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蕭義大勝,威望更甚。到時候要除掉他可就不容易了。


 


蒼梧雲終於從之前的軟弱中掙脫出來,開始大肆提拔文臣武將,扶持自己的勢力。


 


同時他也對我有所防備。


 


皇後殒命後我為眾妃嫔之首,他卻絕口不提立我為皇後的話。


他隻顧籌謀著,準備著蕭義班師回朝時那巨大的衝撞。


 


不過我也沒闲著。


 


這段日子裡我的夢常飛向遠方的戰場,聽到緩慢而沉厚的行軍節奏,聽到刀斧碰撞、人嘶馬叫……


 


我有自己的戰鬥。


 


在蒼梧雲略無寧暇的日夕焦勞裡,我早就買通太醫給他下了會損傷人心神的毒藥。


 


他越是焦躁,病毒就越快侵蝕心脈。


 


終於在一個深夜,蒼梧雲一口鮮血噴薄在幾案上,他一下大病不起。


 


我入住皇上的長寧殿,朝夕奉藥餌,晝夜無倦。


 


同時我在宮中設醮禱告,日日跪拜,祈求皇上病愈,國泰民安。


 


禱告儀式進行多日,皇上的病情還是無好轉。


 


於是我擺駕國都外最靈驗的感業寺,一步一叩首跪完廟宇前九十九級臺階。


 


當我跪到了大雄寶殿中,額頭已然洇血,竟頭腦恍惚,幾欲暈厥。


 


長樂驚愕不已,在住持師傅的帶領下扶我去禪房稍事歇息。


 


我屏退四下,自己一個人坐在禪房裡,聞著幽幽檀香,沉著一口氣道:


 


「出來吧。」


 


霍啟身影晃了兩下,站定在我身前,擋住了我眼前的光。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我,手指觸上我的臉呢喃:


 


「何必做到這一步?搞得血淋淋的,容貌受損可怎麼好?

難不成你對皇帝用了真心?」


 


我挑眉看他:


 


「你費了大力氣跟著我,難道隻是為了探聽我的真心?」


 


霍啟笑:


 


「我當然要探聽你的真心,當初答應與你共同編織這場籌謀,眼看你步步高升都要做皇後了,我還一點甜頭沒落著呢,實在腹中飢渴。」


 


他這樣說著,溫熱的手指像蛇一樣貼著我的咽喉向下遊走,去撥弄我的衣襟。


 


我眯住眼,眼看著愈加濃烈的情欲在他的眼底翻騰,一下錯愕,繼而凝滯:


 


「什麼意思?」


 


霍啟低頭湊近,呼吸和輕笑聲拂在我耳際:


 


「之後的事我已經為你籌謀好了,皇帝如此大病一場想必是不中用了,你懷上我的孩子,時機成熟我們把皇帝和太後一起弄S,你變成垂簾聽政的太後,我攝政,這不就是最好的結果嗎?


 


我撥開他落在我身上的手,嗤笑一聲:


 


「我之前失子身子受損,你這算盤已經行不通了。」


 


「或許是皇上不行呢,畢竟他身邊那麼多妃嫔,不還是無子嗣嗎?你讓我試試。」


 


這次我給霍啟的是重重的一巴掌:


 


「想要最後的收獲就聽我的,否則兩敗俱傷,魚S網破。」


 


我這一巴掌力道實在不小,他臉上一下浮現明晃晃的巴掌印,舌頭頂頂麻木的腮頰,冷笑著說道:


 


「怎麼,要翻臉不認人?」


 


「你我之間早不是談情愛的時候了,我們之間隻能有交易。」


 


我不緊不慢,起身斟兩杯清茶,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如果我告訴你,我不想要偏安後宮一角。我要的是這天下江山呢?」


 


他剛才渾身的陰鸷又被我的話打破了:


 


「你要自己做女帝?


 


「蒼梧雲一S,高祖嫡系血脈唯我一人了,有何不可?」


 


「可你的身份……原來的郡主已經S了!」


 


「如果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她可以活過來的。」


 


「到時候我是什麼?」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滿意嗎?」


 


霍啟深深看我,猶豫一下還是把手中杯盞與我相碰,仰頭把熱茶喝了:


 


「我相信我為你效力這麼久,你不會過河拆橋的。不過如果這種事真的發生了,我會想一個不委屈自己的辦法。」


 


我也將杯茶一飲而盡,笑:


 


「我還要你幫我做最後一件事。」


 


霍啟接著我期許的目光:


 


「什麼?」


 


「等一切塵埃落定,煽動百官壯我聲勢很容易吧,安國公做這種事想必也輕車熟路了呢。


 


「我朝封王世襲罔替,代降一等,若事成,霍家代代加封,代代國公!」


 


27


 


搞定了霍啟,我心下安定一些,最後的籌謀已然落定。


 


回宮後在我的安排下蒼梧雲病情自然有所好轉。


 


人人都說是我的祝禱感動了上蒼。


 


蒼梧雲也感念我跪求神佛磕破額頭的虔誠,以及在朝夕侍奉在他左右的深情,將我冊立為皇後。


 


但是我如此大費周章地跪拜祝禱,當然不隻是為了給蒼梧雲演一出苦肉計。


 


更重要的目的,是拉攏收買那些法師僧人。


 


愈是在動蕩中,人愈是信命。


 


我要這些神佛的使者為我所用,做我的嘴巴,去向朝堂百官以及世人傳達皇後心性純善、身懷福祉、神佛護佑的暗示。


 


等到時機成熟,暗示會變成命令。

於是「神佛」的意志就變成了現實。


 


另一面我繼續留居長寧殿侍奉,朝夕陪伴在蒼梧雲左右。


 


奏章批閱,群臣議事我都耳濡目染。


 


慢慢地我真的接觸到權柄,參與政事,還以「安反側、釋宿怨」為由勸皇上起復了一批當年被太後罷免的官員。


 


於是在內輔政,在外揚名,我也有了自己可以利用的勢力。


 


那些官員甚至都不需要我刻意去拉攏。


 


權力場就是這樣的奇妙。


 


隻要我自己先做出一些事,贏得些威望,能代表一群人的利益了,很多人就會自己靠過來,變成我的親兵。


 


短短四個月的時間,前朝後宮風雲完全變幻。


 


世人再不提曾經的王太後,隻知如今的蕭皇後。


 


而我最不敢忘的就是方氏一族,他們也是我刻意親近的一方勢力。


 


我發出密信一封,將自己的真實身份以及倚仗方皇後進宮,還有我和方皇後兩個互相扶持對抗太後刁難的故事說清楚,呈給掌握皇城禁軍的方琛。


 


另表達意圖:


 


「皇上之前對將軍說,幹掉樞密使蕭義,將軍取而代之也是我的意思。


 


「將軍應該繼續幫我,因為我們還有太後這個共同的敵人。」


 


方琛果然被我拉攏。


 


戰爭所需要的盟友、武器和借口,我現在都有了。


 


繼續暗中籌謀隱忍。


 


等蒼梧雲病情慢慢好轉,朝堂局勢又趨於穩定,我那喋血虜廷的父親大人也要大勝而歸了。


 


28


 


蒼梧雲想了很多種送我爹下地獄的方式,最後還是選擇了那發生過的,也最好用的一種——直接斬S。


 


蕭義現在剛為國家贏得西北之戰,

皇上賜予其劍履上殿的榮譽。但是得知太後被幽禁,蕭義霎時翻臉,忤逆犯上被誅S。


 


多麼通暢又令人信服的故事啊。


 


御椅上蒼梧雲支撐著精神,臉上掛著虛假的笑與我父親對峙。


 


簾幕後的我卻感覺到了父親一再張望的目光,也聽到了他聲音裡的一種微弱的渺茫和無措。


 


他感受到了後面坐著的人不是他的太後,還是感覺到了殿內彌漫的S意?


 


在我爹敘述完戰果後,蒼梧雲隻以手支頤,似笑非笑地道:


 


「樞密使勞苦功高,念及此……」


 


他故意一頓,長久不開口,我爹開口表忠心,聲音遲滯:


 


「保家衛國,上陣S敵是為武將的本分,微臣不敢居功。」


 


「朕賞罰分明,樞密使絕不可推諉。」


 


蒼梧雲說著拍手三下。


 


「朕就賞你自刎,留個全屍。」


 


他話音剛落,門外侍衛們衝進來,哗啦啦一陣拔刀錚鳴聲。


 


我爹也下意識就要拔出手中長劍,蒼梧雲大喝一聲:


 


「樞密使蕭義欲弑君,即可誅S之!」


 


屋內打將起來,利刃交鋒咔咔作響,隨即就摻雜上人的慘叫以及血液的噴湧。


 


我爹到底身經百戰,武藝高強。


 


他一面掙扎,一面還有心力大喊:


 


「簾幕後的人是誰?太後呢?太後出來!」


 


他提劍衝著皇上衝,蒼梧雲連忙躲避。


 


我則在這個時候慢慢從簾幕後走出。


 


父親一愣,不動了。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已經更加消瘦,眼神卻和原來一樣,猶如一泓波瀾不驚的池水,無從泄露深處的秘密。


 


但是我知道,

他怕了。


 


有人趁他出神,狠狠一刀從他的背後刺進,穿破肚腹。


 


我爹的身影猛烈一下搖晃,可還是顫巍巍又挺住了。


 


他手中那把我送給他的舉世寶劍已經不再是駭人的S器,而是他最後一點支撐。


 


他抬眼,血海翻騰。


 


那片風浪吹著我,我的步履蹣跚,身體輕飄飄地向他逼近。


 


隻對那些侍衛說了一句:


 


「控制住他!」


 


刀架在了我爹的脖子上,我站在了他面前。


 


其實我也害怕,害怕他拼S一搏,即便自己S也要S了我。


 


但是他沒有。


 


他一點反擊的意思都沒有了,相反,他的手顫抖著,松開了劍。


 


「皇上,讓我和他私下說兩句話吧。」


 


蒼梧雲見我爹丟了劍才慢慢從角落裡挪回來,

見我如此說更是緊張:


 


「事已至此,你何必以身犯險?」


 


我盯著我爹腰腹間汩汩冒血的傷口看,自己心裡也是一片淋漓:


 


「我還有話要問,人總應該活也活個明白,S也S個明白吧。」


 


29


 


我和我爹移駕別殿。


 


他那張空洞洞、紫黝黝的臉帶出些冰冷的鐵鏽氣。


 


一刀要不了徵戰沙場的武將的命,他還有時間和我說清楚一切。


 


但是他選擇沉默。


 


四目相對良久,終於還是我先開口了:


 


「我娘究竟是怎麼S的,你應該能給我一個交代了吧。」


 


我爹抬頭深深呼著氣,眼中光影動蕩,似乎在慢慢將過去的一切回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