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能再想下去。
我打斷了念頭。
我告訴自己:柯夏，你沒有父母可以依靠，你能靠的隻有自己。
隻有自己強大，才有資格為自己聲討不公。
期中考試來臨，我這段時間都忙著復習，為了穩住年級第一。
隻有穩住年級第一，我才能拿到獎學金。
宋曉薇在考試前找到我。
「柯夏，你給我想想辦法，我這次考試必須考到班級前十!不然我媽就要停了我的銀行卡。」
我雖然每周給宋曉薇上家教課，但她並沒有認真聽課。我講題的時候她戴耳機，自顧自地玩平板。
用她的話:「反正你拿了自己的錢就行。你教的課，我看不上。」
行，我教的課她看不上。我倒是樂得清淨。
但到了期中考試，
宋曉薇就慌了。
因為她最近天天夜不歸宿，林靄告訴她，如果考不到前十，就停了她的卡。
「宋曉薇，你自己說的看不上我講課。我能有什麼辦法?」
「我不管!我要是沒考到前十，那也就說明你教得不行!你肯定會被辭退!」
宋曉薇狗急跳牆，抓了下頭發大聲喊。
我真想把她現在的模樣拍下來。
我無所謂地說:「行啊，我是有辦法。但是你得加錢。」
見我有辦法，宋曉薇立刻說:「什麼辦法?隻要能辦到，多少錢都行。」
我伸了一根手指。
「一千?」
「一萬。」
「你瘋了吧?!管我要一萬!」
「一萬，換年級第一，不心動嗎？」
宋曉薇果然從後面拉住我。
「成交。」
6
期中考試，座位全部打亂。
我進了考場，果然發現宋曉薇坐在我旁邊。
我倆的座位都在最後一排。
是宋曉薇故意安排的。
試卷發下來，往後傳的時候卻卡在了我前面。
因為我前面的人睡著了。
我無奈，用筆輕輕戳了他一下。
前面的人這才慢悠悠地起身，回頭看我。
是江煜。
學校遠近聞名的校霸——和學渣。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才把卷子遞給我。
「好好考啊，大學霸。」
江煜對我說完，又爬下低頭睡下了。
我一愣，不知道江煜為什麼突然和我說這麼一句。
印象裡，
從來沒和他打過交道。
我沒多想，接過卷子低頭開始寫。
宋曉薇努力寫了半小時，最後放棄，打開隨身的鏡子開始化妝。
看起來胸有成竹。
一小時後，我寫完了卷子。
宋曉薇一直在旁邊觀察我，見我停下手裡的動作，就輕輕咳嗽起來。
然後趁著監考老師轉身的功夫，把她的卷子遞給我，從桌上拿走了我的卷子。
確認沒人發現後，她把一直沒貼的條形碼貼到了我的卷子上。
然後走上講臺提前交卷。
我看了眼宋曉薇的卷子，眉頭舒展，神情愉悅。
因為我知道，以宋曉薇目前的學習水平，高考想考高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一萬塊，把年級第一讓給她，這可比一千的獎學金劃算多了。
隻是，
她別把自己也騙到了。
幾天後，期中成績出來了。
我因為成績下滑嚴重，被老師叫到辦公室談話。從辦公室出來，看到走廊裡圍著一群人。
大家都在看貼在走廊上的成績排名表。
「哇!曉薇你太厲害了吧!這次竟然考了年級第一!」
「我就知道前幾次考試你肯定是心情不好，所以做得差。」
「曉薇你也太厲害了!長的好看人又聰明，我簡直太羨慕了。」
「而且我聽說宋曉薇提前一小時就交卷了。老師還說這次卷子難，看來隻是對我們來說難。」
宋曉薇在人群中間被誇得洋洋得意，渾然忘記這個「年級第一」是怎麼來的了。
「我覺得這次卷子挺簡單的，不算難。年級第一在我意料之中，有什麼好驚訝的。」
「對了，
這周末我過生日，會在家裡開派對，你們都來吧。」
我從旁邊路過，忽然被宋曉薇叫住。
「柯夏，你也來吧。」
聽到宋曉薇的話，其他人都反應驚訝。
因為一直以來，大家都知道宋曉薇霸凌我的事。
我停住腳步，望向人群堆裡的宋曉薇。
嘴角上揚。
「好啊。」
體育課，自由活動，我坐在樹蔭下面練聽力。
左邊耳機忽然沒了聲。
有人從後面拿走了。
我回頭，看到江煜站在我身後。
皺眉。
「不好意思，請還給我。」
江煜把耳機拋起來，接住，再拋起來，又接住。
我不想浪費時間，起身，從他手裡拿回耳機要走。
「我都看見了，
你和宋曉薇的事。」
我動作一頓。
原來江煜那時候並沒有睡著。
但那又怎麼樣呢?
說出去了我也不害怕，害怕的反而是宋曉薇。
我沒理江煜，頭也不回走了。
江煜插兜，看著我瀟灑離開的背影。
「挺酷。」
周末，我如約參加了宋曉薇的生日聚會。
18 歲成人禮，宋曉薇邀請了一個班的同學，在家裡的花園開了大派對。
她的父母也很重視宋曉薇的 18 歲生日，宋曉薇的爸爸宋益還特地從美國趕回來。
還有不少宋家的合作伙伴也都來捧場了。
而且宋曉薇還讓林靄請來了不少媒體。
總之，宋家的別墅今天很熱鬧。
林靄忙著招呼客人，但還是一眼見到了我。
「柯老師!還得謝謝你呢，曉薇這次考試進步特別大。」
她朝一個中年男士招手：「這位是曉薇的父親，他一直說想當面見見你。」
宋益見到我的正臉，眼神裡閃過一絲別樣情緒，但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我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你好，柯夏。」
「宋叔叔好。」
「爸!媽!你們怎麼還在那裡，我要準備切生日蛋糕了!」
宋曉薇提著裙子，對我們的方向大喊。
林靄對我說了抱歉：「先失陪了，柯老師你自便。」
我搖搖頭，表示沒關系。
站在原地，看著林靄和宋益夫婦朝宋曉薇走去，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我忽然覺得情緒有點波動。
是羨慕嗎?
羨慕別人和睦的家庭環境。
羨慕宋曉薇有這麼愛自己的父母。
或許是吧。
我垂頭想著事情，沒注意到肩膀被人一拍。
回頭，竟然發現是江煜。
「又見面了啊，大學霸。」
他笑盈盈地看著我。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江煜開始頻繁出現在我身邊。
我也不記得自己招惹過他。
一開始，我以為他和宋曉薇一樣，會欺負我。
但後開發現他好像並沒有惡意。
江煜是半年前才轉學到我們學校的。
聽說他父母是從事金融行業的，家庭背景深厚，因為工作變動才來到我們學校。
江煜長得帥，個子又高，學校不少女生都愛慕他。
不過他不喜歡學習，翹課逃課是常有的事，雖然在一個班裡，
我對他並不熟悉。
「你好。」
我微微點頭，算打了招呼。
江煜看起來還想再說什麼，但這時主持人拿起話筒，宣布派對正式開始。
我趁機走遠。
宋曉薇今天穿了一件收腰的紅色禮裙，頭上還帶了一頂王冠。
像個公主一般，被眾人簇擁著，站在人群中央切蛋糕。
我站在二樓，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好好珍惜吧，畢竟這樣的日子不多了。」
我從服務員託盤上拿起一杯橙汁，然後低頭在手機上點了幾下。
7
那邊宋曉薇剛切完蛋糕，正被父母帶著和人交際。
「曉薇越來越漂亮了。聽說這次考了年級第一，真厲害!」
「曉薇啊，以後打算考清華還是北大啊?我看明年的省狀元肯定是你!
」
「叔叔阿姨們過獎了。上哪個學校我都行，看我父母喜歡哪個。」
宋曉薇這段時間聽多了誇獎，自然而然就脫口而出。
宋益補充道:「離高考還有段時間，現在說什麼都太早了，曉薇還有進步空間。」
「爸!你這話什麼意思，覺得我考不上嗎?!我都考年級第一了，考上清華北大那不是輕輕松松的事。」
宋曉薇見宋益拆臺，語氣不滿。
「你爸是對你有更高期望。」林靄安慰宋曉薇。
宋曉薇覺得宋益讓自己難堪，當即表情不太好，跺腳，丟下眾人走遠了。
「也不知道她這性子隨了誰，動不動就知道發脾氣。」
宋益恨鐵不成鋼地說。
林靄嘆了口氣。
「是啊，你和我都是情緒穩定的人，怎麼曉薇就是個急性子。
」
我坐在露臺上，吹著晚風，託腮看著外面的夜景。
璧山莊園燈火通明，在鄉下，是肯定看不見這樣的景色的。
宋曉薇踩著高跟鞋，氣勢洶洶地朝我走來。
「今天我過生日，你這時候約我出來，到底想幹什麼?!」
我回頭看著她，突然笑起來。
宋曉薇被我的笑容盯著發毛。
她三步做兩步走到我面前，講我從椅子上拉起來。
「你笑什麼?!柯夏，我問你笑什麼!」
我還是沒說話。
因為我在心裡默默算時間。
從我喝下橙汁到過敏發作，需要十五分鍾左右。
我還要再拖幾分鍾。
「宋曉薇，你知道嗎，其實我知道你的秘密。」
我松開宋曉薇的手，
慢慢走到露臺邊緣。
下面就是院子，此刻大家都聚在下面。
「你又發什麼癲?什麼秘密?再不說我可要走了，我可沒功夫在你這浪費時間。」
她抱著手臂，語氣不悅。
宋曉薇覺得我狀態不對，她心裡有預感，再待下去肯定有不好的事發生。
我卻SS拽住了宋曉薇的胳膊，不讓她走。
我貼在宋曉薇耳朵旁說了一個名字。
「白顏。你應該還記得她吧?」
聽到名字的一瞬間，宋曉薇瞪大了眼睛，她張大嘴想說什麼，卻覺得口不能言。
我對宋曉薇的反應很滿意。
「看來你還記得。」
「你怎麼知道的!你怎麼會知道的?!誰告訴你的，誰——」
宋曉薇忽然情緒失控，
掐住我的手臂。
因為我站在露臺邊緣，隻要下面的人稍微一抬頭，就能看見此時此刻——宋曉薇像瘋子一樣掐住我。
但離我的預期還不夠。
不夠。
我要宋曉薇在她精心準備的生日派對上——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顯露出她的另一面。
她真實的，骯髒的，邪惡的，另一面。
「我怎麼知道這個名字不重要，你應該關心的是，我知道了多少。」
「宋曉薇，你現在心裡肯定很慌張吧。因為這件事一但爆出去，你整個人生就全都毀了。而且你已經 18 了，你要坐牢了——」
「你給我閉嘴——」
我還在說。
「你要是想讓我閉嘴，
就隻有一個辦法。隻要我活著，就永遠有辦法告訴別人。」
「你敢嗎?你敢讓我永遠閉嘴嗎？」
宋曉薇看我的目光逐漸驚恐起來。
「你瘋了，柯夏你瘋了吧!」
「我沒瘋。宋曉薇，掐住我的脖子，把我從這裡推下去，就像當初你怎麼對待白顏一樣——」
宋曉薇已經被嚇傻了，手足無措。
我拉起宋曉薇的手，用她的手SS掐住我的脖子——
然後後退，把大半個身子都往後傾斜——
「啊————」
底下，終於有人抬頭看向露臺。
「S，S人了————」
8
我被送上急救車的時候，
意識將近模糊。
視線迷迷糊糊看到一個人趴在我旁邊，對我喊「柯夏，你千萬不能睡著啊!」
是誰?
在這個城市，還會有人關心我嗎?
再睜眼的時候，周圍都是消毒水的氣味，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
我知道自己是在醫院。
嘴唇幹裂，好疼。
我剛想起身按床頭的按鈕叫護士來，下一秒就注意到有人趴在我的床邊。
而且看樣子，似乎睡著了。
我有點不敢相信。
江煜?
他怎麼會在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