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程岫往回抽手,一下沒抽回去,便由著我握著,他微微一笑,眸中寒光一閃:「自然給你做主,但我近日……」
他話沒說完,我歡歡喜喜地在他臉蛋上親了一口,認真地瞧著他:「您真好,有了您,我就不怕有人再欺負我了。」
他一把就甩開了我的手,就像是碰到了洪水猛獸一樣蹿了起來,壓著嗓子怒道:「你瘋了?」
我淡定地搖搖頭:「沒啊。」
我看著像瘋了嗎?
應該沒有吧,從小到大也就十多個人罵我是瘋子。
隨他去吧,反正我是累了一天要睡覺了。
我這人心大,吃飽了就困,奈何頭上的鳳冠取不下來,
我生拉硬扯也扯不下來,反而扯疼了自己。
我天不怕地不怕,隻怕疼。
我淚眼汪汪,看向了一旁的程岫。
程岫沉默不語,默默站在了我身後,他的手落在我的鳳冠上,一點點地挑開纏在鳳冠上的頭發。
沉默中,我好像聽到他幽幽嘆了一口氣。
我一向不吝嗇好聽的話,甜滋滋地哄著他:「廠督真好,哎呀,我果然是有福氣得很,您不知道,我娘生我的時候,大雪紛飛,瑞雪兆豐年,人家說這是有福的徵兆呢。」
「您知道我為什麼要叫銀柳嗎?我娘生我的時候,我爹匆匆往回趕,路上看到一排排被雪壓彎了的柳樹,跟一箱箱銀子鋪開了似的,所以給我取名叫銀柳。」
他嗤笑一聲,到底沒說出來什麼。
拆完鳳冠,他的手幽幽落在我肩上,故意壓低了聲音,
好像要嚇唬我似的:「柳娘,是不是該睡覺了?」
這個想法和我的想法不謀而合,我立刻就站了起來,拉著他的腰帶往床上帶:「正有此意,快點吧,我都等不及了!」
豈料那人沒有上床的意思,我拽他沒走兩步便走不動了,我回頭看他,發現他那眼神都能噴火了,惡狠狠地盯著我,恨不得撕下來我身上的一塊肉。
有病。
「您不想睡嗎?」我松開了手,偏頭問他。
程岫陰沉著臉,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襟:「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或者我沒有那玩意就奈何不了你?」
「我告訴你,我有千萬種法子要你求生不得求S不能!」
我真沒見過抽邪風的,一時間還有些新奇。
看他臉色,我確定我抽風抽不到他這種境界。
我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開:「說什麼呢?
」
我怕他沒聽懂我的意思,好心地解釋了一下:「你願意睡就睡,不願意睡就不睡,別神神道道的。」
程岫松開了手,但臉色仍然不好:「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
我又不是傻子,怎麼能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可那又關我什麼事?
他若是想洞房花燭,我絕對不推脫,他要是心思敏感不願意我也無話可說。
他先說的要睡覺,現在又跟我發瘋?搞得像是我不願意一樣。
「沒懂。」我脖子一梗,眨著大眼睛裝傻,無辜開口,「廠督不是要和我睡覺嗎?到底睡不睡?」
程岫看了又看,最後咬著後槽牙:「你自己睡吧!」
他轉身離去了。
我累了一天,脫了衣服倒頭就睡……
入宮當太監多年,
人心險惡看慣了,各色各樣的人也見慣了,不過這是程岫第一次遇見傻子。
她好像還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多麼艱難,她傻乎乎地笑,說些亂七八糟的話來哄他。
他心裡有些得意,知道她在討好他,想要過好未來的日子,那樣嬌貴的女子也要垂首在他面前,這讓他頗為滿意。
程岫甚至想,她若是老實溫順,程岫心情一好說不定就給她一個衣食無憂的生活,讓她好好過日子。
可這梁銀柳太不知進退了!
他看她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傻樣就來氣。
她膽子真大。
梁家怎麼養出這麼個膽大包天的姑娘。
柔軟的唇碰到他臉頰時,他恨不得掐S她。
程岫故意想嚇唬她,誰料她比他還積極,坦蕩蕩的,一雙漂亮的大眼睛閃著無知的光芒。
她身上很香,香到他頭疼,讓他什麼也想不了,隻能一直盯著她漂亮的眼睛,漂亮的唇。
偏偏她一點也不怕,清凌凌地看著他。
程岫被她那個傻樣子氣跑了,跑完發現,她住的是他平常睡覺的地方,被她佔了,他睡哪兒?
程府自然是有很多院子,他隨便住哪個都行,但他就是不想讓梁銀柳得逞,憑什麼他要跑?
就該把梁銀柳趕出去,好讓她瞧瞧自己的厲害。
等他想明白跑回去的時候,她已經蜷成一團,睡得香極了。
他氣得牙痒痒,伸手想把人薅起來。
碰巧她翻了個身,被子滑落,窈窕身段一覽無遺。
他是個太監,雖說對男女之事不惦記,但不代表他不是個男人,碰見好看的東西自然多看了兩眼。
他遲疑了一下,
目光又落到她紅潤的唇上。
她剛剛親他的時候,沒有絲毫的厭惡和無奈,就連一絲妥協的滋味都沒有。
表現出的是清一色的歡喜。
這是個瘋了的傻子!
程岫憤恨地得出結論。
他拂袖離開。
3
按照我朝的規矩,新婦嫁人的第三天是要和夫君一起回門的。
我連著兩天沒見到程岫,也樂得自在,在院裡打拳舞劍,逛了逛程府的大院子,時間飛快地過去了,直到第二天晚上才想起來要回門的事。
我想了想,差遣一直跟在我身後的小太監給他送了一封信:【明日回門,廠督可還記得?】
程岫休沐三天,此刻應該是在程府裡,小太監很快就給我帶話回來:「廠督已經備好了禮,明日您自己回去就成。」
我一聽就明白了。
他是不敢去。
我梁家全是粗人,大哥最不喜歡閹黨,但看在我的面子上,至少不會當面罵他,我爹是個武將,對閹人隱隱地看不起,不過我娘疼我,她一定不會讓我爹給我難堪。
至於兩個姐姐姐夫,那都是頂好的人,應該沒人會針對程岫。
我笑眯眯地看著小太監:「你去傳話,就問萬一有人笑話我怎麼辦?我的臉面就是他的臉面,他不要臉了嗎?」
小太監顫顫巍巍地不敢動。
「你去說就行,他若是發怒,叫他來打我。」我雲淡風輕地喝了一口茶,遞了一個不容抗拒的眼神,小太監隻好轉身出去。
他再回來的時候,那臉都變白了,聲音發顫:「廠督說,說您用不著要臉,若是怕人笑話,大可以投井去。」
看他嚇得那樣子,肯定是程岫大發雷霆了一番。
S太監,嘴那麼賤。
我不緊不慢:「告訴他,他若是害怕了,可以不去,我不會強求。」
「夫人!這話小的真的不敢傳了!」他撲通一下就跪了下來。
我也沒了辦法,隻好寫了一小封信:【廠督是想讓天下人都知道你不滿這樁婚事嗎?還是說你不敢和我回梁家,男子漢大丈夫,連夫人的娘家都不敢去,豈不是丟了面子?萬一別人笑話我不得寵,笑話廠督看不上我,我的心就傷透了。我傷心,您也跟著心疼啊。】
「這封信你送去,讓他有什麼不滿過來說,省得折騰你。」我一氣呵成,寫完之後把信給了小太監,又囑咐了他一句,「你就說我等他呢,等得一天都沒吃飯了。」
其實是吃零嘴吃多了,吃不下飯了,不過四舍五入是一個意思。
過了一會兒,又是小太監一個人匆匆地跑回來,
跪在地上:「廠督看完之後,讓您可勁兒地傷心,他可勁兒地心疼,最好一輩子也別吃飯,餓S最好。」
我蔫蔫兒地點點頭:「好吧。」
隨他去吧,我也不能扛著他回去。
我轉身進了屋。
一覺到天亮,我一向愛賴床,幾個人都叫不醒我,最後還是從娘家跟來的竹苓和杜若硬拽我起來,幫我梳洗,我剛醒沒多久,睡眼惺忪地出了門,就看到了院門口穿著絳紅衣袍的男子。
他站在那裡,芝蘭玉樹般的人物,從容不迫,他若不是太監,怕是不少女兒家會心悅他。
我揉揉眼睛。
這還是我那個嘴賤心狠,還愛抽邪風的廠督夫君嗎?
我本來以為他不會來,這時候見到他多了幾分真情實感的歡喜,不由得小跑了過去,親親熱熱地挽著他胳膊,嬌俏道:「廠督,
你來啦?」
他猛地抽回了胳膊,剛才裝出來的雲淡風輕也全然無蹤,露出他嘴賤氣量小的本性:「你知不知羞?」
我心情好,扶了扶頭上的發髻,滿不在乎:「我挽自己的夫君也要怕羞嗎?我又沒去挽別人,難不成我不挽你,去挽別人你就高興了嗎?」
程岫那張清俊的臉一下就陰了下來,他皮膚白,眼仁黑,陰惻惻看人的時候像個惡鬼一樣,陰陽怪氣地笑:「你去啊,我有什麼不高興的。」
你臉上寫滿了不高興啊。
我覺得他這人古怪,可我沒說,低垂眉眼,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似的:「廠督非要把我往外推,我有什麼辦法!我心裡全是廠督,廠督卻不肯碰我……」
話沒說完,程岫忽然捂住了我的嘴,那張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最後瞪我:「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誰教你說這種話的?」
我老實下來,眨巴眼睛看他,企圖給他洗腦。
我是無辜又可愛的,你和我生氣就是你腦子有毛病。
也許是我洗腦成功,程岫恨恨地收回了手,什麼都沒說,我見狀,又挽住了他的胳膊:「廠督可不要再磨蹭了,一會兒不趕趟了。」
他這次沒那麼用力地推開我,聽了我的話又炸毛了:「誰在磨蹭?都快日上三竿了還沒起來,你倒會倒打一耙!」
聞言,我悠悠地回答:「我昨晚睡得晚呀,您讓我傷心,我就傷了半晚上的心,您瞧,我眼睛是不是腫的?」
眼睛確實是腫的,但卻是睡多了睡腫的,加上剛醒沒一會兒,眼周一圈還泛著淡淡的粉,很容易讓人誤會昨晚哭過了。
本來我還在擔心一會兒怎麼跟我娘解釋,不過現在倒是另有妙用。
他掃了我一眼,
嗤笑一聲:「不是睡多了睡腫的吧?」
我一下就松開了他,這人心思太陰暗了,我再說一會兒容易露餡,忍不住大步快走幾步,裝作鬧脾氣:「不理廠督了。」
我若是憋氣,他就像是打了勝仗一樣,神清氣爽地坐在馬車上,比剛才開朗多了。
我這輩子真沒輸過。
我絕對不能讓他好過。
程府離我家很遠,大概要走半個時辰,我不動聲色地往他身邊移。
「不許動。」程岫眼尖,低聲呵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