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果你知道呢?」


 


謝明臣:「我會妥善處理我們的婚事,也會盡全力幫你們秦家度過危機,我們謝家的麻煩,更應該由我自己來處理。」


 


是啊,留我一個身患絕症的人獨自去面對這些,他確實該S!


 


於是我好心建議道:「要不你以S謝罪吧。」


 


謝明臣:「……」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說:「婠婠,我應該補償你。」


 


「怎麼補償?」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唇邊笑意諷刺,「你能讓我多活五年嗎?謝明臣,你不能。」


 


如果過去這五年他承擔了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我不至於沒有時間去做想做的事。


 


謝明臣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病房裡的氣氛僵持著,直到我的主治醫生推門進來。


 


她嫌棄地看了眼謝明臣,

冷聲下逐客令:「病人現在需要安靜輕松的環境,你不要在這裡打擾她。」


 


謝明臣站著沒動。


 


陳醫生頓時怒火中燒,轉過去罵他:「你是不是有病啊?訂完婚失蹤五年,對婠婠不聞不問,現在婠婠不要你了,你又擺出一副後悔想要彌補的樣子,我看你過去五年在廟裡是進修了演技吧?」


 


「噗……」


 


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笑的,但我實在忍不住。


 


我起身拉過陳醫生,拍了拍她的背:「我都不氣,你氣什麼?」


 


陳醫生還要罵謝明臣,被我笑著推出了病房。


 


我知道她是為我好,心疼我,拿我當朋友才替我出頭。


 


可她是這裡的醫生,萬一被投訴,會影響工作。


 


9


 


病房裡重新隻剩我和謝明臣兩人。


 


我很平靜地對他說:「如果因為我快S了,你對我感到抱歉愧疚,所以才想跟我結婚,那大可不必,我不需要你的憐憫。」


 


謝明臣:「我不是憐憫你。」


 


「其他的更不必。」


 


我得絕症不是他造成的。


 


所以,他也不用為我的S背負一生的自責。


 


更沒必要因為自責跟我結婚。


 


「你要是真的覺得抱歉,那等我S後,萬一我爸媽需要幫忙,你別袖手旁觀就行了。」


 


謝明臣眸色沉了沉:「在你心裡,我就是這種人?」


 


「不然呢?我隻是病了,不是提前老年痴呆,你逃婚的事才過去五年,我沒忘。」


 


謝明臣:「……」


 


挨了這一記他自己討來的悶棍,他終於徹底閉嘴了。


 


但男人這種生物,

擁有的時候大多不知道好好珍惜。


 


等徹底失去了,對方對他無所謂了,又會激起他們的佔有欲,想要重新徵服對方。


 


尤其謝明臣知道我身患絕症對我心存自責,怕我S後他被萬人唾罵,還會多一層想要彌補的情緒在裡面。


 


可我現在要的不是謝太太的頭銜,而是一個完全沒有包袱的自己。


 


以及,好好跟我的父母道別。


 


10


 


謝明臣對我突如其來的好,讓所有人都感到震驚。


 


有人笑說,是我徵服了謝明臣,所以他才甘願為我化身二十四孝好男友。


 


我爸媽也來問我:「婠婠,你和明臣的婚事,你是怎麼打算的?」


 


「這兩天他就會對外發聲明的。」


 


「啊?」


 


我爸媽兩臉懵逼,不解我和謝明臣到底在幹什麼。


 


我笑了笑,又深吸一口氣,轉身從一旁的包裡拿出五年前的那張診斷單。


 


遞到我爸媽手裡之前,我特地起身坐到了我媽身邊,我怕她待會兒撐不住。


 


我媽疑惑地看了看我,然後才低頭看我遞給他們的單子。


 


再然後,她和我爸的表情如出一轍地震驚、僵硬。


 


我媽的手在抖,手心一片冰涼。


 


「對不起,爸、媽,我應該早點告訴你們的。」


 


隻是五年前家裡太亂,他們為了公司已經寢食難安。


 


我怕自己得絕症的消息一旦告訴他們,這個家瞬間就垮了。


 


而且我總想著,萬一有機會治好呢?


 


醫生也說我至少還能活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萬一有轉機呢?


 


後來公司度過了危機,爸媽臉上逐漸恢復了笑容,

我想開口卻總也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拖著拖著,就到了現在。


 


我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眼淚開始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不會的!我不信!」她緊緊地抱著我,生怕我立刻就會消失。


 


我爸也紅了眼眶,聲音沙啞道:「走,我們現在去醫院,來得及,都來得及。」


 


來不及了。


 


但凡還有一絲希望,我都不會告訴他們這個殘忍的真相。


 


當我生病後,我突然理解了網上說的,年輕人都報喜不報憂。


 


因為你無法承受父母因你而痛苦。


 


那種痛苦會很具體地表現在你面前,你眼睜睜看著,卻又無能為力。


 


11


 


在我告知我爸媽真相的第二天,謝明臣對外發了聲明。


 


圈內一片哗然,猜測我們兩家很有可能就此撕破臉。


 


然而,謝明臣卻比以前對我更好了。


 


他抽出所有空暇的時間陪我,對秦氏也很上心,但凡需要他幫忙的,絕不會有任何的推諉。


 


我笑說:「秦氏這邊你不用費心,我早就安排好了。」


 


在確診絕症又得知自己身後無人時,我從堂弟堂妹中間挑了一個悉心栽培。


 


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我沒有嫁人生子,那麼等我S後、等我爸媽百年之後,我家所有的一切,就都是她的。


 


對於自己的東西,她自然會比任何人都上心。


 


我還是那句話:「謝明臣,你不用因為我快S了就對我進行彌補,我不需要。」


 


「不是彌補,是喜歡。」


 


「什麼?」


 


「秦婠婠,我喜歡你。」


 


謝明臣說得一本正經,但我卻笑了。


 


不是高興,

就是覺得好笑。


 


「你沒事吧?你喜歡S人?」


 


謝明臣握住我的手,嘴唇微動,似有千言萬語要說,最後卻又什麼都沒說。


 


或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對我到底是愛情還是愧疚。


 


他媽媽前兩天給我打電話,說謝明臣最近這段時間的變化很大。


 


無論是謝氏的事還是秦氏的事,他處理起來都遊刃有餘。


 


各種酒局宴會,他遊走其中,也能鎮定自若。


 


曾經眾人口中的那個謝佛子,終於變成了長輩們期待的謝總。


 


他媽媽一直感謝我,但我並不覺得這是我的功勞。


 


謝家的基因擺在那,謝明臣從小受的教育也都是頂級的,他認真去做一件事,自然是能做好的。


 


隻是,所謂的謝總到底是不是謝明臣自己想要的,還有待確定。


 


12


 


我的病越來越重,

公司已經不方便去了。


 


陳醫生給我打來電話,催我去復診。


 


我問她:「我還有多久?」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再開口時,陳醫生的聲音就變得有點低:「還有三個月。」


 


「哦,那我還能出去玩一玩。」


 


陳醫生被我氣笑了:「你是我遇到過心態最好的病人,也是最不聽話的。」


 


「抱歉抱歉,總是惹你生氣。」


 


「好好去玩吧,記得回來見我就行。」


 


「知道了。」


 


掛掉電話,我回頭發現謝明臣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就站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


 


他問我:「想去哪裡玩?」


 


我白他一眼:「沒準備帶你。」


 


「不是帶我,隻是恰好同路。」


 


「你可真能胡說八道。」


 


謝明臣笑了。


 


這好像是他回來之後,第一次對我笑。


 


以前外面的人總說謝家那位信佛的大少爺很清冷,我跟傅心童吐槽說他是裝逼。


 


後來見多了他面無表情的樣子,確實有點冷。


 


卻從來不知,原來他笑起來,是這麼憨!


 


「謝明臣,你還是裝逼……啊呸!你還是清清冷冷的比較合適。」


 


謝明臣:「……」


 


13


 


我先是跟我爸媽出去玩了一個月。


 


然後計劃跟傅心童再玩一個月。


 


兩個月玩下來,估計我身體裡最後的能量也消耗得差不多了,然後就安心在家等S。


 


真正意義上的等S。


 


可傅心童不願意陪我出去玩。


 


她說:「秦婠婠,

我跟你當了二十幾年的朋友,你別把我當傻子。」


 


「我怎麼把你當傻子了?」


 


「你這裡……」她戳著我的心口,「真的一點都沒有謝明臣了?」


 


不愧是我最好且唯一的閨蜜,對我的心事了如指掌。


 


所以她勸我:「你這幾年一直都在為你爸媽打算,剩下這麼點時間,是不是也該為你自己打算打算了?」


 


「不管謝明臣對你是愧疚還是真的喜歡上你了,他想陪你走完最後這一段,你就讓他陪!都快S了,自私點吧!別管他以後忘不忘得了你!」


 


「哦。」


 


傅心童急了,瞪著我問:「哦是什麼意思?」


 


我狡黠一笑:「就是聽你的意思。」


 


「這還差不多。」


 


14


 


我沒有讓謝明臣陪我去太遠的地方,

就在周邊轉了轉,再看一看這煙火人間。


 


隔壁市有座寺廟很出名,聽說求姻緣很靈。


 


但謝明臣去了之後,卻沒有進行任何的叩拜。


 


我問他:「你不是最信佛嗎?怎麼都不拜?」


 


謝明臣神色溫柔地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也懶得繼續追問,自己悄悄求了神明。


 


回去的路上我歪在謝明臣的懷裡昏昏欲睡,忽然聽到他喊我的名字:「婠婠。」


 


「嗯?」


 


「我求過神明了,但是沒有用。」


 


「什麼?」


 


我腦子不清醒,一下子沒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隻見謝明臣低下頭來,用額頭抵著我,語氣裡滿是隱忍:「來不及了,就算我求遍所有神明,也治不好你了……」


 


他去找過陳醫生兩次。


 


第一次是那天陳醫生罵完他之後,他去詢問我的病情是否還有轉機。


 


得知沒有轉機後,他去了周邊所有的寺廟,求佛祖給我一線生機。


 


可是沒有用,我的病情還是越來越糟。


 


後來他不得不接受事實,決定按照我的心願,將一切都處理妥當,讓我無牽無掛地離開。


 


第二次是半個月前,他去問陳醫生,我還能活多久。


 


陳醫生心裡還嫌棄他,卻仍舊如實告訴了他,隻希望他能好好陪我走完最後這一段路。


 


有冰涼的液體砸在我的臉上,我在心痛如割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15


 


我的病情一直是對外隱瞞的。


 


外人看到我和謝明臣又開始同進同出,就猜測我們是舊情復燃了。


 


傅心童發來微信:【你跟謝明臣有哪門子的舊情?

跟我有舊情還差不多。】


 


【是是是,我確實跟你有一腿。】


 


傅心童:【……】


 


我把聊天記錄截圖發給謝明臣,久久得不到回復。


 


後來謝明臣給我發了兩個字:【在忙。】


 


其實我知道他沒有在忙。


 


剛才聊天框的頂上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他應該輸入了很多種回復,最後又都刪掉了。


 


有很多話想說,但不知道怎麼說,不知道從哪說。


 


我曾問過謝明臣,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還會不會逃婚?


 


他當時沒有回答,隻是緊緊地抱著我。


 


也許,他心裡的後悔比我想得更多。


 


也許,他對我不僅僅是愧疚,也真的有愛意。


 


16


 


到了最後那個月,

我的病情對外已經瞞不住了。


 


沒法繼續在家裡養著,隻能去醫院。


 


而醫院人多口雜,想要完全保密肯定是不可能的。


 


八卦媒體得知我病重後,把前段時間謝明臣去各個寺廟的事情也挖了出來。


 


無須太多筆墨,吃瓜群眾自然就把兩件事聯系了起來。


 


一時之間,曾經的清冷佛子、如今高高在上的謝氏總裁,為心上人求遍神明的事跡迅速火爆網絡。


 


傅心童看到之後,又來找我吐槽:【又不是就他去給你求神拜佛了,我跟你爸媽都去了!】


 


我震驚:【你們一起去的?】


 


傅心童發來一個白眼的表情包,然後又發來文字:【他是他自己去的,我是跟你爸媽一起去的。】


 


在謝明臣陪著我去周邊遊玩的那段日子裡,我爸媽跟傅心童,也去了很多個寺廟。


 


傅心童說:【你爸媽比我堅強,我一跪下去差點哭S在廟裡,旁邊的人也被我嚇得不敢動。】


 


我看著她發來的這行字,忽然很想哭。


 


所有人都想留住我,但是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