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眉眼彎彎,看上去心情不錯,我連忙起身挽住他撒嬌:「好廠督,我餓了,您陪我去好不好呀?」


 


我大哥說天下沒人比我會撒嬌,我也這麼覺得,我二姐S後,我娘整日以淚洗面,大姐也整日悶悶不樂,三姐姐倒是知道要哄著她們別太傷心,可她笑得太假了,眼裡全是悲傷,根本哄不了人。


 


我裝作年少不知生S的樣子,天天撒嬌要娘親和姐姐陪我,日夜都哄著娘開心,一點點將她們拽出來。


撒嬌賣乖不是長計,最好能讓人掛心,時時刻刻擔心著我,操心著我,才能讓她們沒時間去想別的。


 


我得出結論,天下人不喜歡聰明的女子,不宜太傻太嬌,太嬌氣惹人煩,太傻了惹人厭,最好是嬌憨可人,還要善解人意,也不能光善解人意,還要有些鋒芒和闖禍的能力,讓人拿捏不住,又愛又恨,不能松懈了注意力。


 


這樣才能把人心拴住。


 


普通男子好對付,但像是程岫這種陰險多疑的男子,卻要更嬌更傻,更能作,叫他應接不暇,叫他沒那麼多時間去細想,叫他滿眼滿心都是我,目光錯開一點,我就可能會做出些氣得他七竅生煙的事。


 


程岫冷哼一聲,掐我的臉:「餓S你算了!」


 


淮閣的掌櫃認識程岫,熱情洋溢地迎了過來,知道程岫不喜歡廢話,直接將我們安排進了仙字閣,正上樓時,卻碰到了攝政王。


 


這S老東西,陰魂不散。


 


當年想娶我長姐為妾,三番兩次地蓄意接近,要不是我反應快,我姐早被他騙走了!


 


今天遇到我,我算他倒霉。


 


「在這裡能碰到廠督,真巧啊。」攝政王長得不錯,可惜是個弱雞,當年我裝鬼嚇唬他,嚇得他病了四五天。


 


此刻他笑得如沐春風,目光落在我身上,

戲謔道:「當年見銀柳還是個小孩子,如今嘛,確實是長大了。」


 


我像是看不懂攝政王的眼神似的,笑得燦爛:「臣婦見過攝政王,人總要長大的。」就像是人總會S一樣。


 


攝政王的眼神便更不掩其中的情愫。


 


程岫勾唇,笑不達眼底:「能遇見攝政王,是臣的榮幸,攝政王忙於朝政,也不知道這裡掌櫃的伺候好沒有。」


 


攝政王哈哈大笑:「論伺候,誰能勝過公公?」


 


程岫不動聲色,由著他笑:「王爺過譽了。」


 


「銀柳,程公公最會伺候人,你有福氣啊。」攝政王和他的隨從笑著走開了。


 


程岫面不改色,抬步往前走,我想了想,還是伸手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衣袖,湊到他耳邊:「我幫您出氣了。」


 


攝政王一向好美色,見了梁家的四姑娘,心裡直痒痒,

卻又忌憚那個S閹人的手段,不敢冒犯,隻好又讓人駕車往煙柳巷趕。


 


馬車往前走,他渾渾噩噩地想睡覺。


 


忽然就感覺有人在摸他的手。


 


他猛地睜開眼,沒有人啊。


 


他四下張望,卻忽然瞧見馬車底下往外冒血,他嚇了一跳,高聲大喊:「停車!」


 


侍衛連忙提劍過來:「王爺沒事吧?」


 


「你瞎啊!沒看到這兒有血啊?」攝政王抬腳避血,再仔細一看卻發現什麼都沒有。


 


邪了!


 


他身子一顫,定然是鬼!


 


又來了!


 


「啊啊啊!」


 


「回府,快回府!」


 


程岫和梁銀柳在暗處聽到了攝政王的尖叫,她眉開眼笑,一臉得意地看向了程岫。


 


程岫忍不住看向她,臉上也不自覺勾起一個淺笑。


 


這天下還第一次有人替他出氣。


 


雖然很幼稚。


 


她發現了他的笑,便笑得更加得意,親昵地靠了過來。


 


程岫臉上那抹笑收斂,瞥了她一眼,警告她離得遠點。


 


梁銀柳沒發覺他的目光,又去看看攝政王馬車走沒走遠。


 


程岫嘖了一聲。


 


瞧她那副得意的樣子,也不知道誰家的貴女能想出這樣的鬼法子。


 


這樣的小打小鬧有什麼意思?


 


將仇人扯到地牢,一片片割下來他的肉,剝下來他的皮,然後將皮掛起來,等風幹了喂狗,這才算報仇雪恨。


 


在報仇之前隱忍不動,狠狠地克制自己,這樣動手的時候才能獲得最大的快感。


 


他看著面前的梁銀柳,她身著一襲淡青色的輕紗羅裙,夜風中她的裙擺微微搖擺,胸前兩根系成蝴蝶樣式的長帶子也跟著晃。


 


這笨蛋當然不懂這道理,拿了點藥粉就開始得意。


 


「廠督,好不好奇我是怎麼做到的?」她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問道。


 


她明豔的小臉帶著得意的笑,眼尾因她的笑被挑起來,胸前的帶子也隨著她的動作開始晃,晃啊晃,晃得他心煩。


 


就像是今天晚上在明軒堂時,明知道她說的是假話,可仍被她攪得心煩意亂。


 


他垂眸,沒揭穿她,任由她得意,他隻想等著那兩根帶子停穩,她歡快的聲音入耳:「我有一種致幻的藥粉,能讓人看到最害怕的東西,這是我修然哥哥給我的,讓我防身用的,可厲害了。」


 


程岫一把抓住那兩根帶子,抬眸看向她。


 


她哪來的那麼多哥哥?


 


8


 


攝政王府的馬車一點點走遠,我和程岫躲在小巷,一時間陷入了安靜。


 


這是幹嗎?


 


拽我衣服幹嗎?


 


「廠督不喜歡這兩根帶子嗎?」我有些冷,忍不住靠近了他,小聲問道。


 


他松開手,轉身走得飛快,語氣淡然:「走了,吃飯。」


 


我連忙跟上去,攥住了他自然垂下的手。


 


他想抽手,但我用力捏了捏他:「人這麼多,你不怕有人撞到我?」


 


程岫沒說話,沒再打算收回手。


 


淮閣確實名不虛傳,但夜深了,我胃有些不舒服,也沒吃太多,淺嘗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程岫隻一味地喝著酒,見我放下了筷子,挑眉問道。


 


我衝他笑笑:「晚上不宜吃太多,隻要別餓得睡不著就好。」


 


他放下手中酒杯,瞥我一眼:「看來還是不餓。」


 


我不理他陰陽怪氣的話,

依舊笑得開朗:「還要多謝廠督陪我,我還是第一次來淮閣呢。」


 


程岫移開眼神,不再看我:「既然吃好了就走吧。」


 


馬車慢悠悠,我打了個哈欠,對面的程岫坐得筆直,正閉目養神,我湊過去,小聲叫他:「廠督?」


 


他不睜眼,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我能枕你腿上嗎?」我依舊小聲地問,不過這次湊到了他耳邊,用氣息有意無意地撩撥他。


 


他許是怕痒,扭頭往旁邊一躲,睜開眼冷笑:「你說呢?」


 


既然你誠心發問,我也就不廢話了。


 


說時遲,那時快,不等他躲開,我倒頭就躺下了,結結實實地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梁銀柳!」


 


程岫伸手推我,我緊緊環住了他的腰,埋頭在他小腹處:「你讓我躺的!」


 


「我什麼時候說了!

」他忍不住拔高了聲音,伸手想把我拽起來,不料用力過猛,一把將我背後的衣料整片扯開了。


 


布料撕裂聲和我的驚呼一起響起,我背後一涼,不由得將他抱得更緊了。


 


他也身子一僵,怔住不語。


 


這真在我的意料之外,我也沒想到他手勁那麼大,居然能扯碎我的衣裙。


 


也是怪我,隻想著襯得自己身段窈窕,選了最為輕薄的輕紗羅裙。


 


現在怎麼辦?我也不能裸著背回去吧?


 


S太監,手勁兒那麼大。


 


正胡亂想著,程岫一隻手解開他身後的鬥篷,扯下來蓋到了我的身上。


 


檀香環繞,我皺起了眉,一時間不想說話。


 


其實該趁著這時候說點什麼的,比如說些廠督好壞,廠督不疼我了之類的話,可我有些冷,即使蓋著鬥篷也冷,忍不住地想發顫,

加上吃飽了犯困,渾渾噩噩的,隻想躺著不動。


 


他的腿硬邦邦的,枕著不舒服。


 


我也討厭檀香。


 


檀香總會讓我想起二姐S的那天,高僧為她超度,堂前香爐生煙,像是誰的魂往天上飄,眾人的哭聲特別吵,我隻想從煙霧中看清我的二姐,可那刺鼻的檀香快要逼瘋我,讓我頭暈眼花,什麼也看不清。


 


我身子一動,想要起來,他的手卻落了下來,輕輕撫上我的後背。


 


我想了想,還是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馬車終於到了程府,剛一起身,我卻發覺自己頭重腳輕,好險沒栽倒。


 


都怪S太監,身上檀香燻得我頭疼。


 


夜風一吹,我身子陡然一顫。


 


怎麼突然這麼冷?


 


我裹緊了鬥篷,顫顫巍巍往回走,剛走兩步,身後的人竟直接打橫把我抱了起來,

快步往明軒堂走。


 


他走得很穩,我忽然覺得臉上發燙,忍不住抬頭看他。


 


白天看他也沒那麼俊啊。


 


程岫察覺到我的目光,冷哼一聲:「怎麼?不願被咱家抱?」


 


我搖搖頭,仔細地瞧著他:「不是,廠督大人好帥啊。」


 


他睨我一眼:「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丟下去。」


 


我好不容易說了一句真話,他反倒不信了。


 


算了,跟他說話也是浪費。


 


我往他懷裡鑽了鑽,埋首在他胸前,想讓臉別那麼燙。


 


明軒堂燈火通明,一進屋終於有了些暖意,程岫說著要將我丟下去,可放下來的動作無比溫柔。


 


我瞧著他,好聲好氣地說:「多謝廠督。」


 


程岫看我一眼,忽然皺起了眉,他伸手探我的額頭:「臉怎麼這麼紅?


 


我淡定地搖搖頭:「沒事,剛才冷不丁吹了一下風,凍著了。」


 


他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什麼沒事?額頭都燙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