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和他穿一樣服裝的人,大概是店長,正在訓斥他。


 


「這個教過你好幾遍了,怎麼還是不會用?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再犯錯,就趁早走人。」


 


看起來,這種事情已經發生好幾次了。


 


林淮有一點說得很對。


 


我們確實從小沒有吃過什麼苦,沒有為錢發愁過,沒有打過工。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這個樣子。


 


像是陽光被烏雲遮住了。


 


但還在努力掙扎,想要驅散烏雲。


 


隻是不知最後陽光是會衝破烏雲還是被徹底遮擋。


 


其他員工看似在認真工作,其實耳朵豎起,都在關注這邊的動靜。


 


聽見林淮被訓斥,一個兩個捂嘴笑起來。


 


他們笑得並不遮掩,林淮也覺得丟臉。


 


正要和店長解釋,猝不及防撞上了我的目光。


 


他的眼裡先是震驚,繼而變作了惱羞成怒。


 


被討厭的人看到比被同事看笑話更讓他忍受不了。


 


手比腦子更快,他一把將圍裙扯下,「我不幹了。」


 


隨後不顧店長的錯愕,大步走到我的面前,「誰告訴你的?特意找到這裡來,又是來勸我分手的嗎?我是不會分手的。我現在過得比以前充實多了,這樣的人生才有意義。」


 


這裡離我們學校很遠,輕易碰不到認識的同學。


 


因此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我是來找他的。


 


習慣真可怕,他還以為我是那個事事以他為先的姐姐。


 


他調皮搗蛋總是闖禍,我和他一起被兩方父母責罰。


 


他容易生病卻不愛吃藥,我的包裡常備常用藥,因為幼時他孱弱的樣子讓我印象深刻。


 


但是我不是他的姐姐了。


 


隻是普通親戚。


 


我說,「巧合而已。」


 


沒再理會他,我走向櫃臺點單,「你好,來兩杯茉莉奶綠,謝謝。」


 


等我拿到茉莉奶綠時,店裡已經沒有他的身影了。


 


衝動之下丟了這份兼職,不知道又要去哪裡打工。


 


林淮很缺錢。


 


不久前,我去上公共選修課。


 


這門課我和林淮都有選。


 


臨近期末,很多老師開學之初沒點的名都放到這時候了。


 


林淮逃課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逃課。


 


他的室友跟我說,他逃課是為了做兼職。


 


時間不夠時,連專業課都不去上,老師們對他頗有微詞。


 


他的室友語氣中全是恨鐵不成鋼,「老師說他再這樣下去,期末就要給他掛科了。

林晗姐,還是看得明白,這王依依就是個禍害!」


 


原來是為了讓王依依專心準備高考,林淮主動提出分擔她的日常花銷和房租。


 


叔叔嬸嬸再寵他,也不是那種會讓孩子花錢不知限制的父母。


 


故而,他想要錢隻有兩個渠道,打工或者跟別人借錢。


 


他的室友紛紛表示隻有我能勸住他了。


 


「林淮他最聽你的話了。」


 


可是,我也無能為力。


 


前世我勸了,落得個一屍兩命的下場。


 


今生可惜了他室友的一番好心。


 


07


 


我本以為經過奶茶店這事後,林淮再也不會來找我。


 


甚至連回家後親戚朋友問起的說辭都想好了。


 


輕飄飄一句「我們都長大了」,足矣。


 


不料,他主動來圖書館尋我。


 


圖書館坐滿了人,他就一動不動站在我面前。


 


我用眼神示意他趕緊走。


 


他假裝看不見,仍是站在那裡不動。


 


這麼一個人直挺挺的站在那,任誰都忽略不了。


 


周遭人的視線不斷地瞟過來。


 


被他磨得沒辦法,我收拾東西出了圖書館。


 


他跟在後面。


 


我神色冷淡,問他,「找我有事?」


 


林淮不說話。


 


我卻沒時間跟他耗下去。


 


「你要是沒事,我就走了。」


 


他拽住我的胳膊,嗫嚅著說了句什麼。


 


我無語道,「你大點聲,我聽不清。」


 


「姐,我沒錢了,你借我點錢。」


 


「我也沒有。」


 


「我不借多,一萬就好,不,五千就行。


 


「我真沒有。」


 


他不相信,「你怎麼可能沒有?你每個月生活費都花不完的。你是不是不想借我?」


 


「看。」我從兜裡拿出手機給他看,「我新換了手機,所以是真的沒錢。」


 


林淮眉頭緊皺,雙腳不停地來回走動。


 


「那怎麼辦?我都答應依依給她買她喜歡的項鏈了,要是買不到,依依一定會很失望的。」


 


我忍不住道,「就是為了買一條項鏈?」


 


他道,「這不隻是項鏈。依依最近學習很辛苦,這是給她的獎勵。她好不容易才有了想要的禮物,我一定要滿足她。而且她一條項鏈也沒有,不像你,已經有很多條了。」


 


真是無藥可救。


 


據我所知,自從林淮和王依依在一起後,已經送過她手機、電腦、手表等貴重物品。


 


哪次不是隻要王依依露出羨慕想要的神色,

林淮就會買來送她。


 


偏偏她還要裝樣子不肯收,認為林淮是在羞辱他。


 


林淮再三表示沒有這個意思後才願意收下。


 


我不理解但尊重,「你高興就好。」


 


「那你能不能跟伯母要一下錢,就說你買了新手機,錢不夠花了,然後再借給我。」


 


我大為震驚。


 


一開始連跟我借錢都難以啟齒。


 


不成想開了口後,連這種話都說的出來。


 


「我要是跟我媽要錢,一定會和她說這錢是你要用的。她要是接著問下去,我不敢保證我能說出什麼來。你要是不怕嬸嬸他們知道,那我無所謂。」


 


他忿忿地說,「不借算了,我總有辦法的。你休想告訴我爸媽,讓他們阻攔我。」


 


我倒是沒有想到,他口中的辦法,讓他走向了深淵。


 


08


 


時間一晃來到了期末。


 


整座學校都進入了考試周。


 


大家都默認減少了外出。


 


不知何時,學校門口的附近總徘徊著幾個混混。


 


室友那天出門就遇到了。


 


回來後跟我們描述了一下。


 


「真的有哎,我之前還以為是誰故意瞎傳嚇人呢。大概三四個人吧,我太害怕了,沒敢仔細看。還好是白天,最近誰要出去還是多叫幾個人一起吧。」


 


小心一點總沒壞處。


 


但我看他們這成天在門口盯著的行為。


 


不像是要做什麼違法犯罪的事。


 


更像是來找人的。


 


畢竟門口還有保安在,諒他們也不敢做出什麼過分的事。


 


這天考完一科後,走出考場時我收到了林淮室友發來的消息。


 


【林晗姐,林淮今天考試前接了個電話,

然後試也不考了,人直接跑了。】


 


聯想到這個時間,我大概能想到是什麼原因讓他棄考。


 


王依依懷孕了。


 


晚上我給我媽打電話,跟她說了我回去的時間。


 


我媽問我,「小淮是和你一起回來嗎?」


 


我語氣自然地回她,「他不和我一起回來。」


 


「我也不清楚他什麼時候回去,可能要晚幾天吧。最近忙著考試,我們很久沒見了。」


 


因為一直在認真準備,輔導員說我申請交換生成功的概率很大。


 


期末開始題也答得很順,我自覺績點應該不成問題。


 


接下來隻要準備好開學後面試就行了。


 


我回家的那天,嬸嬸也來了家裡。


 


嬸嬸說,「小淮說他暑假不回來了,要參加學校組織的活動。什麼活動要舉辦這麼長時間啊,

這次不回來,下次豈不是要等到寒假?」


 


我媽接過話來,「這麼長時間啊,那應該是挺大的活動吧。小晗,你怎麼沒有報名?」


 


沒等我回話,嬸嬸替我想到了理由,「小晗是覺得報名費貴吧?小晗懂事,替你們省錢。哪像小淮,一下子跟我要了六萬塊錢。」


 


我媽把切好的果盤放到茶幾上,看向我,「是嗎?你要是想去就去,給你們老師打電話問問還能不能報名。我和你爸不用你給我們省錢。」


 


我擺擺手,實話實說道,「不是。是我沒聽說學校要舉辦什麼活動。」


 


嬸嬸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不忍氣氛太尷尬,我又補充一句,「可能是他們學院自己舉辦的,畢竟我們專業不一樣。」


 


我媽打著圓場,「是啊,是啊。」


 


林淮在撒這種慌時,就應該想到會被我拆穿的。


 


我早就和他說過,如果長輩問起,絕對不會替他隱瞞。


 


ŧù₎在兩方父母眼裡,我和他還是關系親厚的姐弟。


 


跟我提一下他暑假的去處在正常不過了。


 


我倒是有些好奇,他要怎麼來跟嬸嬸解釋。


 


09


 


嬸嬸走後,我媽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和小淮鬧別扭了?以前他的情況你不是最了解的嗎?他現在暑假不回家,你都不擔心嗎?」


 


是啊,以前林淮的事我最上心。


 


明明隻是堂姐而已。


 


在他看來,我很沒有邊界感吧。


 


我說著早就想好的理由,「我們都上大學了,不是小孩子了,各自有各自的圈子。」


 


我媽瞥我一眼,「瞎說,一看就是小淮做了什麼讓你生氣的事,去年還很好呢。


 


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


 


感情更是。


 


我們的人生觀不一致,自然背道而馳。


 


他想做別人的救世主。


 


我隻想做自己的守護神。


 


一周後,嬸嬸發來了一堆照片。


 


都是林淮發給她的。


 


一些是在學校內拍的。


 


一些不是網圖就是 p 圖。


 


痕跡過於明顯。


 


這回就連我媽都察覺出事情的不對勁了。


 


但是嬸嬸信了。


 


她興致盎然地和我們說哪張拍得好,哪張拍得不好。


 


還說和林淮視頻時,林淮黑了瘦了,活動很辛苦但是很鍛煉人。


 


我內心嗤笑一聲。


 


是發傳單很辛苦還是端盤子鍛煉人?


 


嬸嬸還說林淮又跟她要了一筆錢。


 


說到這時,我分明從她臉上看到了一抹不自然與擔憂。


 


我霎時明白了。


 


她隻是在強撐著不安。


 


同時不願意認為,也不想讓別人認為她的孩子變成了會撒謊騙錢的壞孩子。


 


所以才拿出這些「證據」,來向我們證明。


 


10


 


之後林淮的電話就打不通了。


 


微信也是隔很久才會回復幾個字。


 


如沒事、放心這種。


 


林淮一直要錢的事嬸嬸沒有和叔叔說。


 


由於林淮幼時體弱的緣故,嬸嬸更加寵溺他。


 


但如今嬸嬸擔心林淮出事,也顧不上什麼了,全都說了。


 


叔叔是個雷厲風行的人。


 


他也很清醒,看穿了林淮對嬸嬸耍的小把戲。


 


他懷疑林淮是誤入傳銷組織了,

才會頻繁的要錢。


 


當即決定和嬸嬸去把林淮帶回來。


 


去了之後,他們很快就知道了林淮背著他們交了個打工妹當女朋友。


 


其實我們並不是歧視打工妹。


 


家ƭúₔ裡的長輩都是很開明的人。


 


如果林淮是在大學畢業,有能力養活自己的情況下,找了一個人品沒問題的打工妹。


 


我們會接受,會給他祝福。


 


而不是在自己還需要家庭的幫助時,用父母的血汗錢去救助他人。


 


叔叔打電話給我,「小晗,你知道王依依嗎?」


 


我沉默半晌,回復他,「見過一兩次面,我不喜歡她,後來就再沒見過。」


 


叔叔在電話那端重重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