甚至沒有那一朵好看。」
我問嬌彤還覺得遺憾嗎?
她說不遺憾了。
「雲清,我以前覺得煙花很美很美。」
「現在我卻覺得它們不過如此。」
「我現在看煙花的時候,想到的總是這些盛大的花費,足夠邊城將士們多少個月的花費啊。」
「煙花真美,但是不適合我。」
「果然,我還是適合看敵人的血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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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宋狄還是給了嬌彤和離書。
隻是,她離開京城,往邊關走的這天,我卻覺得心中不安。
我害怕自己是漏了什麼。
但嬌彤卻開心極了:「我爹娘肯定會高興,我們家又多了一個女兒!」
我叮囑她:「路引都準備好了嗎?」
「放心——」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便再次驚呼出聲。
隻不過,這一次她的話卻不是對我說的。
而是對著宋狄:「宋狄!你怎麼會在這裡?」
宋狄把嬌彤給堵在了城門口。
嬌彤顧不得跟我說話了。
但玉佩的連接並沒有斷。
我聽到了宋狄啞著嗓子的聲音。
「我說你怎麼會S心塌地要和我和離。
」他說:「你根本不是清清。」
嬌彤有危險!
我想。
可下一刻,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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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瞬,我眼前便換了一番天地。
我下意識地抱住了馬脖子,這才堪堪止住自己下跌的趨勢。
可駿馬驟然被我驚擾,不安地動了動馬蹄。
我抱得更緊了。
「清清!」不遠處有個聲音喊我。
我不敢伸直上半身,隻半伏在馬上看去——
宋狄他,瘦了很多。
算起來,我和宋狄差不多一年沒見了。
將近一年前,南疆有小小騷亂,宋狄奉命前去平亂。
離京前,我替他收拾包裹。
我們忘了之前產生的不愉快,收拾完包裹後,
我問他:「你會快點回來嗎?」
「好好照顧母親。」他對我說:「我會早早回來的。」
哪知道,這平亂一平就是將近一年。
好不容易宋狄回京了,我卻在他到家前一刻和許嬌彤換了身體。
不過也好,沒有直面他將柳青青帶回府,我終究沒有那麼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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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狄的箭尖仍舊瞄準著我。
猶豫了片刻之後,他才收弓下馬。
像是確認似的,再次喊我的名字:「清清?」
我垂頭看他,肯定道:「宋狄,是我。」
宋狄過來,把我扶下馬。
我剛剛見到宋狄的時候,他的臉一直是沉著的。
帶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意。
讓我差點以為,若是我沒有和許嬌彤換過來的話,他真的會把許嬌彤怎麼樣。
而此時,宋狄的臉卻一下子松垮了下來。
又皺了。
他想要抱我,還沒伸手就哭了:「清清……我以為,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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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抵是以為我還會安慰他。
或者以為我根本不知道最近發生的事情。
「你為什麼哭呢?」我問他:「你真的會因為我回不來而難過麼?」
然後,我就看見他僵站在了原地。
半晌。他才絕望地問出口:「清清,你一直知道的?」
我笑出聲來。
第一次想要回到過去。
把那時候剛剛及笄的自己拉過來,讓她好好看看現在宋狄的模樣。
他憑什麼以為我不知道呢?
對了,我最好是不知道的。
如此,他便能當做一切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他從來沒有帶柳青青回來過。
我仍舊是那個為他操持府中中饋的將軍夫人。
畢竟,許嬌彤的一系列舉動,讓他怕了。
即使知道我和許嬌彤的性格不同,但他也意識到了:
當他從外面帶回來一個人的時候,我是真的可能離開他的。
他現在想要聽到什麼呢?
「我不過是和夫君逗笑罷了,哪裡知道什麼?」
或者是幹脆的一句:
「有姐妹和妾身共為夫君綿延子嗣,是妾身的福氣。」呢?
這般,他便能繼續閉眼捂耳,坐享齊人之福。
可我偏偏不想讓他好受。
「不知宋將軍所說為何?」我換了對他的稱呼:「宋將軍前一陣子領回來個救命恩人,
此事全京城都知道了。」
「我不久前和宋將軍和離,這件事全將軍府都知道了。」
宋狄的臉上露出灰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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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為,讓宋狄難受了,我就爽快了。
可當他真的一臉頹唐地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卻發現,並非如此。
倒不是會因為他的可憐而心疼。
而是——他的喜怒哀樂再也引動不了我的喜怒哀樂。
隻是心中好奇:
都已經做出來帶著其他人回將軍府的事兒了。
作何在我面前這樣一副做派呢?
於是我問他:「怎麼,事已至此,將軍還是不願意和我好聚好散嗎?」
我以為,在知道我了解過往經歷這件事情之後,宋狄多少會感覺到幾分臊意。
或者,
他會知難而退。
卻沒有想到,對方隻是頹唐搖頭:
「清清,那孤魂與我毫無關聯,所以執意和離便罷了。」
「可你是我的妻,我們少年恩愛,你怎麼舍得丟下我呢?」
我搖搖頭。
許嬌彤怎麼說來著?
宋狄這幅狗樣子,怕是沒救了。
他不知我心中所想,還試圖說服我:「母親曾多次說過,妾室不過是伺候人的玩意兒罷了,你生不出來,青青正好能給你帶來一個孩子,隻要你不滿意,隨時可以送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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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可見,許嬌彤的良善。
她在我身體裡時,宋狄一定沒少同她說這些話。
難為她能忍住脾氣,沒有立時拿鞭子抽他。
「宋將軍可曾記得,老夫人是在何時說的這話?」我問宋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