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手中的相機已經隻能靠一根帶子勾在小拇指上了,顫顫巍巍的,眼看著百萬鏡頭就要和沙灘來一個大大的擁抱。


骨節分明的指尖託住機身,季淮序淡淡開口:


 


「你的臉差點砸在石頭上,結果你在擔心相機?」


 


我劫後餘生地慶幸道:「你不懂,相機比我命貴。」


 


季淮序:「……」


 


跑到喬染面前,在眾人懵逼的視線中,我緩緩蹲下身,撅起屁股,擺出專業的拍照姿勢。


 


「好啦!現在可以開始求婚啦!」


 


顧言野:「……」


 


喬染:「……」


 


直播間被這一幕打的措手不及——


 


【嗚嗚嗚終於在有生之年,能看到顧言野求婚喬染了!

我好激動!】


 


【額,搞不懂,這個池檸到底在幹嘛!?為了搶鏡頭打斷閨蜜的求婚,要不要臉!?】


 


【路人小聲說一句,剛剛看到池檸拍的照片好像確實很好看欸!跟節目組的攝像根本不是一個水平……】


 


……


 


顧不上太多,我一邊彎腰繞著他們緩慢轉圈,一邊指揮:


 


「對,花放低一點,顧老師臉往左偏 10 度,笑!」


 


「染染捂唇,手不要把臉都遮住,哎對,哭!太美啦!」


 


「咔嚓咔嚓——」


 


順帶夾雜著一兩句抱怨:


 


「顧老師,我對你沒意見,但是求婚這麼大的事情你瞞著她就算了,瞞著我幹什麼?」


 


「沒有出片的求婚等於零你知不知道?


 


顧言野:「……現在知道了……」


 


「來,現在,染染捧著花,顧老師單膝下跪,掏出戒指……」


 


「咔嚓咔嚓——」


 


「诶?等等,戒指呢!!?」


 


我從相機後面冒出來,看著顧言野在左褲兜裡掏啊掏啊掏,掏出來一顆薄荷糖,他慌忙又從右褲兜裡掏出來一個豆幹金針菇卷。


 


喬染:「?」


 


我:「??」


 


顧言野擦了擦汗,有點想哭:


 


「寶寶,我戒指盒好像放在行李箱裡忘拿出來了,我能現在回去取了再回來求婚嗎?」


 


喬染S亡微笑:「你說呢?」


 


7


 


空氣安靜了好幾秒。


 


季淮序輕咳一聲,打破沉默:「反正有七天,不如就把今天當成演習吧?」


 


一句話給了所有人一個臺階。


 


喬染果斷點頭,放下花:「我餓S了。」


 


顧言野立馬殷勤地遞上烤串:「這個,這個香!」


 


我專心翻看剛剛的照片,拍的還不錯,如果穿的是我買的那件白裙子應該更有氛圍感。


 


身旁突然一聲輕笑。


 


我轉過頭去,就看到季淮序壓著鴨舌帽,隻露出勾著的唇角,難得不那麼疏離。


 


「你笑什麼?」


 


他唇邊的笑意壓了壓,還是忍不住:


 


「想到你剛剛給他們拍照的時候,舉著相機大炮筒轉圈圈,真的很像狙擊手。」


 


我:「……」


 


咬了口烤串,我嘆了一口氣。


 


好吧,攝影人被誤解的一生。


 


直播間的氛圍也沒那麼緊繃了——


 


【哈哈哈季神這話又把我的回憶勾起來了,不吹不黑,剛剛池檸拍照的姿勢真的好搞笑!】


 


【诶?池檸拍的照片風格怎麼那麼像喬染工作室的風格?那些神圖不會都是她拍的吧?那我可要跪著看了!!!】


 


【喂喂喂!樓上是在給池檸洗白嗎?笑S!她就是故意模仿的吧!蹭熱度實錘!!!】


 


……


 


8


 


節目組給的經費十分充裕,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就相約去鎮上逛集市。


 


喬染又一次被我打扮成洋娃娃之後,我依舊穿著衝鋒衣工裝褲扛著相機。


 


「哎呀!不要總是為我拍照!」喬染把我推進房間,

「檸檸,今天就讓我給你拍吧!」


 


「诶?」


 


再出房間的時候,我極其不習慣地穿著波西米亞風的長裙,頭上還戴著一塊彩色方巾。


 


喬染滿意地點頭:


 


「很漂亮哦!檸檸,我低估你的美貌了!」


 


楚悠悠從房間走出來,看向我,眼裡閃過意思嫉妒,面上卻還是親和的微笑:


 


「池檸,你平時不是不穿裙子的嗎?怎麼今天突然穿裙子了?還化了這麼精致的妝,我很不習慣呢。」


 


彈幕也有人在附和——


 


【池檸一開始就穿的潦草,然後突然打扮驚豔所有人,我以前也是綠茶,這套路我懂!】


 


【但是弱弱說一句,池檸確實挺漂亮的呀……總不能要求人家女孩子一直穿衝鋒衣吧……】


 


【能不能別吵了!

我隻想看顧言野什麼時候再次求婚啊!】


 


……


 


我眉間忍不住蹙了蹙,她這故意拉踩很明顯吧?


 


不太想理她,我轉身出門,今天是季淮序開車,我想了想,又坐在了最後一排。


 


楚悠悠抱著喬染的胳膊也跟著出來:


 


「染染,昨天顧老師求婚我都不在現場,沒能看到你被求婚,不過還好,聽說他接下來還要求婚嗎?」


 


「哦對了,你結婚我一定要當伴娘哦~送你出嫁是我最開心的事情了!」


 


喬染臉上的表情快要繃不住了,逃也似的坐上了車的第二排。


 


楚悠悠坐上了副駕駛。


 


終於清淨了,我和喬染長舒一口氣,但開車的季淮序有點慘。


 


楚悠悠全程在副駕駛搭話:


 


「季神,

你 15 歲的時候就進了 A 大物理系少年班,聽說成績也是很好,後來為什麼加入 K.O 戰隊呢?」


 


「季神,你現在 22 歲,當了隊長已經四年了,有沒有考慮過什麼時候退役呢?」


 


「哦對了,還有網友們最關心的一個問題,你有沒有心儀的女孩子啊?」


 


「季神,你怎麼不說話呢?」


 


一直沉默的季淮序終於皺了皺眉:「副駕駛的座位很危險。」


 


楚悠悠愣了愣,沒聽懂。


 


季淮序踩著油門加速:「我車技不好,不想被撞S的話,可以繼續吵。」


 


楚悠悠:「……」


 


我和喬染對視一眼,紛紛在心底發出了尖銳爆鳴。


 


季淮序這張嘴!可太棒啦!!!


 


9


 


海城的集市有著當地濃濃的風土人情,

古法銀飾,扎染工藝,串珠手工,看的人眼花繚亂。


 


節目組給每個人都發了一百元經費,要求除了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外,需要給團隊中的另一個人,準備一個小禮物。


 


人員自選。


 


我率先看中了扎染的手帕,跟著擺攤奶奶做手工,染出獨一無二的一對帕子。


 


喬染她們繼續往集市前面逛。


 


直到太陽下山,我們一行人匯合準備回民宿。


 


顧言野捧出了自己包好的鮮花遞給喬染:「這束鮮花很適合今天的你。」


 


「謝謝。」喬染溢出幸福的笑容。


 


「還有我呢!染染!」楚悠悠揚了揚一串水晶:


 


「這是我親自串的喲,我跟老板砍價砍了好久,自己也沒買東西,就想著一定要把它送給你!」


 


喬染:「嗯……那謝謝你了。


 


楚悠悠看向我:「你呢?打算送染染什麼?」


 


我從懷中掏出兩方手帕,遞給喬染一個:「嗯……這個是扎染……我也留了一個,這個寓意手帕交……」


 


「好看!」喬染眼睛一亮,「謝謝你檸檸,我喜歡!」


 


楚悠悠湊過來:「這扎染不是倒處都能見到嗎?也不貴吧?」


 


我有些尷尬,那扎染的帕子確實不值錢,而且剩下來的錢都被我炫了鮮花餅了,跟楚悠悠比起來,我這確實不算啥……


 


季淮序姍姍來遲,有些懶散道:「走吧,困了,回去補覺。」


 


如獲大赦,我立馬爬上車:「走吧走吧!」


 


彈幕嘲諷聲一片——


 


【呵呵,

禮物有沒有用心真的一眼就能看出來,而且,這帕子染的真醜!】


 


【楚悠悠對喬染真的很好诶,所以喬染結婚的時候可以請楚悠悠當伴娘嗎?好期待!】


 


【歪個樓,太好奇季神要送誰小禮物了?!!】


 


……


 


10


 


第三天,他們依舊商量著要去集市採買一些土特產,我找了借口留在民宿。


 


從行李箱翻出那件純白色連衣裙,我盯著腰間的破洞發呆。


 


顧言野接下來肯定還要求婚,而我也很希望喬染能在被求婚的時候穿上這條裙子。


 


可它現在破了,工作人員不願意幫忙,我又不會針線活……


 


咬了咬唇,我把衣服裝進袋子裡,打算偷偷帶去集市上找個裁縫鋪子幫忙。


 


剛出門,

迎面就看到一道修長的身影,邁步過來。


 


我定睛看了看:「季淮序?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肚子疼。」季淮序雙手插兜,掃了眼我手中的袋子,「要去哪兒?」


 


「去找個裁縫鋪子,補一下衣服。」


 


「唯一的一輛車已經被開出去了,這裡離能打到車的街上有五公裡,你打算怎麼去?」輕飄飄的視線落在我身上,「走著去?」


 


我猶豫地看了眼外面的烈陽,又看看袖手旁觀的攝像大哥,向導演組借車肯定是不可能了……


 


「破的地方我看看。」季淮序伸手拿過衣服,翻看了下,「布料沒破,隻是線開了而已,縫起來很簡單。」


 


我眨眨眼:「你會縫衣服?」


 


「有手就行。」


 


半個小時後,我和季淮序一同坐在沙發上。


 


季淮序這雙手骨節分明,修長白皙,一直都被全網垂涎三尺,之前隻見過他用這雙堪稱手膜的手打遊戲,拿針線還是第一回見。


 


有種說不上來的奇妙感。


 


我坐在旁邊屏住呼吸,不敢打擾。


 


「好了。」季淮序打了最後一個線結。


 


我接過來,左看右看,驚奇道:「天哪!完全看不出來是後補過的,你也太牛了!」


 


被我誇的有些不好意思,季淮序笑笑:「封閉式訓練的時候,全隊的衣服都是我補的。」


 


「要不怎麼是你當隊長呢!簡直就是男媽媽!」我豎起大拇指,突然想到什麼,「你不是肚子疼嗎?現在怎麼樣了。」


 


「不疼了。」季淮序視線和我微微錯開,低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給你的。」


 


「給我?」


 


我有些奇怪,

接過木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對波西米亞風格的耳墜,米白色和鵝黃色交錯的流蘇很是吸睛。


 


他垂著頭,鴨舌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薄薄的唇:「嗯,節目組不是讓挑個人送禮物麼?這個送你。」


 


「為什麼送我?」


 


「我送給男人也不合適吧,喬染也有男朋友了更不合適。」季淮序微微側過頭,露出有些泛紅的耳尖,


 


「逛集市的時候看到這個,覺得比較適合你昨天的衣服,隨便買的。」


 


直播間的網友們震驚了——


 


【所以季神昨天挑來挑去,最後被老板忽悠了三百,連砍價都不會,然後自掏腰包買的耳墜,是送給池檸的!?】


 


【這件衣服真的很好看诶!我剛去查了,是 IR 的專櫃新品,不是什麼雜牌子!原來池檸是想要讓喬染被求婚的時候穿啊,

她有點好诶……】


 


【純路人表示,季淮序幫池檸縫衣服還送耳墜,真的有點好磕喲~】


 


……


 


11


 


第四天和第五天,我們分別在逛了海城的古鎮,甚至還在沙灘上來了一場排球對決。


 


楚悠悠全程粘著喬染,在鏡頭面前賣弄姐妹情,動不動就提出想當婚禮上的伴娘,喬染每次都打個哈哈糊弄過去。


 


直播間的網友們對此也開始有點不滿意了。


 


我的心思卻不在這裡。


 


午後,顧言野提出晚上繼續來一頓沙灘燒烤,叫上季淮序就一起去準備食材。


 


我立馬偷偷摸摸跟上。


 


兩個人走在前面隨口闲聊,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感情。


 


季淮序突然問:「你們娛樂圈很容易被罵嗎?


 


「也不能這麼說,基本上稍微有些熱度的藝人都會有爭議性。」顧言野想了想,「當初我和染染在一起的時候,也都受到了很多挫折,不過好在都熬過來了。」


 


「所以是隻有火的人才會被罵嗎?」


 


「可以這麼說。」


 


「那為什麼池檸那麼糊,還一直被罵?」


 


顧言野:「……」


 


我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


 


彈幕飄了滿屏:【季神,這問題真的有點冒昧了……】


 


聽到聲音,季淮序回頭,和我的目光撞個正著。


 


「你怎麼來了?」顧言野出聲詢問。


 


我輕咳兩聲,開門見山:「你打算什麼時候求婚?」


 


顧言野愣了愣:「你一直都不太想搭理我,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問我呢。」


 


我有些尷尬地解釋:


 


「沒有你的時候,染染的闲暇時間全是我的,和你在一起之後,她還得分一半時間給你,換做是誰都不太想搭理你吧。」


 


顧言野目光幽怨地看向民宿的方向:「你以為我和染染在一起的時間就很多嗎?」


 


這幾天,喬染除了睡覺的時間幾乎都被楚悠悠纏著,不僅我沒時間和她在一起,就連顧言野這個正牌男友,也被剔除在外了。


 


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那我們一樣慘。」


 


「不過說真的。」顧言野幽幽開口,


 


「這麼多年了,你也該找個對象了,把染染讓給我吧,行不?」


 


我:「……你還想不想求婚了?」


 


直播間的評論不斷刷屏——


 


【嘶——看顧影帝的意思,

怎麼有種池檸才是喬染正牌閨蜜的感覺?】


 


【池檸絞勁腦汁要參加這場求婚,不就是想要蹭熱度吸血嗎?顧影帝不要被她騙啦!!!】


 


【又去考古了當年的採訪,其實池檸並沒有說什麼過分的言論呀,都是營銷號在煽風點火……】


 


……


 


12


 


跟顧言野商討完求婚的策略,我心情大好,哼著歌去沙灘上撿了好多貝殼,又去民宿後院薅了一些鮮花,準備做個花環。


 


天色微微暗下來,我把材料放回屋裡,就打算重新回到沙灘上。


 


剛下樓,就碰到了楚悠悠。


 


我掃她一眼,不打算搭理,直接往門外走去。


 


「池檸。」


 


「有事嗎?」


 


楚悠悠趾高氣昂地走到我面前:「現在攝影師不在,

我們談個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