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此,和家村一百三十二人,除我外,無一活口,盡數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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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著快要崩潰的身體回到山上,褪去了我平時最喜歡的黑衣,換上壓在箱底的一身素白衣裳。


 


最後找出一根白色的絲帶系在眼上。


 


我得為他們守喪。


 


何家村風水不錯,沒什麼陰煞之氣。


 


村民們S後就是普通鬼魂,連想吸收陰氣變成厲鬼都做不到。


 


所以等我趕到山下時,他們已經隨著鬼差入了地府。


 


我沒辦法親口詢問他們是何人所S,隻能尋來他們的貼身衣物。


 


然後佔卜尋向,焚香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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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上自己「吃飯」的家伙,一匹快馬,追著那伙人的蹤跡,一路向北。


 


最後進入京城,停在一處宅子外。


 


我跟人打聽,

得知這是將軍府。


 


隔著圍牆,我望向那宅子上空。


 


我雖眼不能視物,但並非什麼也看不見。


 


隻是我眼中的世界與常人不太一樣。


 


世間萬物在我眼中皆是各種形態的能量體。


 


比如現在,將軍府上空彌漫著一層血煞氣。


 


這是S了許多人才會形成的。


 


周邊還有許多小鬼,對著將軍府張牙舞爪,但始終不敢進去。


 


那大門上方的匾,帶著一絲龍蘊。


 


將軍府不是那麼好進的。


 


我攥緊了馬繩,決定先行離開,從長計議。


 


可我心中始終想不明白。


 


和家村的村民,都是些老實本分莊稼戶,怎麼會跟將軍府扯上關系?


 


又是什麼樣的仇怨以至於屠S全村?


 


可突然,

我心髒猛地抽痛,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驚愕回頭。


 


我感受到了一股無比熟悉的氣息,那是……溫榆?


 


23


 


溫榆,是我幼時,我爹娘怕我孤單,給我買的童養夫。


 


也是我爹娘心軟,覺得他太過可憐,小小年紀,不知怎的落到了人牙子手裡,被非打即罵。


 


後來我爹娘去世,是他一直陪著我。


 


師傅說我們這類人,屬異類,不好與村民離得太近。


 


於是我就搬到山上一個人住。


 


可溫榆操心的很,總怕我餓著,冷著,傷著。


 


從那之後,他每三日便會上山一趟。


 


給我帶山下的吃食,帶新鮮的蔬果,帶花……


 


他會的很多,做飯,

縫衣,修繕房屋……


 


這麼多年,從未間斷。


 


溫榆有顆聰明的腦袋,脾氣又好,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總是裹著溫和的笑意。


 


皮兒薄,與我說話時,總會控制不住的臉紅。


 


他不知道,我看的見他。


 


這世上,也隻看的見他。


 


村裡的夫子總誇耀說,溫榆是他教過的最優秀的弟子,以後一定會大有出息。


 


溫榆也說,若有朝一日他能夠考取功名,定要像我一樣,護一方平安。


 


他說這話時,眼睛很亮,很亮。


 


日復一日,我們的關系也越來越近。


 


但與我關系越緊密的人,我卜卦時就越無法為他推算出結果。


 


因此他此行離別之際,我幫他準備好了充足的盤纏,卻並未給他卜卦。


 


但我相信以他的頭腦和學識,此番考試,定會取得一個不錯的名次。


 


可……這個時間,他不應該在客棧備考嗎?


 


怎麼會出現在將軍府?


 


我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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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想到,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如此之多。


 


他們告訴我。


 


七日前,溫榆剛到京城,就碰上了將軍府的大小姐,蕭音風。


 


溫榆長相極好,蕭音風一眼便相中了他,當即就要把他帶回府做夫郎。


 


溫榆不肯,蕭音風當時也沒說什麼。


 


隻是晚上又派人來請他,這次溫榆沒有拒絕,跟著將軍府的人上了馬車離開了。


 


「哎呦,你是沒見那小書生白天羞的那個樣子哦,滿臉通紅。」


 


一個店小二甩了甩汗巾,

調笑道。


 


「我看啊,他當時心裡肯定美的不行,就是礙於人多,才不肯答應,畢竟那可是將軍府啊,他一個窮書生,夠幾輩子都夠不到的高枝!」另一個小二附和道。


 


我抿了抿唇,並不相信他們的說辭。


 


就在這時,一道年紀略大的聲音響起。


 


「在這胡說什麼呢!去去幹活去!」


 


幾個小二慌忙換了一聲「掌櫃」,然後跑開了。


 


我感受到那個掌櫃向我靠近,然後視線在我身上打量了幾番。


 


他有些欲言又止的問道,「姑娘是……那個書生的妻?」


 


我愣了一下,沉默半晌,最後點了點頭。


 


「還是個瞎的……」


 


那掌櫃的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姑娘,別找了,

回吧。」


 


「為何?」


 


掌櫃又長嘆了一口氣,聲音壓的更低。


 


「那蕭音風不是個好惹的,囂張跋扈,沒人敢惹,她那後院養了不知多少個夫郎。


 


我那三舅家大女的鄰居家的小兒子,就是被她相中搶了回去,再也沒有回來過。你那夫君啊,恐怕也是回不來了,別找了,回吧。」


 


我不懂,「天子腳下,王法何在?她如此膽大妄為,沒人管嗎?」


 


「管?她爺可是鎮國大將軍,那是跟著太上皇打天下的,她是功臣之後,當今聖上都對她家敬重三分,誰敢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我心中微沉,不再說什麼,起身朝著掌櫃行了一禮,「多謝掌櫃告知。」


 


25


 


我回到房間,想了許久。


 


還是決定當晚就夜探將軍府,我得找到溫榆。


 


但是,我的體術很糟糕。


 


將軍府內定會有人巡邏,莫說避開那些侍衛,就是將軍府外面那高高的圍牆,我也是翻不進去的。


 


到時候還不等我找到溫瑜,大概就會先成為牆外那些張牙舞爪的小鬼中的一員了。


 


所以,不能硬闖。


 


我打開包裹,從裡面翻出了一堆小骨頭。


 


雙手掐決。


 


很快,那些小骨頭有序的組合在一起。


 


幾息過後,幾隻瑩白如玉的骷髏小鼠便趴伏在我面前。


 


我摸了摸幾個小家伙的頭,對他們下達了命令。


 


它們很聰明,聽懂之後蹭了蹭我的手指,便從窗口一躍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26


 


幾隻小骷髏身形小,動作快,很順利的就潛進了將軍府。


 


它們與我心神相通,

我的意識也跟著它們移動。


 


將軍府很大,有侍衛在來回巡邏。


 


很奇怪,府裡氣息很雜,血煞氣更是濃的離譜。


 


我坐在客棧裡,眉頭微皺,額頭冒出細密的汗。


 


我始終沒有再感受到溫榆的氣息,這讓我有些焦躁。


 


於是我控制著骷髏鼠往血煞氣最濃的地方去。


 


那裡似乎是一個小院,有些破舊,不像有人住的。


 


院子裡有幾個石磨,暗紅色的,角落裡似乎還養了幾頭豬,很肥。


 


整個院子可以說與將軍府格格不入。


 


我的手開始不收控制的顫抖起來,連帶著身體也開始顫抖。


 


我在那些混雜的血腥與汙濁中感受到了幾絲溫榆的氣息,很弱,弱的仿佛馬上會消散。


 


我抖得厲害,隻能S命的抓住桌沿,指尖陷進木頭。


 


豬在吃食,吃的歡快。


 


碎骨與血肉混在豬圈裡,被豬蹄踩的面目全非。


 


啃食的聲音清晰的穿進我的耳朵,那是半塊頭骨,粘連著模糊的皮肉。


 


我再也抓不住,整個人無力的砸倒在地上,一個勁的幹嘔。


 


我想叫喊出些什麼,可喉嚨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27


 


深夜,我面無表情的坐在桌案前,小心清理著頭骨上殘存的血肉。


 


油燈昏暗的光將慘白的骨映的有些發黃。


 


我用刻刀將那頭骨雕刻成了一個人偶。


 


刻刀鋒利,在我的手指上留下了幾道口子,我摩挲著有些湿黏的血,很奇怪,沒有感受到疼痛。


 


……我的溫榆S了,S在了將軍府。


 


我用了秘法,想強行將他的魂魄從地府帶回來。


 


可是沒能成功。


 


溫榆……S的慘。


 


他很疼,很害怕,從肉體到靈魂。


 


疼痛和恐懼使他的魂魄無法成型,沒等到鬼差來,就散了。


 


那晚,我崩潰了,抱著人偶哭了一整夜,心痛到無法呼吸。


 


後來,我找到了那群黑衣人,硬生生抽取了他們的魂魄。


 


從他們的記憶中,得知了整件事情的經過。


 


28


 


那日,溫榆拒絕了蕭音風的邀請後,她並沒有善罷甘休,而是命人去查了溫榆的身份來歷。


 


當天夜裡,蕭音風拿村子和我做威脅,逼迫溫榆跟她回府。


 


溫榆怕她傷害我們,無奈之下,隻能跟她離開。


 


回到將軍府,蕭音風命人將溫榆帶到自己的閨房。


 


房內彌漫著濃鬱的燻香,

她扭動著腰肢,故意在溫榆面前輕解羅裳,聲音嬌柔:「隻要你乖乖做我夫郎,你那小村子和你那未婚妻,我都可以放過。」


 


溫榆不肯。


 


蕭音風並未放棄,她開始穿上豔麗的衣衫,在溫榆面前舞動,極盡勾引之能事。


 


溫榆何曾經歷過這種事,驚懼又厭惡,隻想逃離。


 


終於,蕭音風耐心耗盡,她讓人將溫榆綁了起來。


 


拿起桌上的皮鞭,狠狠抽在溫榆身上,一下又一下,直到白衫被染成血色。


 


「從!還是不從!」


 


房間充斥著蕭音風憤怒的嘶吼。


 


溫榆隻是咬著牙,鮮血從嘴角溢出,一聲不吭。


 


蕭音風怒極反笑,她讓人將溫榆的上衣剝去,露出傷痕累累的身體,又命人端來一盆鹽水,直接潑在傷口上。


 


溫榆痛苦地慘叫,

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可他依舊緊咬牙關,不肯求饒。


 


接下來的日子,蕭音風變本加厲。


 


她從想逼迫溫榆屈服到單純的折磨他取樂。


 


她命人用燒紅的鐵鉗夾溫榆的手指,每夾一下,溫榆的指甲就被生生夾碎,鮮血淋漓。


 


她將將溫榆的雙腿打斷,看著他癱倒在地,像條S狗一樣,心中的扭曲欲望得到了短暫滿足。


 


她討厭溫榆那雙充滿憤怒與怨恨的雙眸,於是她命人剜了他的眼珠。


 


她聽膩了溫榆的慘叫與咒罵,於是命人割了他的舌頭。


 


再後來,蕭音風玩膩了,她讓人將奄奄一息的溫榆脫光,在太陽最毒的時候扔到院子裡暴曬,再叫來侍女僕從,任由他們圍觀譏笑。


 


侍女秋風為了討好蕭音風,放狗去撕咬他身上的爛肉。


 


蕭音風笑了,

賞了她一根銀簪子。


 


其他僕從見狀,更是一哄而上。


 


踢打,咒罵,有人澆上糖水,引來蟲蟻,有人往他身上潑糞,想招來蒼蠅,讓他發爛生蛆……


 


溫榆看不見,喊不出,甚至動不了,因為他身上的骨頭早被蕭音風砸碎。


 


但,他聽得見……


 


溫榆是在無盡的痛苦和絕望中咽的氣,S後又被隨意的扔進豬圈。


 


可蕭音風依舊不過癮,她說,她會把溫榆在意的一切都摧毀。


 


於是,就有了屠村的命令。


 


29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把那段記憶看完的。


 


十個黑衣人,被我挫骨揚灰。


 


我不敢想那些天,溫榆是怎麼熬過來的。


 


他有多疼,

又有多麼無助絕望。


 


我在將軍府的高牆外站了三天,心裡隻有「復仇」兩個字支撐著我。


 


我想S一個人並不難,但我不想讓她們S的太過容易。


 


可就在這時,我的骷髏小鼠……發現了溫榆的魂魄碎片!


 


一個綠色的光球,混在泥裡,很小,被帶回來時還在不斷的顫抖。


 


但這足以令我驚喜。


 


隻要還存在,我就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