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願意給五十歲保潔員工放產假的女老板格局非常大了,可惜我媽瞧不上人家。
她給我打電話,嘲諷了一頓人家。
「乖寶,那個女人今天居然讓我回家養胎,好像我在公司就會出事似的,她詛咒我呢,不過是個沒有兒女運的老女人罷了。」
我在電話裡聽她發牢騷,也跟著附和,「就是啊,那你能忍?」
「我當然不能忍了!我直接辭職了!不就是個掃地的活,哪兒找不到!」
掛斷電話,我默默在心裡給媽媽的老板道了個歉。
媽媽公司的女老板是個很有能力的年輕丁克女海歸,有錢有財還尊重女性。
簡直就是我的人生楷模。
媽媽倒是瞧不起人家,輕易就辭掉了工作,她還真是天真。
五十歲的懷孕女人,
沒學歷沒文憑,在五線小縣城,一天四個小時工作時間在互聯網公司裡做保潔。
每個月五千,是多少人羨慕的工作。
可她看不上。
辭掉後,問我要錢就是沒有,家裡還有一張嘴等著吃飯。
很快,家裡的錢都花光了。
最後一粒米都沒有的時候,她哭著打電話給我哭窮,在電話裡抽噎。
「乖寶,你的工資什麼時候才發,媽都要活不下去了,這孩子我養得這麼辛苦,你們一個二個都不幫我,都沒良心!這孩子我一個人可養不活!」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孩子都快五個月了。
「媽,先苦後甜啊!」我苦口婆心。
我和她暢想了十分鍾弟弟出生後的幸福生活,她又有信心了。
「那你說媽去工廠裡做臨時工怎麼樣,聽說不怎麼累,
隻用打包快遞,一天給一百八呢。」
「這麼好的工作,當然要去啦!孩子月份也不大,媽你現在吃的苦都是以後生活裡的蜜糖啊!」
我說得多麼感人。
瞧瞧,她已經把苦日子過出花來了。
5
上輩子我強行帶她去打掉了孩子,她卻帶著男友登堂入室偷走了我所有的積蓄。
她鬧到單位,攪黃了我的工作。
我換一份工作,她就攪黃一次。
美其名曰,我毀了她的幸福,她也不會讓我自由地活著。
讓我迫不得已隻能回她身邊,在她的監視下,在這個小物流廠裡打零工。
那裡的活都是半夜十二點開始,幹到凌晨,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都沒有,把人當機器用。
這工作如何,我已經刻骨銘心了。
她揣著大肚子進了廠,
才幹了一天,整個人熬大夜幹體力活,就像老了十歲。
五十多歲的年齡,身體根本不可能再像年輕人一樣抗打了。
可她覺得自己是幸福的。
甚至注冊了一個社交平臺天天分享她的日常。
標題為,「五十歲大齡寶媽孕期五月帶崽進廠的日常。」
不得不說,她是很會取名字的。
這個標題一下子就炸了,吸引了幾十萬粉絲關注她。
有時候她下夜班回家,甚至還會在平臺上直播。
我看著那些和她一樣的農村小年齡寶媽都在刷屏說著:
「姐姐好用勇敢,為了孩子付出這些是應該的,現在我生了孩子,不知道有多幸福。」
幸福嗎,我點進她們的主頁。
十幾歲還稚嫩的臉龐就背著孩子盤在身上,整天去深山裡幹農活,
割豬草。
真是幸福啊。
其實大部分人都是理智的。
有少許心地善良的,會在她的視頻下勸她,「姐姐,你年紀這麼大了還要孩子真的很危險。」
「你都有個女兒了,這孩子生下來不會成為她的負擔嗎,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等你孩子長大,你還有撫養他的能力嗎?」
這些話刺痛了她,她紛紛截圖掛在了平臺上,配文:
「我女兒贊同我生,有的人沒有子女運就不要來這兒羨慕我。」
同時,她拉黑了那些上輩子和我一樣苦口婆心勸她別進苦海的好心人。
對於那些同情我的好心網友,我是感謝的。
所以我重活一世在,這輩對於媽媽生子這件事,態度隻有四個字——尊重,祝福。
媽媽在她的打工視頻中間,
還穿插著下班回家,男友準備好拖鞋等她回家做飯,兩人甜甜蜜蜜吃完飯,她打掃完屋子在休息的生活視頻。
底下不少人都陰陽怪氣地評論著:「好羨慕,好嫉妒,這樣的生活在什麼時候才輪到我~」
我媽甚至傻乎乎地以為人家是真嫉妒了,趾高氣揚地回復了個:
「呵呵,別嫉妒,這生活你現在沒有,這輩子也不會有了。」
那人回復:「好險,松口氣 jpg」
下一秒,就被她拉黑了。
媽媽朝我炫耀,「你知道我現在早上回家開直播,有多少人看嗎?」
「一千人呢!」她得意得不行。
可這一千人,一個給她打賞的也沒有。
偶爾有一兩個打賞,還是叫她展示自己的大肚子。
那些人像看馬戲團的小醜一樣欣賞著她苦難的生活。
她還把這些觀眾當成崇拜,羨慕她的粉絲。
多可笑啊。
她哪裡知道,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這麼多有同情心的人。
大家,都隻是為了看笑話罷了。
喜歡看身邊的陌生人受苦難,是大多數人排解自己生活苦難的好方。
也因此,那些社交平臺上的年輕農村小寶媽,七八胎的老孕婦,這些人才能大火。
人都是自私的。
就連親人都有希望自己過得不好,媽媽還天真地以為陌生人會盼望自己好。
真是天真啊。
6
等到她七個月大的時候,她終於在網友的提醒下,意識到要做產檢。
可她沒有多餘的錢,便指使我去帶她去。
我欣然同意,這段時間為了交上這小小的五千塊房貸,
她整個人已經臉上全是疲憊和蒼老。
無論她怎麼問,我就是沒錢,她也不能和我翻臉,畢竟還指望著我還房子的尾款。
等我帶她來到醫院,醫生剛聽了兩句情況,就皺起了眉頭。
「你怎麼照顧你母親的,這麼大的年紀了,也不勸勸她,都七八個月了才來做產檢?」
我安靜地坐在一旁不說話,醫生又皺著眉頭勸阻我媽。
「這個年紀生產的時候危險會特別大,你想過以後嗎?」
「你懂什麼!我生過孩子,你生過嗎,我都在網上查了!明明就很安全!」
她翻了個白眼,抬腳就走,我追出去,我媽頓時就氣憤不已。
「乖寶,你說那醫生怎麼這麼壞呢,還詛咒我兒子難產,他也不知道嘴上積點德!」
我一臉憤然,「就是。」
「對嘛,
他一個醫生懂什麼,開的那些雜七雜八的藥劑,說不定想害我兒子呢。我都在網上查過了,這個年紀生孩子的多了去了,人家都平平安安的。」
我附和她:「對啊,醫生懂什麼啊。」
她憋了一肚子氣,產檢也不做了,直接回家了。
我送她回到家的時候,她脫外套我看到了她手臂上的瘀痕。
「媽,這是什麼?」
她慌亂地藏了起來,「沒什麼,那天桌子磕到了。」說這話的時候,坐在家裡打遊戲的程楓抬頭陰惻惻地看了我一眼。
我沒給她留面子,「被打的?」
我媽聲音立刻大了起來,「我那天做飯做完了,你叔叔生氣了推了我一下而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哪個男人不打女人!」
我簡直不敢相信,曾經被我爸嬌生慣養寵了三十幾年,一根汗毛都沒動過的母親現在居然是這麼想的。
她見我沒表情,手摸著肚子得意地笑著。
「你媽現在是有孩子有老公熱炕頭,雖然苦是苦了點,但生活是很甜蜜的,你可別嫉妒。」
「我都嫉妒S了呢。」
我陰陽怪氣一句,她倒還當真了,翻了個白眼就開始念叨:
「媽媽吃這麼多苦,歸根結底也是為了你,等生下來了,你也事業有成了,等你結婚嫁人,對方房子車子都有,你就專心幫襯你弟弟就行。」
這算盤珠子都快蹦我臉上了。
我還是一如既往附和著她,「媽說得對,加油,勝利就在眼前了!」
她幹勁十足了。
我當然是尊重祝福。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她哭喊的電話。
媽媽出事了。
她在電話裡委屈得不行。
「我不過就是太累了幹不動休息了十分鍾,
工廠小組長就把我拉出來批評,還扣了我一整晚的工資!我都差點小產了!」
我震驚她的忍耐力,「你都快小產了?」
「是啊,我今晚肚子痛得不行,就躲去廁所休息了一會就被發現了,組長他們還罵我想偷懶,不相信我懷孕了,說我就是胖。」
聽著她哭雞鳥嚎的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那你怎麼想的。」
媽媽的哭聲一下子停住了,半秒後,她試探性地開口,「我這個月份了,不能再這麼辛勞了,你支持我回家養胎嗎?」
「當然支持了。」
「那我這兩個月沒錢交房貸了,也沒有生活費了。」
「我來出,你安心養胎就行。」我爽快得不行。
「馬上就要出生了,還有什麼不能堅持的呢。」
媽媽聽到我的話喜出望外。
連回我的時間都沒有,就聽見她在手機那頭囂張地宣布這個破工作她不幹了,她有女兒養!
我當然願意了。
不過就兩個月。
這可是上輩子你心心念念要生下來的孩子。
既然上輩子你埋怨我打掉了你的孩子。
為此還把我折磨得不成人樣得了髒病S在病床上。
這輩子養孩子的幸福,當然要你親自嘗試才行了。
7
「是柳虹嗎?你媽媽現在在醫院馬上要做剖腹產,需要你籤字請盡快過來!」
醫院的電話直接打到了我公司。
看來,生孩子這關,她果然還是很難過。
不過,我一點也不難過,甚至還有點興奮。
因為我的機會來了。
這輩子沒有媽媽的幹預,
我成功過了五次面試,進入了我一直夢寐以求的外企,月薪從四位數直接變成了大五位數。
自然也有錢,以最快的速度請一個律師。
等我趕到醫院的時候,那個軟飯男果然不在。
也是,交錢的地方他怎麼會出現呢。
媽媽大著肚子一臉虛弱地躺在病床上,一看到我來,就好像有了主心骨。
她眼淚汪汪地拉著我的手重復著,「乖寶啊,媽害怕。」
她終於害怕了。
可前世她把我騙回家。
冷眼旁觀我被那個老男人侮辱,懷上她男朋友孩子的時候,她怎麼不會覺得我害怕呢。
「媽,不怕,我陪著你。」
醫生在旁邊拿著同意書,「病人生產風險較大,必要時候需要做手術取出孩子,這是手術同意書,你籤一下字。」
「謝謝醫生。
」我接過同意書,帶著律師關上了病房的門。
「乖寶,媽害怕,如果一會有啥事,你一定要同意給我打麻醉,止痛,你別心疼錢,媽媽會被痛S的。」
「好啊,這些都是小事,隻要你把這個籤了。」
站在一旁的律師掏出了一份文件遞給媽媽。
「趙小娥女士,這是我委託人的條件。」
媽媽臉色一白,不敢相信地接過去一看,下一秒就摔在了我臉上。
「柳虹,你這個喪良心的白眼狼!我養你這麼大,你隻惦記著我的錢,我S在手術臺上你就好過了?」
她不敢相信。
我居然用她的生命,來威脅她。
讓她籤署一份房產轉移合同。
我決定,把所有她名下的房產財產,全部轉移到我名下。
以後無論是這個孩子,
還是她要生一百個孩子,我都不在乎。
我知道,給她養老的責任是一定會落到我頭上的。
那該是我的東西,憑什麼要分給別人。
她的二寶,也不會是她的養老人。
再早在決定要這個孩子的時候,媽媽算計的,就比我清楚多了。
我耐心地撿起來紙張放在她床頭,「沒關系,媽媽,你不籤也沒事的,不就是一個籤名罷了,大不了咱倆都不籤,抵平了。」
我笑得溫順,在她眼裡卻宛如一頭白眼狼。
「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我是你親媽,肚子裡的是你親弟弟!一家人血濃於水,都成了你搶奪財產的籌碼?你就這麼算計我?」
下一秒,我就給了她一巴掌。
「你記住,是你算計我。」
我一字一句告訴她:「這些錢,都是我爸車禍的賠償款,
你的前半生,是我爸再養,後半生,是我再養,和你的二寶八寶的沒有任何關系。」
「你懷二胎經過我的同意了嗎?哪怕和我商量一下呢?」
「沒有,你隻是一個自私冷血的聖母婊罷了,為了你的一己私欲就可以隨便毀了我的一生,那我憑什麼不爭?你給我個理由。」
媽媽呆在了原地,她捂著被我掌摑的火辣辣的臉龐,眼睛裡噙滿了淚水。
可這輩子,我不會再心疼她一點了。
「籤字,要麼我就走人了。」
8
我沒什麼耐心轉頭就要走,她終於怕了。
這年頭醫院更害怕擔責任,沒有家屬籤字,可能真的就不會管了。
「好!我籤!我籤!柳虹!你一輩子欠我!你記著。」她眼眶猩紅,裡面全是怨恨。
我毫不在意,
籤字走人。
次日,就把她名下那棟兩百平的大平層和爸爸留下來的五十平老房子過了戶。
大平層剩下的房貸我直接一筆還掉。
不過是我一年的工資,加上這些年的積蓄,我完全沒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