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苗阮強忍著想打她的衝動，渾身發冷：「請你拿完東西趕緊出去，你的女兒和你的沈泊希還等著你呢，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林挽挽仍然笑著，笑得狡黠，她看著苗阮攥緊的拳頭：「想打我？」
她猝不及防地抓起苗阮的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隨即摔倒在地，林挽挽顫抖著聲音喚了一聲：「阮阮，我拿你當好朋友，你竟然打我。」眼眶立即就紅了。
沈泊希一進門就看見跪在地上，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林挽挽，以及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的苗阮。
「阿阮！我都跟你解釋過無數遍了，我跟挽挽什麼關系都沒有，她一心向著你拿你當好朋友，今天的事情她做錯了也跟你道歉了，你怎麼還一直咄咄逼人呢？」
天大的笑話。
道歉？苗阮可從來沒聽見。
苗阮緩緩地搖頭，沈泊希到底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面目全非，是非不分，張口閉口就是「挽挽挽挽」……
聽煩了。
那個在苗阮生病時，一整夜陪伴的男人終究是不在了。
「怎麼？我就打她怎麼了？我惡毒，我無恥，我蛇蠍心腸，我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沈泊希，你想對我說的，我都替你說了。」
見苗阮眼角含淚，臉色蒼白，沈泊希想說句不是，卻被林挽挽的呻吟聲打斷。
沈泊希立馬蹲在她身邊，捧起她的臉，一個明顯的巴掌印。
林挽挽對自己真夠狠的。
「阿阮，你這次真的下手太……我先帶挽挽去醫院看看，
你先睡吧。」
沈泊希抱起林挽挽，揚長而去。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零星碎雪隨著風飄沒關緊的窗戶裡。
冷得苗阮一哆嗦。
涼意仿佛要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今年冬天也太冷了。
苗阮搓了搓手，她記得上一世S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冬天。
那年比現在更冷。
苗阮連夜聯系了搬家公司，收拾好東西，最後癱軟陷在沙發裡。
視線停留在茶幾上放著的相框。
裡面放著的照片是林挽挽和她的女兒宋熙熙。
她不信這個世界上會有這麼離奇的事情。
不過她既然能重生，為啥沈熙熙不能重新投胎？
苗阮到病房的時候，林挽挽在外面給她前夫打電話。
沈泊希應該不在。
苗阮攏了攏身前的衣服，朝著宋熙熙溫溫婉婉地笑了下：「小妹妹，這是阿姨給你買的零食大禮包，還有一個可愛的娃娃，你喜歡嗎？」
宋熙熙遲疑了一秒才伸手接過：「謝謝阿姨，我……很喜歡小兔子。」
苗阮仍然笑著。
「阿姨，你好溫柔，不像我媽媽總是很兇，跟爸爸在家的時候也經常吵架。我想吃糖，她卻不許，不讓我吃糖。」
苗阮柔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發：「小妹妹，你媽媽對你不好嗎？」
「不好，要不然阿姨你當我媽媽吧。」
五雷轟頂。
背脊一下子就僵住了，苗阮牽起她的手，安撫地拍了拍。
然後病房門突然打開：「你幹什麼！離我女兒遠點！」
林挽挽張牙舞爪地走過來，
一下子就推開了苗阮。
「媽媽有沒有告訴過你，不準跟陌生人講話！你是不是聽不懂我說的！」
苗阮嫌棄地拿出紙巾擦了擦手指：「林小姐太著急了，我什麼都沒說，還有我覺得你還是得善待你女兒，別什麼髒東西都給她喂。她既然選了你當母親，你就該擔起責任。」
「怎麼？泊希愛我，你嫉妒了？我會好好跟沈泊希在一起，不會讓你有任何可乘之機的！」
「你是得好好跟他在一起，免得我若是將手機裡的視頻拿給他看，你該怎麼辦呢？」
林挽挽一下子就變了臉色，她逼近：「什麼視頻！什麼視頻！你給我站住！！」
苗阮走出去很遠之後，還聽到了小姑娘的哭聲：「我不要你當我的媽媽！我不想你當我媽媽！」
苗阮辭掉兼職的臨時工作之後就去了機場。
機場原本的圍欄被拆卸，
換上了平整的玻璃。
可是苗阮還是一眼就認出，眼前腳下就是第一次遇見沈泊希的地方。
就好像是凝結了所有時光，把她的思緒帶回了過往。
大三開學第一天報到，苗阮就遲到了。
她拉著行李箱就往學校衝，報到後回到宿舍才發現行李箱拿錯了。
她不敢相信竟然真有這麼巧同一個航班一模一樣的行李箱。
雖然有些細微的差別，但苗阮實在是太著急了。
她愧疚地趕緊跑去機場做失物招領，然後遇上了同樣回來尋找的沈泊希。
她抱歉地連連鞠躬，「對不起」連著說了二十幾遍，把男人逗笑了。
苗阮曾幻想她和她命中注定的那個男人的初遇會像電影裡的煽情橋段一樣，也會像小說裡的浪漫情節一樣，卻唯獨沒想到會是一個烏龍。
沈泊希一眼就認出苗阮就是沈爺爺臨終前給他看的照片中的那個女孩。
「沒關系的。」
苗阮接過行李箱，瞥見上面的封條還沒有撕開，下意識開口詢問：「您沒有開我的行李箱是怎麼知道這不是您的？」
沈泊希略一沉吟：「我看見這裡有個『阮』字，所以我就沒有打開再次確認，而且我不能侵犯您的隱私。」
苗阮微抿了抿唇，點了點頭。
後來第二次見面就是在思政的課堂上。
苗阮差點驚呼出聲，竟是他？
苗阮立馬停止了和林挽挽打鬧，規規矩矩地坐在最後一排的位置上。
沈泊希的視線停留在苗阮身上幾秒又移開。
他是個幽默風趣，又不失風度的男人，學生都很喜歡他。
那之後節節課再沒有人缺席，甚至還有很多從其他學院來聽課的學生，就連過道上都站滿了學生。
沈泊希清過幾次，
但無論如何都清理不完，隻能作罷。
十月迎新晚會的時候，苗阮作為老生代表和新來的老師沈泊希同為晚會主持人。
苗阮為了配合沈泊希的身高第一次穿恨天高，路都走不穩，還在堅持。
下場的時候沒站穩，直接跌進沈泊希懷裡，他穩穩地扶住她。
暖黃的聚光燈下，沈泊希深邃的目光蕩著流光，臉龐散發著零星光影，沉沉地看著她。
觀眾席此起彼伏的起哄聲惹得苗阮臉紅透了，心髒也撲通撲通地跳。
最後說完結束語，在空無一人的紅色幕布後，苗阮忍不住親了他。隻一下，在沈泊希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女孩已經抽離。
沈泊希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苗阮的手腕，扶著她的腰加以深吻。
這一幕被有心之人拍下發到了學校官網上，立馬掀起軒然大波。
隻是爆料者避重就輕，隻發了苗阮親吻沈泊希的照片。
直到上一世生命的最後，苗阮才知道原來那個爆料者就是林挽挽。
恰逢那時學生喜歡老師的帖子在網上層出不窮，大家都對這樣的事情很反感。
輔導員也找了苗阮談話，問她照片是不是真的。
苗阮剛想坦白，就被人打斷，是沈泊希。
「我覺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喜歡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況且照片是 P 的，我和苗阮是青梅竹馬，從小長大的好朋友。兩家人經常來往，很熟絡，不存在什麼不正當關系，更不像網上說的那樣，我們什麼都沒有。」
沈泊希一席話又被發到了官網上，那個爆料者急忙刪帖，還解釋說自己 P 著玩的，給苗阮道了歉。
或許沈泊希根據 ip 地址找到了林挽挽，
又或許那個時候他們就勾搭上了。
但苗阮渾然不知，她感激涕零，覺得自己此生非他不可了。
沈老爺爺忌日的時候，苗阮還跟著沈泊希去探望。
沈泊希跪在碑前，言辭懇切。
「請上天保佑爺爺每天幸福安康，也保佑奶奶，讓奶奶長命百歲。」
苗阮記得他是個無神論者。
卻還是寄希望於神仙。
後來一起吃了幾頓飯更加熟絡。
沈泊希告白那天是初雪。
「我喜歡你，你可以當我的女朋友嗎？」
他眼裡都是愛意，握著苗阮的手，顫抖得不行。
苗阮心裡都快亂成一鍋粥了，偏偏面上不顯，依舊如常：「你喜歡我什麼？」
「喜歡你的勇敢善良，真誠天真，什麼我都喜歡。」
然後他們就在一起了。
在一起的時候，沈泊希對她許下過很多承諾。
說一輩子隻愛她一人。
說要給她一個最盛大的婚禮。
說要生可愛的寶寶。
苗阮也回應他，說信他。
苗阮幾乎為沈泊希傾盡所有。
陪他創業，給他金錢的支持，和精神上的鼓勵。
還在飯局上幫他喝酒喝到胃穿孔，洗胃醒來的時候，病房卻空無一人。
打雷，林挽挽害怕。
沈泊希去陪她了。
所以真心是什麼呢？
為什麼做不到始終如一？愛一個人真的有這麼難嗎？
苗阮不懂。
但懂不懂已經不重要了。
同甘共苦過，同舟共濟過，但覆水難收。
她亦不會再回頭。
最後苗阮是被空姐叫醒的，
眼前世界從模糊變清晰：「乘客，飛機還有十五分鍾到達。」
苗阮仍在夢裡，好半天才遲鈍地說好。
她抹了一把眼淚，依稀還記得初遇時的美好，卻怎麼也抓不住。
沈泊希帶著林挽挽母子倆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鍾。
家裡空無一人，冷清清的。
從前桌子上擺放的幾張合照相框都被扔進了垃圾桶裡，照片也撕了個粉碎。
洗手池上的東西全部清空幹淨，床頭櫃上的東西也都不見了。
統統都被收走了。
完全沒有苗阮生活過的痕跡。
陽臺上S掉的多肉也被扔進了垃圾桶。
林挽挽強裝鎮靜：「嗯？阮阮是搬走了嗎？」
沈泊希不敢相信地又去了二樓主臥的房間，衣帽間裡除了林挽挽的衣服再無其他。
他挫敗地跌坐在地上。
苗阮是真的離開了？
他不信。
視線最終停留在桌子上的戒指上。
苗阮居然連這個都不要了。
好啊！不要就不要了！他也不要了！
沈泊希取下無名指上的戒指與那枚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叔叔是瘋了嗎？」
林挽挽趕緊捂住女兒的嘴：「阮阮真是的，都怪我不好。」
沈泊希嗤笑：「都怪你不好，是都怪你，為什麼小熙五歲了不去上小學？為什麼醫生說這孩子的智商還停留在三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