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末了,他怒極反笑,忽然一把將我扯進懷裡。


動作太大,我暗叫不好。


 


果然。


 


跌進他懷裡那一刻,一股暖乎乎的液體,從我身體裡流了出來。


 


聞戰:「……」


 


我:「……」


 


這一刻我忽然明白。


 


有的人十五歲就S了,隻是等到八十歲才埋。


 


6


 


後來天霸告訴我,世上有種東西,叫癸水。


 


會讓我每個月都流幾天血,但怎麼流都不會S。


 


「殿下從小流離,又被當成男孩養大,自然不知道這些。」


 


燭火下,天霸拿著幾張棉布裁裁剪剪,又用絲麻裹好草木灰,填充進去。


 


我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月事帶。


 


天霸掏出針線,手指在布條上靈活翻飛。


 


「以後殿下再流血,就用這個墊著,每兩個時辰一換,髒了,用冷水清洗即可。」


 


她認真縫制小物件,秋瞳潋滟,不打架時倒像個閨中美人。


 


我託腮看她,問出心中積壓已久的疑惑。


 


「天霸,你姓寧,為什麼要來大魏,給我當侍女?」


 


我母妃S後,谥號為「寧懿」。


 


父王下令,姜國上下避其谥諱。


 


隻有一個家族,被格外開恩,不必避諱。


 


「鎮北大將軍寧鴻烈的女兒,憑借蔭庇,在姜國可享錦衣玉食,為何要來大魏受苦?」


 


天霸動作微頓。


 


半晌,她娓娓道:


 


「殿下應當知道,十五年前,大魏和姜國打了潼關之戰吧?」


 


我點頭。


 


那場戰役,是兩國最後一場大戰。


 


打了好幾年,民不聊生,最後以姜國太子質魏告終。


 


天霸繼續道:


 


「那場戰役裡,我阿爹S了,護送我阿娘回建安城的分隊,也遇到突襲。


 


「她和腹裡的胎兒生S不明,從那以後,寧家就隻剩我一個女兒了。


 


「我阿爹是泥腿子出身,當年跟著國主起義,拿命換功勳,得了『武安侯』的爵位。


 


「可他一S,做女兒的無法襲爵,寧家也跟著凋敝。


 


「後來,公主姜宣離看中我,讓我加入羽林衛。」


 


羽林衛,是禁軍中的暗衛一脈。


 


高風險,苦頭多,一般官宦子弟都不會去。


 


天霸顯然不這麼想。


 


「有編制,有俸祿,還不用被三姑六婆催婚,天下竟有這等好事,

我二話沒說就去了。


 


「再後來,便是殿下你十歲時,那場風波。」


 


天霸眸光變暗。


 


那年的事,我記得很清楚。


 


「潼關邊境有人發動兵變,魏帝大怒,想要砍我腦袋。」


 


天霸嘆氣。


 


「盡管後來風波平息,但姜國那邊也聽說了,殿下被大魏太子強行綁進宮裡,好一番折辱。


 


「要不是小聞大人拼S保住殿下,現在兩國早就打得不可開交了。」


 


我垂眸。


 


想起聞戰那隻少了小指的右手。


 


「所以父王派了你來大魏保護我?」


 


天霸輕輕搖頭。


 


「不是國主,是公主。」


 


她加重了「公主」兩字,俏皮地眨了眨眼。


 


「他怕你孤身一人,在大魏過得不好,在國主寢殿前跪了三天三夜,

挨了好幾巴掌,求陛下讓我來護著你。」


 


我鼻頭有點發酸,打哈哈道:


 


「姜思斯這鼻涕蟲,慣會管闲事的。」


 


天霸從不拆穿我,輕聲說:


 


「我娘在大魏邊境失蹤,我想來這裡,看能否找些蛛絲馬跡。哪怕是屍骨殘骸,能帶回家安葬,也是好的。」


 


她將手中針線打好結,長舒一口氣。


 


「不過我來了才發現,小聞大人把殿下照顧得還不錯,公主倒是多慮了。」


 


說起聞戰,我有點心虛。


 


從廣寒宮回來,我擔心他那個藥吧,不跟人交配一下就會翹辮子。


 


出於好心,問他喜歡什麼類型的男人,也好物色一些,以解燃眉之急。


 


聞戰那會兒衣擺上還染著紅。


 


整個人處於一種震驚到遊離的狀態。


 


目不轉睛盯著我好半晌。


 


突然如釋重負地笑了。


 


我懷疑他被春藥燒憨了。


 


這狗男人狠敲我腦袋,讓我少看些淫穢話本,還說這藥的解法很多。


 


「小聞大人洗冷水澡,染了風寒,殿下不去看看他嗎?」


 


天霸朝我眨眼。


 


唉……


 


我不大想面對聞戰。


 


如天霸所說,這些年,他對我還不錯。


 


所以當他發現了我的秘密後,我既惶恐,又愧疚。


 


我糾結地踱到他的房門前。


 


院子裡人影幢幢。


 


禁軍手持火把,闖進聞府,將刀架在聞戰的脖子上。


 


「太子在廣寒宮身亡,據老鸨口供,小聞大人有重大嫌疑,勞煩跟卑職走一趟!」


 


7


 


梁爾彀S於馬上風。


 


大理寺查出,太子生前喝的酒水裡有「春風一度」,藥性極烈。


 


出事的屋子裡的麝香,被換成了淫羊藿。


 


配上這藥,催情效果抵達巔峰。


 


兩名歌妓在審問時,連聲哭訴,說是太子親自命令,讓她們把淫羊藿摻進燻香裡的。


 


每次太子光顧廣寒宮,都讓摻,從沒出過事。


 


怎知這次,太子自己還喝了催情酒。


 


盛京無人不知,梁爾彀是個銀樣镴槍頭,眠花宿柳乃家常便飯,廣寒宮混得比東宮還熟。


 


玩得不花,都不是他的作風。


 


歌妓們被下了大牢。


 


聞戰則被關押在大理寺。


 


他也中了「春風一度」,這藥的藥瓶,是從梁爾彀的蛟紋荷包裡找出來的。


 


藥瓶由羊脂玉打磨而成,這等貴重器物,

世間罕有。


 


自皇後薨逝後,魏帝隻賞給過東宮太子。


 


所有線索,最終指向一個真相——


 


梁爾彀縱情聲色,咎由自取。


 


大理寺卿得出這個結論,老淚縱橫。


 


他如果告訴魏帝「你兒子自己搞S了自己」,頭蓋骨怕是要被卸下來當碗使。


 


隻好扣下三名疑犯,等天子會審。


 


我在勤政殿跪了一上午。


 


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御史中丞三司重臣面色肅穆,跟我一起乖乖跪著。


 


直至晌午,魏帝才踱步而來。


 


他沒穿龍袍,身上披的是道衣。


 


大魏舉國皆知,天子打贏了姜國後,年過四十無所事事,便開始崇信道家,在宮中修道,已有十餘年。


 


所以,魏帝每天早上都忙得要S。


 


得先誦讀《南華經》,手抄《老子五千文》。


 


然後打坐冥想,修煉內功。


 


敲敲木魚,摸摸提鍾。


 


磨磨蹭蹭一上午,可算有時間管起「兒子S了」這種紅塵俗事。


 


他老人家在大殿之上,看見下面跪了一排,個個一副衰樣兒。


 


眼角餘光一瞥大理寺卿,問:


 


「查得怎樣?」


 


大理寺卿當場就給他磕了個頭。


 


將案情原委說了,粗細線索講了。


 


唯獨結論放在舌尖品了又品,愣是沒敢大放厥詞。


 


沒話說了,又開始哐哐磕頭,恨不得磕出腦震蕩暈S過去。


 


「請陛下明鑑!」


 


他邊磕邊喊,另兩位三司重臣也跟著哀嚎。


 


「陛下明鑑!」


 


「明鑑吶!


 


魏帝沉默了。


 


旋即眸光一轉,緩聲問我:


 


「姜太子可有話要說?」


 


我餘光一掃那三根卑躬屈膝的老油條。


 


心想自己少年意氣,自有傲骨。


 


於是跪得五體投地,恨不得貼著地板喊冤。


 


「聖上明鑑!臣那晚去過廣寒宮,找到小聞大人時,他身中春藥,人飄飄欲仙,別說對殿下痛下S手,他路都走不穩啊!」


 


魏帝朝我一揮手,淡淡道:


 


「知道了,腚別撅那麼高,下跪也要注意儀容儀表。」


 


「……」


 


我默默縮回腚。


 


魏帝將手攏在道袍裡,踅摸片刻。


 


「所以,是爾彀自己作孽,害了自己?」


 


我和三個老家伙面面相覷,

大氣兒不敢出。


 


「那便是這樣了。就這麼個案子,多簡單吶,你們四個加起來快三百歲了,還要等朕來審。」


 


魏帝面露嫌棄。


 


「三司結案吧,朕乏了,要去誦《清靜經》。」


 


素白道袍一拂,魏帝正要走。


 


御史中丞忽然平地一聲雷,哀切喊道:


 


「陛下留步!太子乃一國之本,如今薨逝,今後大魏可如何是好啊!」


 


魏帝不耐煩地捏著眉頭,語帶薄怒。


 


「這個S了,便再立一個,朕又不止一個兒子!」


 


8


 


我從勤政殿出來時。


 


大太監手捧聖旨,正好跟我順路。


 


「李公公,陛下這麼快就定好了太子人選?」


 


大太監撇嘴。


 


「陛下向來果斷。」


 


「立的是哪位皇子啊?


 


「姜太子,不該打聽的事兒,聽了是要掉腦袋的。」


 


嘁!小氣!


 


我繞路含章宮,出朱雀門,去大理寺獄接聞戰。


 


你跟我順路,去的不是含章宮,還能是哪兒?


 


含章宮裡,住著年輕貌美的棠妃。


 


棠妃膝下有一子一女。


 


女兒是徽音公主。


 


兒子是三皇子梁爾留。


 


對,就我六歲那年,憑本能跟著徽音誤入女廁,追著我揍了三條街的家伙。


 


還記得幼時初見梁爾留,盛京大雪初霽。


 


他面黃肌瘦,一身逞勇鬥狠的牛勁兒。


 


模樣不像個皇子,倒像個乞兒。


 


九年後的今天,我途經含章宮,初雪簌簌落下。


 


昔日落魄皇子已是龍章鳳姿,脊梁挺拔,如一株雪中菉竹,

不卑不亢地在大殿前迎接聖旨。


 


遙遙一面,我看見了他,他也瞧見了我。


 


目光交錯,我們匆匆瞥過對方,誰也沒有停留。


 


很多年後,我總是回想起這一天。


 


如果當時我知道,今後我們所有人的命運,都在聖旨降下那一刻上了膛。


 


我也許會抽當時袖手旁觀的自己一耳光。


 


9


 


「梁爾留被立為了太子?」


 


聞戰被我從大理寺獄撈回聞府。


 


他挨了不少鞭子,聽到消息時,被藥湯嗆住了。


 


不是沒想到。


 


而是太快了。


 


快到梁爾彀還沒過完頭七,新太子都能給S太子扶棺出殯。


 


「走了二狗,來了二牛,彈指一瞬,如夢一場。」


 


我抬頭望天,感慨萬千。


 


想我姜國,

父王為了立姜思斯當太子,跟群臣吵了好幾年,隻差沒捋袖子幹架了。


 


太傅要立自家外孫。


 


將軍看重自家表弟。


 


宰相想推自家外甥。


 


我父王,一個靠拉攏外戚軍閥打江山的光杆國主。


 


早些年就因為大家吵吵,沒立成皇後。


 


立太子時,出其不意地打起了立嫡的名號。


 


沒皇後,就從位份最高的貴妃往下數。


 


絞盡腦汁,終於把心愛的女人的兒子扶植成太子。


 


姜國講究立嫡。


 


大魏主打個立長。


 


梁爾留投胎時遊得夠快,就能成功遊上皇位。


 


四五六七皇子母家再強,可惜投胎遊得慢,隻能幹瞪眼。


 


「傻不愣登地發呆,又在想什麼?」


 


聞戰喝完了藥,

一邊拆身上衣物,一邊瞅我。


 


「想起了以前,和大魏皇子們在文華殿一起讀書,梁爾彀自認高人一等,嘴上缺德,幹事陰損。」


 


「他罵人是挺難聽的。」


 


「何止難聽!」


 


我蹦跶起來。


 


「罵我有爹生沒娘養,罵徽音公主的母妃是小浪蹄子,還罵三皇子是婊子生的。


 


「梁爾彀自從媽S了,人格都很扭曲!哎喲不能想,得虧這狗賊暴斃了,想想我都氣得上頭。」


 


我捂著心口坐下來,發現聞戰正在解褻衣。


 


「你……你你,你這是幹什麼?!」


 


聞戰趴在榻上,光著膀子,背肌線條流暢,腰身瘦勁。


 


烏發流瀉披散,和白皙的皮膚形成鮮明反差。


 


出於某種不可告人的原因,

我咽了咽口水。


 


「過來。」


 


聞戰或許放低了聲音,或許沒有。


 


在我耳裡,沒有差別,都出奇地蠱惑人心。


 


我被引誘俯身過去。


 


他原本光潔的脊背上,鞭痕縱橫交錯,如邢窯白瓷上開出的二月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