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本我以為,我離不開他,可一個月後,我還是能吃能睡。
我在國外申請繼續進修。
江家的手沒辦法伸那麼長,我在學校裡平靜度過了三年。
直到我以優秀畢業生在臺上進行講話。
下來後有個人攔住了我。
「是林雲吧?」
她眼眸晶亮,驚喜地看著我。
我一愣,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人叫過了。
現在的同學,都叫我筠,或是英文名。
「真的是你?」
她笑吟吟地看我:「我們之前才在慈善晚宴上見過,當時你還是裴青的女伴。」
我頷首:「你好。」
原本我以為這隻會是一場尋常寒暄。
結果這個女孩很熱情,一直跟著我。
「你好厲害啊,我看了你的畢設,感覺你就是天才。
「但你跟裴青發生了什麼事情,我聽說他一直在找你。
「鬧得還挺大的,我媽說他喝酒都胃穿孔了。」
女孩崇拜我是真,愛八卦也是真。
她眨巴著眼,敏銳察覺到我身子有一瞬間的僵硬。
「不好意思啊,我是不是多嘴了。」
我停下腳步笑了笑:「沒有,其實我跟裴青已經離婚了。」
她張了嘴,下巴都要掉了。
「離,離婚?」
我看著她身後捧著花走近的男子。
他穿著定制西裝,袖扣還是我設計的樣式,在高大的外國人群中並不怯場。
反而是鶴立雞群的畫面。
「結束了嗎?」
我接過花,點點頭。
他伸出手來拿走我手上的東西,看到那個女孩挑了挑眉。
「同學?」
那個女孩連反應都來不及做,眼神都直了。
她好像是吃到了第一手瓜,眼底都是興奮。
「你是沈南風?」
她又轉頭問我:「我可以跟他拍張合影嗎?」
我體貼地往後退了兩步。
沈南風最近獲獎,在國外風頭正盛。
就連國內也一直在打電話邀約他坐鎮一部音樂綜藝,讓他去當導師。
隻是時間和我的畢業典禮撞上,被他拒絕了。
9
女孩將合照放到網上,點贊量不斷上漲。
我在車上看到,便揶揄他。
沈南風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用掌心包裹著我的手。
「那你還不趕緊把我套牢?
」
我點點頭:「正有此意。」
緩速前進的車子突然停下。
輪胎在地上發出很大一聲。
「什麼?」
一向運籌帷幄的沈南風此刻如同個小孩一樣。
不確定自己剛才聽到的話。
「你沒聽錯,我要回國去離婚。」
我律師一直沒有聯系我,她說裴青一直不肯離婚。
甚至我消失那一年,他每天都來律所騷擾她。
於是她便讓我考慮分居兩年後再起訴離婚。
我點頭同意。
現在算來,回國的時間剛剛好。
我伸出手,將他送的鑽戒戴在中指上。
我定定地注視他。
「你要不要?」
沈南風狂喜的表情完全不加遮掩,他幾乎是下一秒就瘋狂點頭。
「要的,肯定要。
「我跟你一起回去。」
說著直接把車頂打開,舒爽的風將我們倆的頭發都吹得亂七八糟。
沈南風卻絲毫不在意。
嘴巴都要咧到耳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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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計劃,日子就過得很快。
我在畢業前也接到了 offer,在一家百年企業裡氹設計師。
商量好了入職時間,我便踏上了回國的旅程。
沈南風回國的消息也被傳回國內,不少人排著隊要見他。
他是年少成名的天才音樂人,哪怕常年幕後,但那張姣好的容顏還是讓他有不少粉絲。
我怕影響他的行程,便和他商量兵分兩路。
沈南風不喜歡,但還是委委曲曲答應下來。
他一直都是這樣。
從交往到現在,永遠都是在讓著我。
就是回國前一夜,他折騰太久。
似乎這樣能稍微平息他怨婦般的心性。
等飛機落地,是章律師來接我。
她很專業。
就算裴青對她威逼利誘,還用她的工作來威脅。
章律師都不曾透露一字半句。
有次被纏得緊,她打電話給我,語氣裡都是疲憊。
「林小姐,我想我明白你為什麼要離婚了。」
裴青對世俗來說,是個很好的結婚對象。
多金帥氣,很有商業頭腦。
就連脾氣也是一等一的好。
但是現在為了找我,他連尾隨章律師都做得到。
就像今天晚上,他直接開車逼停了她的車。
車窗被叩響,
我聽見他咬牙切齒的聲音。
「下車。」
章律師看著我,輕輕搖頭。
「林小姐,您有權利不用聽從。」
我衝她安慰一笑。
這個場面我在回國前就已經想到了,現在隻是提前而已。
我將她給我準備的資料放到一旁,冷靜打開門。
腳剛落地,人就撞進一個冰冷的懷裡。
國內天氣已經深秋,他卻穿了薄薄一件襯衫。
連外套都沒來得及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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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後,我聽見裴青哽咽的聲音。
脖頸處有湿潤的觸感。
就連抱著我的手都緊了幾分。
「你還回來。」
他越說聲音越低。
「林雲,你還舍得回來。」
三年不見,
我隻覺得他碰到我讓我有些不適。
身上更是雞皮疙瘩起了一地。
我下意識推開他,但他紋絲不動。
隻能嘆口氣,問道:「既然你來了,正好我們聊聊離婚的事。」
裴青退開來,不可置信地看我。
他站在我面前,卻看上去十分寂寥。
原本就瘦削的身子現如今更如一張薄紙。
感覺隨時都能被風吹走。
「所以你回來隻是跟我說離婚?」
「是的。」我點點頭。
「我隻能待上一周,我希望盡快解決。」
「林雲!」
裴青聲音揚起,在空曠的車道上回蕩。
秋風瑟瑟,無數樹葉被染黃,飄飄灑灑轉圈落下。
裴青很少喚我全名。
他一向認為隻有生疏的人才會這樣。
從結婚後,他一般隻叫我老婆。
因此在外人眼裡,他對另一半體貼周到,是個很有責任心的人。
但是現在看來並不是如此。
因為他喜歡叫江夢全名。
他會在都是人的地方衝江夢招手,臉上是熟稔的壞笑。
他也會拉著我的手,然後衝她不贊同警告。
「江夢,不要這樣。」
「江夢,你這樣做不好。」
像個領著她前進的帶頭人。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把江夢劃入了他自己的羽翼中。
因此才會下意識來替江夢把我解決掉。
我往後兩步,整個人都靠在車子上。
帶著諷刺的語氣問:「怎麼,還想替江夢出頭?」
裴青的臉一剎那變得刷白。
嘴唇劇烈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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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閉上眼,眼眶發紅:「所以你就因為這種莫須有的事情離開?」
他皺著眉,發了狠。
「我不可能離婚的,如果你真的要跟我離婚,不要逼我跟你搶孩子的撫養權。」
他沒辦法說服我,隻能用卑劣的手段來制裁。
我被他的話逗笑。
那個孩子盡管隻存在三個月,哪怕它還沒有成型。
可對於媽媽而言,這是天生的母愛。
他什麼都沒有做過,就連懷孕也是我告訴他的。
憑什麼一句話,就能來搶走?
我往後靠了靠,身子抵在車上。
「我好像沒告訴你,在我離開前一天,我預約了流產手術。
「你完全不用跟我搶撫養權,因為沒有孩子。」
裴青如遭雷擊,
呆愣站在原地。
一開始我也想過,如果在知道我流產後裴青會是什麼表情。
我甚至也想過,在當時就告訴他這件事。
可是現在看到他這副樣子,我隻覺得索然無味。
他根本沒愛過我,又怎麼可能會愛上這個孩子。
尤其是跟我有血脈相連。
我正欲結束話題,裴青一把拽住了我。
他的情緒很不好,臉色鐵青的嚇人。
「你騙我對不對?」
聲線顫抖,眼眸底下是滔天的悲痛。
隨後拉著我的手緩緩失去力氣。
他在我面前半跪著,有淚凝結在睫間。
章律師坐在裡面,隔著窗戶跟我對望。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要勸我,抑或是安慰。
但她什麼都沒說,
拿出手機假裝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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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底驀然一酸,但不是因為他。
當年他在包間裡的話字字句句音猶在耳,還有那天江夢給我發的視頻。
在情緒最頂的那幾天,我幾乎自虐般一直重復。
他急促的呼吸不絕於耳,卻如同一個個巴掌扇在我臉上。
他明明知道我和江夢不和。
所有的一切他都清楚。
可他還是毫不猶豫地站在施暴者那頭。
將鐮刀毫不猶豫刺入我的身體,隻為取悅江夢。
指尖觸碰到他冰涼的臉上,熟悉又陌生的觸感讓我沒忍住一顫。
「裴青,你還會有孩子。
「至少你可以讓江夢給你生。」
他仰頭看我,眼尾帶著發紅的薄紅。
我不想再跟他繼續話題,
毫不猶豫打開車門離開。
他被我的動作推到一旁,等他起身追我已經來不及了。
後視鏡裡,我看到他極其狼狽地跟著我的車。
「林雲!」
他喊我的聲音在空氣中被拉長。
章律師不免看了我一眼:「不要被男人的表面感動,浪子回頭是最大的笑話。」
原來她是怕我心軟。
我不由啞然失笑,將手上的鑽戒揮了揮。
「不會的,我早就開始新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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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我還沒來得及開燈,就被投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熾熱的呼吸在耳垂邊交纏。
身上是胡亂遊走的手。
我連忙制止他,呼吸紊亂道:「怎麼今天就到了?」
沈南風不滿道:「筠,你變了。
」
他下巴壓在我肩膀上,語氣低落得要命。
我啞然失笑,沒忍住抓了抓他的臉。
「我隻是好奇,是行程出問題了嗎?」
「沒有。」
沈南風悶悶的,隨後就松開我,自顧自坐到床邊。
背脊微弓,雙眸垂下,似乎要將地毯盯出一個洞來。
我走過去,手安撫地摸著他的後背。
「抱歉,我真不是這個意思。」
沈南風不是個藏得住事的人,他手揉搓著袖口,嗓音喑啞,愈發性感。
「我看到你前夫了。
「你會重新喜歡上他嗎?」
我小聲哄他:「不會。」
沈南風這才將視線緩緩上移,一眼不錯盯著我。
「真的嗎?」
我雙手捧著他的臉頰,
保證般親了親他的唇。
「你不相信我?」
沈南風委委屈屈地搖頭,繼而又點頭。
我不禁失笑。
隻覺得自己像極了誘騙人的渣男。
章律師說得沒錯,男人可會演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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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風一開始是個極度自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