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了咖啡廳的包間,我大聲說著,我得試工,要是幹得不行,可不給錢。
小七點頭哈腰,好的好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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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多了一個黃包車車夫。
他拉著我回家,牡丹最近的狀況越來越差,身體好的情況越來越少,逐漸地,幾乎一天都在疼痛。
我和她說,我想要去救一個人,她說好,我說他們可能是抗日分子。她還是說好。
她讓我給她找一支煙袋來,我說你不是最恨大煙嗎,她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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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端著一杯紅酒,腳一崴,跌進了馮玉成的懷裡。
「呦,這不是紅樓的大明星嗎,大家可看見了,這可是她主動投懷送抱的。」馮玉成陰陽怪氣地說道
我穿著一件潔白的緞面旗袍,腰掐得極細。領子下開了一塊水滴狀的鏤空,
漏出一塊細膩的皮膚,一舉一動間又隱約可見旖旎風光。紫紅色的葡萄酒從胸口流到腰間,又有幾滴滴落在裙邊。
我不用看他也能感受到貪婪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我低著頭,一隻手捂住胸口的鏤空,再抬頭雙眼含著淚說道:「馮少爺一定要這樣當眾戲弄我嗎?」
說著,轉身就要離開,馮玉成拽住我的手腕,「我的衣服也髒了呢。安小姐怎麼辦呢。」
我一邊掙脫,一邊委屈地說道,「大不了賠你一身。」
「安小姐,我可不缺錢。」
我成了馮玉成的九姨太,處處與他粘在一起。他的身上有一串鑰匙從不離身,我猜那鑰匙應該是什麼重要地方的。
他愛帶我去四處應酬,大概是想要炫耀。這其實正合我意,馮玉成有汽車,但是我還是借口暈車,讓小七在門口等我。我的房子也成了他們接頭的據點。
但是我和牡丹從不過問他們的事情。
牡丹的病越來越重了,疼到受不了,她就拿煙袋打自己,一雙腿全是青紫。
大概過了一個月,我終於見到了沈懷恩。
馮玉成有一天回來有些氣急敗壞說,「那個女人又自S了。一個月S八回,煩S。」
我裝作不經意問她是誰啊,他說:「還有誰,沈懷恩唄。」
我裝得咬牙切齒,「那賤人S的真的是太便宜她了。」
馮玉成拉我入懷,「怎麼,寶貝兒和她也有恩怨。」
我十分委屈,「她當著日本人的面兒羞辱我呢!你可得讓我出了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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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馮玉成到城東的一個監獄,那裡看守極為森嚴,但是並沒有日本人的影子,應該都是馮玉成的手下。
我認真記下那一串鑰匙到底哪個是開門的,
上天保佑,他的鑰匙大多是黃色的,隻有那一把銀色的。
監獄裡的沈知恩雙手被吊起,身上滿是傷痕。
她的雙眼空洞地望著前方,沒有一絲生氣。
我過去打了她一巴掌,揪起她的頭發,強迫她看向我,「還記得我嗎,賤人。」
她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我一邊咒罵她一邊抽打她,馮玉成在後面叮囑道,「你別給打S了,我和日本人沒法交差。」
「打S她我都不解氣,親愛的,你身上有大洋嗎。」
「我沒有,你要那幹什麼。」馮玉成語氣已經有了一些不耐煩。
「我要拿錢砸S她,她就是那麼羞辱我的,你快給我找一些。」我撒著嬌說道,「你不給我今天就不走了!」
許是想到之前被沈家打壓的日子,馮玉成隻好出去給我找大洋。
看他出去,
我趕緊趴到沈知恩耳邊小聲說道,「你堅持住,我們會救你出去。」
她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你是他最後的親人了。你一定要活著,好不好。」
馮玉成隨時回來,我不敢多說,沈知恩終於有了一絲反應,她的眼睛轉向我,就這麼一直看著我。
馮玉成找手下拿了幾塊大洋錢,和我說隻能找到這麼多了。
我拿著錢狠狠地砸向她,「隻找到這麼點錢真是便宜你了,明天我帶十倍百倍的錢來。」
第二天我當然沒去,馮玉成大概也有些後悔,一時興起帶我去了那裡。
他叮囑我說那裡是機密,如果人出了問題,日本人不會放過我們的。
夜晚,我們聚在我家一起商量計劃。
我畫了鑰匙大概的樣子,讓小七去打一把一樣的樣式。拿到鑰匙後,
我會借機換掉那把真的鑰匙,然後去城東假裝馮玉成讓我來拿沈懷恩。
孟月說,接上人,我們直接出城,城外有人接應。
我搖搖頭,我就不走了,我去拖住馮玉成,不然你們出不去的。
孟月拉住我的手,想要說什麼,我輕輕拍了拍,「放心吧,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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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好一切後,我去問牡丹,「要不把你先送出城吧,留在這太危險了。」
牡丹看著我笑了,她說 ,「哪也不去了,去不動了。」
我仔細看著她,說不定這是我最後一次看她了。
我想要把她刻在我的記憶裡,想了想又算了,現在的她形容枯槁痛苦不堪,還好我還記得年輕時的她。
離開後,我就不再回來了。能不聯系就不聯系了。
鑰匙在第二天我去逛街時拿到了,
小七扶我上黃包車,鑰匙就出現在我手心了。
之後孟月慶祝訂婚,辦了宴會,馮玉成在受邀之列,宴會上,孟月頻頻敬酒,他喝了酩酊大醉。
確定他睡S,我換了他的鑰匙。熬到第二天一早,我和下人說今天和人約了逛街,就出門了。
馮玉成時常喝得大醉,醉到昨晚那種情況,不到中午是起不來的。
小七拉著黃包車在門口等我,過了兩條街,他把黃包車往路邊一放,孟月開車在這等我們。
坐上車,我們直奔城東。
一路上,他倆都顯得很緊張,不知道為什麼,我很平靜,或許是因為二十年前的雪夜我就見過了S亡。
「孟月。」我叫她。
「啊?」
「我要是S了,別告訴他,我是怎麼S的。」
……
車內一陣沉默。
「現在這個世道,S一個人很正常,你可以說我餓S了,被日本人S了。」我繼續說著,「哦對,你說我嫁人了也可以,你說我嫁了個有錢人,我不要他了。」
我坐在後排,看見孟月拿袖子抹了下臉,「我不說,要說你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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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監獄門口,我對門口的人說,「馮玉成讓我把沈知恩帶回馮公館。」
門口守衛面面相覷,「這……」
我舉起手中的鑰匙晃了晃,「他把鑰匙都給我了,你們怕什麼」
他們帶我進去,和守衛長說了我的情況,守衛長拒絕道,「不行,馮少爺說過,沒他本人來,誰也不準帶人走。」
「他昨晚去人家宴會上喝多酒,起都起不來呢,日本人急著要人,他怕耽誤事兒,才讓我來的。你不信自己派人去問啊,
耽誤了日本人的事我可不負責。」
說著,我把鑰匙往他面前一扔,「愛給不給,當我願意來呢。」
他猶豫了一下,鑰匙確實是監獄門的鑰匙。雖然懷疑,但是他最終還是把人給我了。
拿到人我還叮囑他,給我捆結實了,不然半路跑了還得賴我。
他們拿麻繩把人捆了好幾圈,親自扔到我車上。還看著我們開車離開。
一離開他們的視線,我就趕緊把人解了,確認沒人跟在後面,我就下車了,孟月他們不肯,但是我執意要下他們也沒辦法。
下車後我叫了輛黃包車直奔馮公館。
果不其然,都要中午了,馮玉成才晃晃悠悠地起來吃早餐。一邊吃一邊吐槽,孟月往S裡灌他。
看到我又問我一大早出去買什麼了,我抱著他的胳膊撒嬌,什麼都沒買到,讓他下午再帶我去另一個商場逛逛。
整個下午我坐立難安,一直算著時間他們是否出城。
傍晚,我們回到馮公館吃晚飯,馮玉成抱怨我逛得太久,一天都沒怎麼好好吃東西,我殷勤地給他盛湯。
一道新的菜端上來,送菜的人一直低著頭,我好奇想要看得清楚一點,卻被那人一把推開,推開的一瞬間我發現那人竟是沈懷恩。
她拿著一把匕首就衝向了馮玉成,馮玉成反應很快,人向後一閃,匕首就錯開要害插在了他的肩膀上,沈懷恩拔出匕首還想要再刺,卻被馮玉成一腳踹開。
我見馮玉成拔出腰間的槍,情急之下從地上撿起他的大衣就套在了他的頭上,沈懷恩見狀衝上來一頓猛刺,直到馮玉成倒在血泊之中。
我被這一幕震驚,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外面逐漸傳來腳步聲,大概是其他人聽到了屋內的動靜。
沈懷恩掐著我的肩膀,試圖搖醒我,她讓我如果見到她的弟弟和他說,沈家上下三十五口,沒有一個人後悔所作所為。
門外的守衛敲門問裡面有事沒有。
沈懷恩一刀劃破我的手臂,我驚呼出聲。
她面目猙獰,大喊著我S了你,一邊向我撲來。
守衛破門而入,她又向著守衛撲去,隻是還沒等走過去,子彈就穿過了她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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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昏倒了。再醒來時,已經在了審訊室。
他們問我是不是地下黨,我大喊大叫,大聲說著不要S我不要S我。
左右馮玉成S了,我隻管裝瘋賣傻咬緊牙關不承認了。
他們對我用刑,越用我越瘋。
不過我並沒有被關很久,因為一個地位更高的日本人來了。
他叫原川一郎,
曾在中國遊學,在蘇州待了很多年,很想念蘇州小調。
他隨行的翻譯說之前聽紅樓的一個歌星唱過,很地道的蘇州味道。
審我審不出結果,我一口咬定是馮玉成讓我把人帶出去的,剩下的一概不知,城東監獄的守衛怕擔責任也說流程沒有什麼問題。
回去我休養了幾天,畢竟渾身都是傷,嗓子嘶吼得也有些啞。
出獄的時候小七在外面拉著黃包車等我,一切好像回到了幾天前。
路上小七和我說,牡丹S了。
那天他們準備出城,沈懷恩突然說要去方便,他們本來覺得時間緊不同意,但是懷恩姐開口他們也不好說什麼,誰知道她竟然跑了。
他們找了幾圈意識到她可能不想連累他們,可能獨自回去報仇。
等他們到馮公館門口,正好看到我們被人拉走。
他回去告訴牡丹,
我被人抓走,問她需不需要離開,牡丹那時已不能下床,掙扎著坐起來讓他幫忙點上煙袋。小七以為她為了止痛,照做後離開了。
再後來房子就著火了,大火把一切都燒了幹個淨。
我沒有責怪小七,這個結局或許是牡丹早就想好了的。
無處可去,我訂了個酒店。酒店在最繁華的街道,反正是日本人安排,我不可能真正脫離他們的視線。
或許他們也在暗處監視著我,或許我的房間裡還有竊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