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講真，我也沒發現。
我的 CPU 燒幹了也沒有察覺出這其中到底存在著什麼必然邏輯。
我看著貴妃一臉篤定的聰明模樣，覺得再這樣下去，我路人甲的身份怕是要升級了——升級成炮灰。
而我隻能打斷 CD。
我木著一張臉，中氣十足，義正詞嚴地開口：
「貴妃娘娘您這是什麼話，奴婢，隻忠於陛下！」
貴妃似是被我的一身正氣震撼到了，嘲諷的笑頓時有點遲疑。
隨後，她似乎說服了自己，又篤定開口：
「你不過一介賤婢，短短幾日內便連連升任。
「皇後剛得勢，你就做了陛下的隨侍大宮女，你當本宮是瞎的嗎。」
哦，根源在這裡。
還挺有邏輯的。
我面上一派端肅耿直，思路卻絲毫不受影響，振振有詞道：
「貴妃娘娘自是慧眼，但陛下更是慧眼。
「奴婢灑掃一向盡心，陛下這是看到了奴婢的努力，才升任奴婢。貴妃娘娘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德公公。」
看著貴妃清澈又大聰明的迷茫眼神，我又補上一句.
「請貴妃娘娘不要懷疑陛下，也不要懷疑奴婢。」
說罷，我深深地看向了貴妃，將太監首領的話照搬了過來，做最後陳述。
「勤勉的人終會得到回報。」
貴妃許是被我又紅又專的氣場閃瞎了眼。
又也許是發現我的忠心日月昭昭，天地可鑑，不可動搖。
她遲疑了。
這場示威的戲碼還未開始，
便被我反向一頓輸出，零落一地。
明白過來後，她自覺有些氣餒，又不甘，但又不敢真的懲罰皇上剛剛親自提拔的我，幾番思考下，已喪失了下馬威的最佳良機。
最後，她隻憤恨地留下了一句：
「本宮且看你如何勤勉！」
便甩袖而去。
我從地上站起來，膝蓋跪得發麻。
我活動了一下腿腳，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便若無其事地起身去上值。
想知道我是如何勤勉的？這就是勤勉。
打工人永不認輸。
角落裡，黑衣暗衛幾個跳躍後，沒了痕跡。
8
那日之後，貴妃便開始三番五次地找我的茬。
在她陪伴皇ṭū₅帝左右的時候，要麼嫌棄我遞的茶水燙嘴，要麼嫌棄我眼皮不夠活泛沒給她打扇子，
最後實在沒話了就和皇帝嚶嚶嚶，說我在旁邊礙了她的眼。
皇帝煩不勝煩，遂將我揮退。
「你這兩日都不必來了。」
貴妃聽了頓時得意洋洋，尾巴要翹到天上去了。
我也滿意至極——天降兩天帶薪休假。
感恩貴妃。
帶薪休假的日子是真的快活，如果我沒有闲得沒事去散步的話。
太監首領得知我被皇帝停工兩天後，怕我心情不好，給我提建議說，可以去御花園採點花粉，回來做成香粉用。
他說宮中小宮女都愛用這類物什。
「你就是太木訥了，盡受人欺負。該學會有點心眼子。」
太監首領搖頭嘆息。
我「哦」了一聲，聽話地去了御花園，旁邊的御果園。
開玩笑，
我怎麼會真的去御花園，那可是後宮爭鬥修羅場。整日裡不是誰被誰推下水了，就是誰設計誰被蜜蜂蜇了。
作為一個剛升任的背景板小宮女，特別是現在為夾在貴妃和皇後中間的特殊時期，搞不清楚哪天危險就會直接空降到自己頭上，喜當背鍋俠。
拿命換的瓜，不吃也罷。
不如吃倆果子。
我到御果園，瞅著碩果累累，又四下無人，便像猴子一樣蹿上了一棵桃樹，躺在上面摘桃子吃。
這一刻，我體會到了孫悟空的快樂。
「嗯……這裡沒有人。」
突然，一道清麗的聲音傳來，尾音帶著幾分勾人的意味。
「這裡的人早被我支開了，現在，隻有我們……」
一個身穿侍衛服的男子跟著出現。
侍衛拉著一個粉裙女子，就那麼恰巧地、突兀地、情不自禁地出現在了我待的樹下，並且毫不猶豫地熱情地啃咬在了一起。
時不時還伴隨著：「啊……」「你輕些……」的聲音。
我：「……」
竟是完全不顧我的S活。
我僵在樹上，不敢動，完全不敢動。
這場面，我鬧出一點動怕是要被當場滅口。
我含淚被迫聽著樹下的糜亂之音，心中滿是酸澀。這是我付費也不想看的內容。
我手中的桃子不香了。
媽媽，我想回家。
9
「怎麼了？」
皇帝看我第三次磨墨時走神後，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我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卻不知如何開口。
剛才的衝擊終究還是在我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痕。
【我到底要不要告訴皇帝，他被綠了。】
皇帝剛提起的毛筆頓了一頓。
此時的他，還不能很好地解讀一些奇怪的詞匯，比如「綠」這個字，在這句話中的含義。
但總歸聽起來，不像什麼好詞。
於是，他也不再想，抬筆寧心靜氣，繼續搞他的書法。
【還是不了吧，禍亂宮闱可是重罪，告狀不成，搞不好要砍頭。】
皇帝遒勁有力的字跡忽然一抖，在紙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我更心酸了。
【可萬一連後妃生出來的孩子是不是他的，他都不知道……唉，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
皇帝將手中的毛筆一扔，很好，現在，他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皇帝的脾氣好似忽然暴躁了起來，他在寫廢了幾張紙後，將毛筆摔了。
然後將我揮退。
我不明所以，卻也不敢觸霉頭，灰溜溜地下去主動帶薪休假了。
10
「聽說陛下上個月剛封賞的薛美人被打入冷宮了。」
幾個浣衣局的宮女端著小盆子走在甬道上，低聲討論。
「沒有聽到宣召的消息啊，你怎的知道的？」
另一個宮女八卦地低頭小聲詢問。
「我親眼看見的，陛下身邊的德公公將人帶去冷宮了……」
前一個宮女小聲嘀咕，忽然看到了拐角處走來的我，登時噤了聲，低頭匆匆走了。
我頭一次痛恨自己的耳朵這麼好使，
八卦的事情竟都逃不過我的耳朵。
我不由得想起前兩天御果園的事情，搖頭嘆息，後宮果然無秘密。原著裡皇帝養著一堆暗衛，宮裡的大事小事都逃不過他的耳目。
現在一看，果真如此。
想到此處，我也不敢多耽擱，說不定暗衛就在身邊盯著我，就等我消極怠工扣工錢呢。
當我將皇帝要我取的紅珊瑚朱釵帶到寢殿的時候，皇帝正在跟皇後琴瑟和鳴。
我覺著皇帝和皇後最近越來越膩歪了。
隻見皇帝將皇後的頭梳了又梳，盡管皇後的頭發早已根根通透，他還是一遍又一遍地梳來梳去。
皇後也耐著性子坐在那裡，任由他梳著自己的頭發，不僅沒有氣惱，眸子裡反而盛滿了少女般的羞赧。
我在一旁看得著急。
【梳個頭梳頭半個時辰，
頭發都要薅禿咯。】
這兩人卻絲毫不慌，不疾不徐，分外沉浸。
我看著很是沉默，不懂，可能戀愛中的人，就是這麼不講道理吧。
皇帝沉浸了好一會兒，好似才看見我來了。
他放下手中的梳子，準備跟我要手裡的朱釵。
我卻有些猶豫。
【他不是要把這個波斯國進貢的紅珊瑚朱釵送給皇後吧……】
皇帝準備招呼我的手頓了一頓，然後自覺地放下，順便豎起了耳朵。
【可是這個紅珊瑚朱釵裡面有麝香啊。】
皇帝的臉登時黑如鍋底。
11
在前幾天薛美人打入冷宮的小道消息爆出來沒幾天後，韓昭儀也喜提冷宮套餐。
誰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宮內議論紛紛，
都猜測是皇帝最近心情不好。
後宮上下，一時人人自危。
有人七拐八拐地來我這裡打聽緣由，可真是笑話，我能知道什麼原因嗎？
我閉口不言，心底偷偷猜測他可能是大姨夫來了。
眼瞅著貴妃都收斂了自己的小性子，開始走嬌憨可愛型了。
我在皇帝身邊隨侍就更加不敢懈怠。
不過，皇帝最近確實總有些心不在焉，好像是在思考些什麼，很是奇怪。
這日，皇帝在御書房看書時，又走神了。
之所以知道他走神，是他手中的書頁已經快半個時辰沒有翻動過了。這著實不是一目十行的皇帝能做出來的事情。
我掃了一眼書皮，是一本講奇聞軼事的小說，類似於聊齋。
古代小說有這麼無聊嗎？
但我沒吭聲，
並且很有眼力勁地為他上了一盞茶。
這是太監首領教我的保命絕招：
「陛下思忖事情的時候，一定不要打擾他。這時候給他斟一杯茶即可。
「若他心情好，便會直接飲下；若他心情不好，則會將茶推向一邊；若他摩挲著茶杯，那便是心中有事情在猶豫。」
要不說在皇帝身邊人人都是人精呢，我開始實踐他的理論。
畢竟，實踐是檢驗認識真理性的唯一標準。
隻見皇帝下意識端起茶杯後，細細摩挲，若有所思。
哦，他在猶豫一件事情。
而後，他回過神來，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
哦，他心情好了。
這翻譯槓槓的，簡單直白，再也不怕看不懂狗皇帝的心情了。
我心中默默為太監首領點了個贊。
德公公，
YYDS。
這時皇帝卻收了書本起身，忽然叫了一聲：「武則天。」
我頭皮炸起，汗毛直立，尷尬一陣湧過一陣。
太社S了。
我用腳指頭SS摳著地板，努力不讓自己尷尬出聲。強裝鎮定道：
「奴婢在，陛下叫奴婢小武即可。」
皇帝恍若未覺，隻看著御花園的方向：
「走，隨朕去御花園。」
我俯身：「奴婢遵命。」
改名，我一定要改名。
12
於是，我，武則天，皇帝身邊的隨侍婢女，跟著皇帝去了御花園。
在轉彎、轉彎又轉彎後，我看見了眼前一片鶯鶯燕燕，美不勝收的場景。
皇後在後宮辦賞花宴。
【嘖，怪不得看不進去書，原來是想媳婦了。
】
皇帝耳根有些紅，他徑直進入了一堆鶯鶯燕燕中，穿行而過，坐在上首——皇後身邊。
我隨著他穿越人群，站在他身後。
等我轉過身來，面對底下一堆鶯鶯燕燕後，我頓時覺得渾身不自在。
不是，在這種場合，皇帝一般不是叫小太監隨侍嗎？
我感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打量，或忌憚，或輕視，或挑剔，站如針毡。
我不明白皇帝叫我來這裡的意義何在，隻能裝作自己是一個木頭樁子，麼得感情。
這時，皇後溫柔的遞給皇帝一盤酥酪糕：
「陛下，您嘗一嘗。」
皇帝剛準備開口推拒。
【狗皇帝肯定不吃。】
皇帝頷首，是了，他剛吃了一盤子桂花糕，現下確實不太想吃甜食。
【然後貴妃再趁機出言嘲諷皇後，劇情就開始了。】
皇帝果斷接過了皇後手裡的糕點，嘗了一口，誇贊道。
「皇後有心了。」
【……】
我開始對自己看過的小說劇情產生了懷疑。
皇帝嚼巴了兩下，覺著今天的酥酪糕味道不如往常那般驚豔，於是隻意思意思吃了一口，剛準備放下。
我看著他的動作，一臉篤定。
【劇情沒騙我！他果然沒嘗出來這是皇後親手做的！】
皇帝看向皇後，卻見皇後正專注地看向自己，滿目溫柔。他當下心中柔軟得一塌糊塗。
於是塞巴塞巴，把酥酪糕都放到了嘴巴裡。含糊地說了一句：
「皇後做得真好吃。」
【……那他總沒發現皇後的手受傷了吧……】
皇帝垂下頭，
發現皇後將手藏在寬大的袖袍內。
他趕忙拽過皇後的胳膊，輕輕地託起她的手，果然看到受傷燙出的小水泡。
皇帝心疼了，語氣帶著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擔憂和寵溺：
「你還藏著！說了以後這種事讓下人去做就好，你燙壞了怎麼辦。」
皇後受寵若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仿佛又回到了兩人青梅竹馬的時候。
她掩下眸中氤氲的水汽，隻輕聲道了一句：
「臣妾隻想讓陛下開心。」
一時之間，我都能看到兩人之間的粉紅泡泡。
我鬱悶，因為劇情一個也沒走在我預想的點子上。
這一園子鶯鶯燕燕也都很鬱悶，她們被迫吃了帝後的狗糧。
喂到嘴邊的那種。
13
要麼說還是貴妃厲害呢。
在帝後和睦的 buff 下，
她仍舊頭鐵地加入戰局。
最後敗興而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