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回過神來。


是宋安安發過來的微信。


 


這次是圖片。


 


萬家燈火的城市上空,我與霍秉辰的名字旖旎纏綿。


 


背後綴著一片星河。


 


【你是不是從來沒想過放大背後這片星河看看?】


 


我幾乎把下唇咬爛,才點開這張霸榜熱搜三天的圖片。


 


手太抖,幾次才點準。


 


放大圖片,看清真相後,我瞳孔震顫。


 


圍繞著我們名字的千萬顆星辰裡,都有個「安」。


 


甚至在霍秉辰與我名字的每一筆筆畫中,都嵌滿了第三者的名字。


 


【看到了嗎?他說,這是給我特定的浪漫。】


 


【說起來還要謝謝你。要不是你外婆住我隔壁,我又怎麼會有這麼好機會搭上霍家的人?】


 


【我不忍心讓你繼續做愛情裡的小醜。

離開吧,反正是遲早的事。】


 


看著那句「愛情裡的小醜」,我忽然就笑了。


 


笑著笑著,大顆大顆的眼淚掉了出來。


 


心髒猶如被人使勁全力擰了一把,銳痛讓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我SS忍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這樣也好。


 


越疼,愛消散得越徹底。


 


我努力平靜後才繼續往偏門走去。


 


那裡,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車子靜靜等著。


 


4


 


「喲,真準時,我還以為你會反悔呢。現在海城隻要有屏幕的地方,全在直播你們的訂婚宴。」


 


「師兄,你還是這麼愛說笑。」我隨手扯了湿巾,把臉上精致的妝容擦掉。


 


趙璟不以為意地大笑,「不過也好,你這屬朝天椒的脾氣,一點都不適合嫁入豪門。


 


車子開動,緩緩經過正門。


 


隔著一層車窗,我再次看到了霍秉辰。


 


他被包圍著,捏著杯香檳,談笑風生。


 


他今天的造型是請了專業團隊打造的。


 


背頭成熟利落,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高定西裝筆挺妥帖,讓他的肩寬腿長一覽無餘。


 


他自如地說著什麼,眼裡都是光彩,周圍人附和大笑。


 


霍家第三代獨子,自然習慣了這樣的眾星捧月。


 


我扯扯嘴角。


 


我當初到底是哪來的自信,會相信他寧願當細小如塵埃的星辰,把我捧在手心當月亮?


 


我以為的真摯執著,隻不過是人家騎虎難下的徵服欲罷了。


 


今天他應該很得意吧。


 


為我丟了六年的臉面,今天終於撿回來了。


 


我脫力地靠在座位上,

疲憊地閉上了眼。


 


所以沒看到,霍秉辰的眼神落在車子上幾秒。


 


他有點疑惑,賓客應該都是往裡走,怎麼會有車子往外開?


 


不過很快,他就被人拉走。


 


這件不起眼的小事,轉頭被他拋在腦後。


 


趙璟在等紅燈時拋給我一個平板。


 


「先說外婆。她的新住處是老師親自找的,絕對安全隱秘,你放心。


 


「你的行蹤也會加密。平板裡有這次合作的資料,你看看。」


 


我一怔:「老師他……」


 


「你當時說結婚後要洗手作羹湯,他差點沒厥過去。不過還好,你醒悟得還算快。」


 


想起老師當時強笑著祝我幸福的樣子,我滿心愧疚。


 


「……那他還幫我。


 


「你還不了解他嗎,刀子嘴豆腐心。你可是他心尖上的人,要不然這次去德國還能有你事?


 


「這次要合作的可是工業設計領域的大拿。你好好幹,別讓他老人家失望。」


 


我眼眶微脹,鄭重道:「是,師兄,我記住了。」


 


「切,你還能這麼乖。」趙璟後視鏡瞥我眼,「你之前讓我給你弄的房子,我可也退了啊。」


 


胸中迅速掠過銳痛。


 


「嗯,退了吧。對不起師兄,浪費你時間了。」


 


「你打住打住,」趙璟受不了地打個哆嗦。


 


「我就找個房子費什麼時間?倒是你,又是花錢又是熬夜,為這房子半條命都沒了。


 


「看來霍渣男的確功力深厚,不但能讓你拿出畢生積蓄討他歡心,還能讓你轉性。」


 


「滾。」我無語。


 


「诶,

這才對嘛。」他笑得賤兮兮。


 


「可我去查了他那個什麼朱砂痣,好像也不是什麼正經人。好歹是霍家人,怎麼看上個酒吧賣唱的?」


 


「不知道,也許是犯賤吧。」


 


都說白月光是男人的執念,但近在咫尺的朱砂痣,也讓人情難自禁。


 


5


 


今天收到宋安安信息前,我對她的印象還是「外婆的鄰居」。


 


什麼時候加的微信都不記得了。


 


我沒有看朋友圈的習慣,今天看到這段視頻後,我破例點開了宋安安的朋友圈。


 


與其說那是朋友圈,不如說是她與霍秉辰的戀愛日記。


 


最近的一條,是她左手夾煙,右手端著酒。


 


面前的屏幕雖然模糊處理,我還是一眼就看出是訂婚宴的直播頁面。


 


【你說今天會來陪我的,

幾點來呢?】


 


下一條,女人與男人身體緊貼。


 


兩人穿著清涼,十指緊握。


 


宋安安的無名指上赫然戴著「月之映夜」。


 


【人,物,都將歸我所有】


 


我自虐般地放大看完這張照片的細節,然後神經質地滑動屏幕。


 


宋安安事無巨細地記錄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


 


他替她教訓了欺負她的酒吧老板和客戶。


 


他不許她再給這麼多人唱歌,跟其他男人喝酒,於是買下了酒吧。


 


他不喜歡她穿露臍裝,給她買當季新款,從內到外抖包辦。


 


他說她住的環境太差,給她買房子。


 


他帶她去山上看星星看月亮,說「麻煩事」一了,就跟她在一起……


 


淚不受控地一顆顆滴在屏幕上,

被我胡亂擦掉。


 


宋安安的朋友圈,足足滑了十幾分鍾才到底。


 


那是一條六年前的朋友圈:


 


【淦!昨天被灌到爛醉,還好被「好心人」撿走了,嘻嘻】


 


評論區還有她發的一句:


 


【別太酸,對方可是金枝玉葉哦】


 


我盯著「好心人」看了幾分鍾,又去盯「金枝玉葉」。


 


偏執地思考,「撿走」是什麼意思。


 


眼中的熱意若是火焰,恐怕這幾個字已被燒灼成灰。


 


原來,在追我的第一年,背叛已經萌芽。


 


蒙在鼓裡的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狼狽不堪。


 


我忽然想起,外婆很久前跟我誇過宋安安。


 


「隔壁的小妮子不容易哦。外地來討生活的,跟五六個人租一起住。


 


「早上我起來,

她才下班回來嘞,喝酒喝得臉都白了。


 


「好熱心的,老幫我提東西倒垃圾。小霍來她還送水果,我叫她不要花錢,就是攔不住。」


 


所以,霍秉辰來的時候,她也會在。


 


霍秉辰經常來這,到底是看我外婆,還是跟她幽會?


 


我不敢想。


 


我工作後曾跟外婆提過換房子。


 


她說住慣了不想搬,想起了什麼似得跟我說:


 


「說起來,隔壁小妮子好像搬走啦。


 


「那天我看有輛蠻好的車接她走了,她好開心的,還跟我說,謝謝我照顧她,以後還會來看我。


 


「看來她日子過好了,挺好挺好。」外婆滿臉欣慰。


 


當時聽過就算了,現在才驚覺,宋安安為什麼謝謝外婆照顧她?


 


我的外婆啊,給人做了墊腳石,還傻呵呵地替人開心呢。


 


不過,我也沒資格笑她傻。


 


相信花花霍少為我守身如玉六年的人,可不就是我這個傻子嗎?


 


6


 


趙璟為我安排好了德國的一切起居。


 


他遞過一個包,瞥了眼我不斷震動的手機。


 


「這是新的電話卡和手機,你原來的,要不要我順便帶去給你衝馬桶?」


 


我沉默,搖了搖頭。


 


「謝謝師兄,我想自己處理。」


 


「行吧,」趙璟拍拍我肩膀,「落地報平安。有事吱一聲,老師和我都在。」


 


我捏緊手裡的東西,一顆心被酸澀和感動塞滿,脹得發痛。


 


嗫嚅半天,隻能哽咽發出個「好」。


 


輸了愛情的豪賭,但還好,我不缺愛我的人。


 


我決然轉身。


 


背後的候機室大屏上,

訂婚宴的直播已進入白熱化。


 


畫面中每張臉都洋溢著喜悅,一切都是如此熱鬧喧囂。


 


熱鬧到,連女主角消失都無一人發覺。


 


霍秉辰是在訂婚宴開始前一小時才發現不對的。


 


沈嘉月雖然拒絕了他六年,但在一起後毫無保留地付出了感情。


 


不管是發信息還是打電話,隻要她不是在忙,都是秒接秒回。


 


絕不會像現在這樣,電話不接,微信不回。


 


開始他還以為,她是太累了在休息。


 


可當聽到「對方已關機」時,他再也坐不住了。


 


不知怎的,他想起兩小時前沉默駛離的黑色轎車,沒來由得慌了起來。


 


這種恐慌在看到休息室空無一人時,達到頂峰。


 


他漫無目的地亂轉,焦慮地打著電話。


 


「沈寧,

你跟月月在一起嗎?


 


「我找不到她了!」


 


霍秉辰還抱著一絲希望。


 


也許,也許她隻是覺得今天人有點多了,想跟小姐妹出來透透氣。


 


「沒有。」


 


沈寧的回答無情粉碎了霍秉辰渺茫的希望。


 


他心裡空了一下。


 


「她叫我告訴你,」沈寧繼續說,「記得去確認 VCR。」


 


霍秉辰瞳孔緊縮!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月月她怎麼了!」


 


沈寧卻已掛斷了電話。


 


霍秉辰的心跳亂了節奏。


 


正要回撥過去時,他的眼神凝在一處,心漏跳了一拍。


 


洗手臺上,「月之映夜」被孤單地遺棄。


 


本來璀璨的光芒,也黯淡了幾分。


 


霍秉辰用盡力氣,才拿起戒指。


 


頓了幾秒,他以最快的速度衝進緊鎖的臥室。


 


不出所料,「月光禮服」被整齊平鋪在床上。


 


早已沒了那個曾穿過它的人的體溫。


 


霍秉辰全身的血液都像被凍住!


 


「儀式上要放的 VCR,你記得再去確認一下。我怕他們放錯了。」


 


「最後再看一遍吧,萬一呢。」


 


「她叫我告訴你,記得去確認 VCR。」


 


……


 


「VCR,VCR……」,霍秉辰腦子亂成一鍋粥,半天才想起來,「在司儀那裡!」


 


他向某個方向疾奔,不敢深想沈寧的話和明顯比以往冰冷的態度。


 


無數人見到他,熱情地打招呼,霍秉辰都置若罔聞。


 


衝到禮堂,

他一把抓住司儀領口,「VCR 在哪!」


 


司儀被他黑沉的臉色嚇了一跳,「霍、霍先生,VCR 準備好了,就在中控臺的筆記本裡。」


 


有人戰戰兢兢地遞上了電腦。


 


霍秉辰想都沒想就點開了視頻文件。


 


婚慶團隊早已準備萬全,筆記本與宴會廳的大屏相連。


 


微醺的男女衣著不整地出現在宴會廳的六塊大屏上。


 


男人的聲音染上欲望的暗啞:


 


「六年追不到,我還要不要面子了?我得讓全城都知道,小爺拿下了。」


 


「白月光?」


 


霍秉辰聽到自己輕蔑的嗤笑響徹宴會廳。


 


「怎麼比得上你這顆撩人的朱砂痣?」


 


霍秉辰暴怒地砸向電腦:「停!他媽的趕緊給我停!」


 


「是、是。」


 


大屏黑了,

宴會廳陷入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驚到了,大氣不敢出。


 


霍秉辰幾乎要站不住,S命用手臂撐著椅背才不至於癱倒。


 


他強壓著心慌和滔天怒意,低吼:「VCR 是我親手交給你的,這怎麼回事!」


 


司儀噤若寒蟬,小聲解釋:「三小時前,太太突然發了我新的視頻文件,說要替換。還說……不要提前告訴您,她想給您一個驚喜。」


 


三小時前……


 


難道、難道她真的坐在那輛離開的黑車裡?


 


霍秉辰的眼角紅得要沁出血來。


 


難怪,上午還在抱怨餓的沈嘉月,午飯卻沒怎麼吃。


 


難怪,他給她穿禮鞋時,她隻看著,沒像以前那樣對他笑。


 


難怪,

她離開前還專門跟他說,要確認 VCR。


 


他卻沒多想,以為她隻是累了……


 


宋、安、安!


 


霍秉辰牙根緊咬,像要把這個名字咬出血、磨成粉、化成灰!


 


突然,他像想到了什麼。


 


緩緩轉頭,驚恐地看向宴會廳正中央還在工作的直播機位——


 


本應在全城祝福中圓滿的愛情童話,


 


終究成了勁爆的飯後談資。


 


7


 


全海城的人都知道,霍小爺把那場全球矚目的訂婚宴搞砸了。


 


一直視他如掌上明珠的霍家家主,第一次宣布將他禁足三個月。


 


期間不許外出,不能接觸霍家任何事務。


 


可霍小爺像瘋了般,跪在家主書房外一天一夜,

水米未進。


 


額頭磕得慘不忍睹。


 


隻為讓家主答應,讓他找到沈嘉月後再禁足。


 


家主被磨得沒辦法,責令他不管結果如何,一個月後必須回家接受懲罰。


 


第二天,霍秉辰在一家初創設計公司門口下跪的照片屠榜熱搜。


 


他低頭跪著,經歷著出生以來的自尊最低谷。


 


老板帶著保安在旁邊賠笑:「霍少,您要找誰跟我說一聲,我馬上去辦!您這尊大佛在我這小廟前面跪著,實在是……」


 


霍秉辰像尊木雕般紋絲不動。


 


老板隻好無奈尷尬地陪在一邊。


 


一個女員工轉頭對旁邊的同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