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陰影裡的人,慢慢地走出來。
那是一個身著黑衣,紅發及地的俊美男人。
如果說蘇曦是清冷的月,那麼他就是地獄裡盛開的血色彼岸花。
妖……
還是一隻能化形的大妖。
我心裡一咯噔。
我多倒霉呀!
來山上這麼久,我就這麼一次離開半山腰的結界,想來這裡泡個澡,結果就遇上了這麼個大家伙。
他朝我走來的時候,我已經想撲騰著往岸上跑。
可我的腿像灌了鉛,渾身因極度緊張而僵硬,害怕得根本跑不動。
這好像是出於弱小動物的一種本能,我甚至本能地想在他面前伏趴下去表示臣服。
「無須害怕!」
他輕手輕腳地將我捧起來,嘴邊勾起一抹邪肆的笑。
「本君也是貓,隻不過是山裡的大貓,你可以喚本君為山君。」
隨後他吸了吸鼻子,又低低地笑起來。
「噢!情期到了,你不去找伴侶,卻跑到這裡來泡水,小東西看來已經開了靈智,而且道心堅定。咱們也是有些緣分,本君便賞你一份機緣吧!」
說著,抬起手指吹了一口氣,手上便破了一道血口子。
隨後又在我身上吹了一口氣,我隻覺得背上一疼,緊接著他就把他破口的手指按壓到我背上的傷口上。
「會有點疼,忍一忍。」
我以為隻會是一點疼。
但,下一瞬,就感覺自己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擊中,緊接著,全身的毛孔像是失控的閥門一般,殷紅的鮮血開始往外滲,痛得我整個貓都在抽搐。
大概過了一刻鍾,山君才將手指收回。
手指上的傷口已經愈合,光潔如玉。
而我像一隻S貓一樣趴在水面的石頭上,背上的傷口雖然也消失了,但我渾身的經脈卻疼得仿佛要炸裂開來。
他垂臉,目光涼涼地掃視我。
「你體內原本就有一絲白虎血脈,雖然極其微弱,但也確實是本君的後代。如今本君給你換了一身血,你如果熬得過去,便是逆天改命,熬不過去,便是灰飛煙滅,連去地府轉生的機會都沒有。」
我去……
這麼狠的嗎?
我感覺到體內熱血沸騰,這些血好像想要把我的身體撐開。
完了,我好像熬不過去。
「本君走了,好自為之!」
說完那人事了拂衣去,全然不顧我還在和他給血垂S抗爭。
嗚嗚嗚……
太可恨了,
我又沒想換血。
我艱難地爬起來,忍著渾身的劇痛遊到岸邊,朝半山腰的結界破洞走去。
可才走到半路,我便感覺自己不行了,四條腿重得抬都抬不起來。
我喘著粗氣,雙眼充血地趴在地上,眼睛SS地望著山頭方向。
「喵~」
蘇曦,你能聽見嗎?
聽見了就快來。
我眼皮越來越重,前世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在我腦海中,如走馬燈一樣掠過。
上輩子,蘇曦沒什麼大志願,當了個小官,每日有空就窩在家裡和我琢磨人生大事。
本來我以為,我那一生應該是幸福順遂的。
可天有不測風雲,嫁給蘇曦第三年,我爹被人連累要株連九族,包括我和蘇曦。
蘇曦是陛下奶娘的兒子,奶娘為救陛下沒了。
本來陛下看在奶娘的面子上,
打算放了蘇曦。
可這個大笨蛋卻說,要和我同生共S,最後真在刑場上跟我S在了一起。
隻不過我是砍頭S的,他是自盡在我身邊。
下了地府,我才在城隍爺口裡知道,原來我以前是天上的小仙娥,後來得罪了一個大仙,被貶到六道輪回裡。
一定要受盡苦難,十世輪回,才能夠過上普通富足的凡人日子。
上一次才第八世,而跟我在一起的人注定會被連累不得好S。
前八世都是如此。
蘇曦比我晚一步見城隍爺,出來時追上我。
「若雪,原來我是十世善人,我可以提一個要求,我的要求是生生世世都要和你在一起。我們下輩子肯定還能在一起的。」
這個傻子。
轉世投胎時,我說我害怕,讓他先跳。
他當時愣了一下,
但在我的注視下,還是先跳了下去。
而我咬咬牙跳進了畜生道。
我不想連累身邊的親人了,更不想連累他。
至於動物,早點解脫,早點投胎嘛!
挺好的。
可我沒有想到半路會S出這麼一個程咬金,跟我換血。還說我熬不過去,就會灰飛煙滅……
「喵……」
我無力地趴在半山腰上,等待著S亡的降臨。
我好想再見一見我的大笨蛋呀!
我明明好喜歡他的。
灰飛煙滅的話,是不是代表著以後再也見不著了?
意識漸漸迷離時,我看到了一雙白色的靴子停在我面前。
09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
蘇曦輕撫著我高聳的肚子,笑著像個傻子。
「若雪,如果是男孩,以後我就帶他仗劍走天涯,如果是女孩,我就……陪她學繡花……」
可緊接著官兵就衝入了我們的家門,鮮血灑滿了刑場。
我突然驚醒,雙手撐著床板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身邊忽然傳來東西被撞翻的聲音,轉眼看去,隻見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的蘇曦,匆忙地從床邊站起來,痴痴地看著我。
布滿紅血絲的眼裡是驚喜,是恐慌,是委屈,是不知所措。
他旁邊是剛剛不小心打翻的茶幾。
我驚愕地看著他,在他眼裡看見了一個影子。
「咦?」
我驚訝地捂住嘴,我說人話了?
緊接著低頭看自己,
入眼是一雙白皙的人手,我急忙掀開被子,我竟然有了人的身體,我……
難道重生了?
不對……
轉眼打量四周,是在狂劍宗落霞峰上那個小屋子裡。
我沒S。
我居然熬過來了,還化出了人身。
抬頭看向蘇曦,卻見他已收攏神色沉下臉,丟了一套女子衣服給我,便轉身出了屋子,輕輕地合上門。
我一愣,這才意識到不對。
難怪我會覺得身上涼涼的,原來我沒穿衣服。
天吶!
蘇曦會怎麼想我?
我急忙把他丟給我的衣服穿上,是一套很漂亮的粉紫色裙子,是我前世最喜歡的顏色。
衣服的料子非常柔軟輕薄,暗藏著很多法陣。
我是個不識貨的,但也知道這是一件法衣。
隻要是法衣,就都很貴。
蘇曦對自己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啊!
哪怕我眼下是一隻貓。
不過,我明顯感覺到自己和以前不同了,體內的靈力好像要滿出來一般,很充盈的感覺。
我下意識地默念水鏡口訣,以前練了一百遍都弄不出來的水鏡,瞬間出現在眼前。
鏡子裡是一張明媚如春的臉,和我前世的模樣一般無二。
甚至皮膚更細膩白皙,看起來吹彈可破,腰肢好像也更細更軟了,可能是因為我今生是一隻貓吧!
隨即,我想起蘇曦離開時的模樣,我心裡一咯噔。
他以前說過,我的模樣完全就長在了他的心口上。說無論何時見到我,都會忍不住動心的。
想到這裡,
心裡先是一甜,緊接著便是一陣空落落的。
「看來,我該走了!」
不是我太過自信。
而是瓜田李下……
城隍爺說過,我的處罰還有兩世,跟我在一起的人都會不得好S。
蘇曦這輩子多好啊!
狂劍宗的大師兄呢!
又厲害,又威風,以後說不定還能成仙。
我不該連累他。
我打開屋門,卻見他就站在門外。
沉靜的目光定定看著我,喉結動了一下,好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我便先開口。
「這些日子,多謝你照顧,我該走了。」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淺的自嘲。
沒有過多的廢話,隻是點了點頭。
「好!」
10
蘇曦撤了結界,便回屋修煉了,冷漠得像從來不認識我。
我那句「告辭」卡在了喉嚨裡,烙得心口生疼,有點委屈。
但我沒有委屈的道理。
他好吃好喝地養了我這麼久,我一修出人形就要走,他都沒跟我要伙食費。
忘恩負義的人是我。
我吸了吸鼻子,從懷裡掏出他之前給我的修煉手冊,翻開裡面御空飛行那一段,當場學起來。
換了一身上古白虎的血脈之後,就是不一樣。
這種人族修士需要築基期才能使用的法術,我現在一遍就學會了。
不過聽說,靈獸和妖獸能化形,一定是修煉到了化神期。
難道……
我現在那麼厲害了?
我御風飛出落霞山時,不知何去何從。
忽然想起前世,蘇曦說的,有我的地方就是家。
我當時,也是那麼覺得的,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
前世的父母,我在地府就和他們拜別了,因為城隍爺說過,我們緣分已盡。
唯有蘇曦這個傻貨,有十世功德,非要求城隍爺讓他和我再續前緣。
「唉!」
我苦笑了一聲,在半空一轉,隨意選了一個方向飛了出去。
我對這個世界不熟,飛到哪算哪吧!
因為我逼自己不要回頭,所以沒有看到,我離開的那一瞬間,落霞山上小木屋的門忽然被拉開。
蘇曦紅著眼衝出來,定定看著我離開的方向,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著,青筋暴起。
11
我在距離狂劍宗百裡外的一個修真小鎮裡,
用打獵換來的銀子,開了一家酒樓。
不為別的,就為了離蘇曦近一點。
我開店之前就觀察過了,狂劍宗的弟子時常來這裡休闲。
是的休闲。
山上修煉的密度很大,修士們也需要放松。
一百多年,彈指間過去。
這一百年裡我除了開酒樓,就是穿上夜行衣偷偷去揍柳瀟瀟。
誰讓我一直沒遇上她呢?
所以我隻能找上門去揍了,每次都剝她一層頭皮,後來聽說她因為常常遇鬼道心受損,走火入魔了。
……
我在酒樓裡迎來送往,偶爾會看見陸長風帶著幾名弟子來喝酒,有時他也一個人來。
也是從他和他的那些弟子口中得知,他的大師兄蘇曦的修為停留在大乘期多年。
已經一千多歲,
再不飛升,壽元就快用完了。
真夠老的。
「老板娘,來一壺汾酒!」
「好嘞!」
陸長風又來了。
不過他不認得我,畢竟他隻看過我做貓的樣子。
我端著一壺汾酒和一疊蘭花豆送過去,卻發現今兒不止他一個人來,在他那一桌上,還坐著一位白衣白發的謫仙人。
那人聽到我的腳步聲,回頭看向我。
我腳下一頓,竟然是蘇曦。
他怎麼頭發白了?
我不動聲色地把汾酒和蘭花豆放在酒桌上,轉臉問陸長風。
「送你一疊蘭花豆,還要點什麼菜嗎?」
陸長風看向蘇曦,討好地笑著。
「大師兄想吃點什麼,雖然我知道你不愛吃凡物,可這老板娘的手藝極好……」
「紅燒排骨、糖醋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