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吐了個昏天黑地,將肚子裡的東西清幹淨後,我躺在自己的房中,心裡隻剩下空洞。


原來人還可以這樣,不但自己過得不好,還要連累那些自由自在的小狗。


 


我隻是想吃飽,隻是想在冷的時候有一個溫暖的生命擁抱我。


 


原來這一切這麼難。


 


6


 


被關在自己房裡不知道多少天,殿門打開了。


 


母妃進來,她告訴我今日是宮宴,要給太後賀壽。


 


我這才想起來。


 


我這次能回宮也是因為祖母要過壽了。


 


其實我喜歡宮宴。


 


這是我唯一能吃飽的場合。


 


每每父皇都要將我這個孩子放到他眼皮底下坐著,哪怕是顧及著規矩不能吃太多,也比我往常能吃的東西多多了。


 


所以我很期待。


 


可是如今我的小狗S了。


 


在宮宴之上,我笑不出來。


 


見到我挎著張臉,陳妃娘娘便對父皇說:


 


「這孩子從宮裡出來之前吃過東西了,她如今腸胃不太好,也不能用太多飯。」


 


父皇漫不經心瞥我一眼,也不過問我是不是真的難受,隨即便對著陳妃點點頭。


 


「陳妃照顧孩子一向體貼,那就這樣,將嘉德的飲食先撤下去,省得她吃了太多東西積食。」


 


我見到那侍女撤走餐盤當下就急了。


 


急匆匆伸手阻擋。


 


慌亂之下我顧不得禮節,隻記得自己將那侍女推倒,然後SS護住眼前的食物。


 


我這一舉動自然激怒了陳妃娘娘。


 


她咬牙切齒走過來,SS拉住我的胳膊,命令我放開。


 


然後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對我說:


 


「你今日表現得這樣不好,

明日的吃的也沒有了。」


 


說著,就將那些東西交到了別的侍女手裡。


 


弄好這一切後,陳妃低頭看向那個被我推倒的侍女。


 


「剛剛主子過來攔你你便倒下,到底是什麼居心,是不是就想讓主子吃很多東西?


 


「拖下去,別讓我再看見她。」


 


就這樣,又一條命因為我的舉動消失了。


 


不想讓其他人再因為我的緣故受責罰,我慢慢坐直身子。


 


同陳妃對視的瞬間,我沒有漏掉她眼底的得意。


 


似乎在說:


 


如何,我就是能這樣管住你。


 


我像是被壓在她五指山下永遠無法動彈的猴子。


 


認命吧,認命是最好的結局,等到我及笄了,可以成婚了,或許就好了。


 


可是我不想,我不想過這樣的日子。


 


這一瞬間,我很難說自己有沒有自棄之意。


 


7


 


宮宴之中,我是可以出來透口氣的。


 


被壓抑了好久的心緒在到達御花園後終於得以釋放。


 


我的哭聲被人聽到。


 


那人問我:


 


「你是哪個宮中的?」


 


我急忙擦幹眼淚,躲在假山後面:


 


「是蒹葭宮的。」


 


那人沉默片刻,而後道:「你若是受了委屈,也別在這地方哭,攝政王的馬車就在前面,小心觸怒了貴人。」


 


「攝政王怎麼會在這兒?」


 


「嗐,前朝事情多,北狄來犯,攝政王大人難免心煩。」


 


攝政王溫庭竹。


 


這個名字我早在陳妃口中聽說過很多次。


 


她說此人同父皇不共戴天,也是她的畢生之敵。


 


那時她抱著我喃喃自語:


 


「若是嘉德是個皇兒就好了,那就能幫著你父皇鬥倒攝政王了。」


 


曾經我也惋惜自己不是男兒之身,不能幫助父皇。


 


可是如今我卻不那麼想了。


 


不管他是不是攝政王,若是能和陳妃掰手腕,那他便是我最大的恩人。最好能讓陳妃麻煩到根本無法注意我,那就最好了。


 


8


 


於是我偷偷爬上了攝政王的馬車。


 


能將馬車停入紫禁城中,而且還膽敢不放任何侍衛在身邊守護的,這樣大膽的人也應該隻有攝政王。


 


見到那馬車,我便信了八分。


 


待我悄然摸上車,那把冰涼的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時候,我便信了十分。


 


「你的主子是誰?告訴她,我不喜歡小姑娘。」


 


9


 


黑暗之中,

刀很亮,他的眼睛也很亮。


 


我不敢動,任憑他將刀放在我喉嚨之上。


 


隻是這一瞬間,我便清醒過來。


 


於是啞著聲音道:


 


「原來是攝政王大人,本宮以為這是父皇的御駕,所以過來看看,沒想到驚擾了攝政王,還望攝政王見諒。」


 


他收了刀。


 


饒有興致地看我。


 


「你說謊,你是嘉德公主,不會是到本王這裡來找飯吃的吧?」


 


我心頭一跳。


 


「大人何出此言?」


 


他笑眯眯地打量我:「陳妃教育公主出了名的嚴格,卻又從來不許打罵,還說要掐住命脈,唯一的方法便隻有餓著。


 


「你不知道,你母妃早成了宮內外的笑柄,多少人都等著看你餓S那天呢。」


 


原來他們都知道。


 


那是不是父皇也是知道的?


 


我的命原來還不如他們看我母妃的笑話重要。


 


溫庭竹已經收了刀:


 


「公主,本官這裡沒有吃的,你母妃也不許本官給你拿吃的,請吧。」


 


他對著車門做出請的姿勢,我卻一動不動。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得寸進尺到了馬車裡面。


 


溫庭竹有些詫異,還想攔我,我卻已經找到他馬車夾層裡的糕點,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既然大人這麼想看著本宮S,那本宮偏不能S,不能如這些人所願。大人也騙了我,你這裡不是有吃的?」


 


他蹙眉看我。


 


我卻已經管不得那麼多了。


 


這是頭一次,頭一次我能吃一個飽飯,多少年了,我都沒有放縱自己吃過一次東西。


 


吃到我快要吃不下的時候,我就停下。


 


溫庭竹撐著下巴看我:「怎麼不吃了?不應該一次性吃個爽嗎?」


 


我搖搖頭。


 


「我許久不進食,就算是再餓也不能失了分寸,吃太多會被母妃看出來,而且對身子也不好。」


 


他失笑。


 


「你倒是懂得張弛有度。」


 


他的笑容像是默認,我們沉默了片刻,他便讓我離開:


 


「公主,請吧,宮宴要結束了,你我都要回去的。」


 


我卻趴在車門上不肯離開。


 


「大人,嘉德無以為報,隻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嘉德不能這麼一直餓下去。明日嘉德去哪裡找大人呢?」


 


他驚訝地看我:


 


「明日還要來找我?」


 


我鎮定地點頭:「是,大人救都救了,就再救一次吧!求求大人了!」


 


片刻後,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答應時,他輕微地點了點頭。


 


「明日,你就要去太學了,本官去找你。」


 


我知道自己眼底一定燃起了對生的希望:「一言為定。」


 


10


 


溫庭竹很懂避嫌。


 


他每次找我都是讓小廝過來給我送飯,走的也都是側門,將飯菜放下就走。我迅速地吃,吃過之後,再由小廝將食盒拿走。


 


如此下來,我短短七天內腰身就圓了起來。


 


能吃上正常的飯,我也開始長身體。


 


原本豆芽菜似的身子迅速抽條,我變得比陳妃還高。


 


這讓陳妃有了些許懷疑。


 


馬上就是端午,她急忙召我回宮,用的理由是好久沒有看到我,她很想念。


 


我不想回去,但是又不能不回去。


 


隻能同溫庭竹的小廝說一聲。


 


這說一聲的方法就是寫張紙條,放在我吃幹淨的食盒中。


 


小廝將那食盒帶回去,他自然就能看見。


 


這樣的方法我們用過很多次。


 


最多的用法便是溫庭竹用來考校我學問的。


 


是了,他的飯也不白吃,他每段時間都要考校我所學內容,讓小廝將試題帶給我,我吃完飯就立刻解答,若是解答不出來,他便要在當天斥責我。


 


斥責也就斥責了,不痛不痒的,不像是陳妃還不給我飯吃。


 


說真的,我舍不得太學,但是想到回宮也就是幾天,也是能忍的。


 


隻是這次我好像確實想錯了。


 


陳妃動了怒。


 


11


 


見到我身姿出落得越發窈窕,陳妃反而很生氣。


 


「 你入了太學就是為了學這些勾引別人的把戲嗎?


 


「如今發育得這麼好,不知道是被誰給揉出來的!」


 


我聽到後都愣住了。


 


這是一個母親應該對女兒說的話嗎?


 


於是我質問道:


 


「母妃我隻是到了該發育的年紀,你也說過,女人總要經歷這個階段的……」


 


啪!


 


她將手中的茶盞丟向我。


 


汝窯天青瓷片從我臉頰便擦過,險些留下一道血痕。


 


我眼睛一眨不眨,SS盯著她。


 


「陳妃娘娘,兒臣隻是到了該發育的年紀,不是旁人摸出來的。」


 


我的辯解隻會讓她更生氣。


 


果然,陳妃從坐榻上站起來,氣衝衝地來到我面前,狠狠抡起胳膊。


 


我卻上手將她的胳膊抓住。


 


「母妃,

你鬧夠了嗎?」


 


她氣得臉色通紅,指著我的手指微微發抖。


 


「你敢說本宮在鬧?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麼東西,若不是本宮將你生下來,你能當上公主?本宮生你下來不是讓你給男人摸的,你個下賤東西!


 


「我給你的飯量都是精心計算過的,你不可能發育成這個樣子。」


 


說著她還要自己悄然瞥一眼自己的。


 


這副神態我隻在她一種情況下見過。


 


那便是妒忌旁人的時候。


 


她會一邊忍不住看別人,一邊又要打量起自己的身形來,最後再說些酸溜溜的話出來,生怕旁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如今這一套竟然用到了我身上。


 


我心下厭惡,面上卻不明顯,隻是對她說:


 


「那母妃覺得應該如何?難不成要兒臣再縮回去不成?」


 


她冷冷盯著我:


 


「我從來沒有這樣教過你,

和母妃頂嘴,真是大了。既然你不承認,咱們就找你父皇定奪,讓宗人府查一查你的事情。」


 


我心底一寒。


 


她竟然是想鬧到這個程度了。


 


父皇幾個兒女,大皇子殘疾,如今已經到了京郊隱居,二三皇子早夭,四皇子倒是還活著,可惜不得父皇喜愛已經到了封地好多年,而五皇子六皇子,母妃都是貴人,無權無勢。


 


如今,整個皇宮之中最得父親青眼的,居然便是我這個長公主嘉德。


 


於是我也不再跪了,站起身,直直看著她。


 


「那便找到父皇那邊吧。」


 


說罷,我轉身便走。


 


陳妃看到我的腳踏出那個門便開始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