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樂了。
我從送禮的成了跑腿的,但心裡美滋滋的。
在趙警官的視若無睹下,我偶爾會牽著小小出去散步,開心地和她聊天,與她一起吹著江風。
她偶爾會看著江對面,最後幸福地依偎在我懷裡,跟我學習講普通話。
本來我在親戚們眼裡,是討不到老婆的可憐蟲。
但大家現在都羨慕我,因為小小漂亮能幹,尤其是我們生了一個漂亮的女兒,讓我一下子成為了家族裡最幸福的人。
也因此,我常常被舉報。
我知道,那都是堂哥幹的。
我越幸福,他越恨我。
幸好有趙警官,他每次都慢慢悠悠地過來,給我充足的時間把小小藏起來。
我從來沒有想過,
這種幸福的生活會被打破。
那天是女兒第一次入學,我們手忙腳亂,把小孩送去了幼兒園。
女兒哭著不肯離開媽媽,小小也心疼得掉眼淚,但為了孩子乖乖讀書,她說要是不去上課,就要打屁股。
女兒哭得更厲害了,說不想被打屁股。
最後我安慰女兒,說她的生日馬上到了,到時候給她買蛋糕。
她這才消停下來,我們把她送去幼兒園,又戀戀不舍,看她在幼兒園裡哭了半個多小時。
我突然接到了趙警官的微信電話。
他問我有沒有空,中午一起喝點酒。
我懵了。
一種不好的預感,忽然在我的心頭蔓延。
趙警官從來不會主動和我說話的,我也聽說警察中午是不能喝酒的。
我心跳越來越慌,忍不住給小小打電話,
可她卻沒有接。
回去的路上,我們一直嘗試聯系小小,卻始終聯系不到她。
尤其是到家以後,找遍了屋子,也沒有她的身影。
我開始越來越緊張,往趙警官約的飯店走,我全身燥熱得要命,荨麻疹都犯了,特別痒。
我脫了上衣光著膀子,可那股心慌的燥熱,還是讓我身上遍布紅疹。
我使勁抓著自己的身體,我好慌,好熱,好痒。
即使皮膚已經被我一次次抓破,可我壓抑不住這股心慌。
趙警官來了。
我問他怎麼忽然有空。
他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說請假了,是上級要求他請假的。
我本能察覺到不對,我想開口,可我喉嚨裡仿佛有什麼東西被堵住了。
趙警官將那杯白酒一飲而盡。
他講話有些嗚咽,
說:「對不起,人已經被送來了。」
我腦袋轟得一聲,仿佛要炸了。
堂哥這一次不舉報了。
他趁著我們送孩子去上學,直接闖進家裡,把小小綁去了警察局。
這一次,警察走得再慢也沒用了。
我開始耳鳴,四周的一切在旋轉,我仿佛已經沒有了神智,叨叨絮絮地說你有辦法的。
趙警官說他沒辦法。
我呼吸越來越急促,心慌得要昏厥過去,趙警官抓著我的肩膀,讓我冷靜點。
他說:「你老婆有句話,要我帶給家裡人。」
我問什麼話。
趙警官告訴我,小小在警察局裡哭得撕心裂肺。
她說早知道是最後一句話,不會跟孩子說要打她。
她想和女兒說,媽媽好愛你。
我終於壓抑不住這股心慌,
昏在了地上。
上頭走過流程後,小小被遣返的日子,正好是女兒的生日。
我牽著女兒的手,與她一起站在邊界線。
女兒捧著小蛋糕,指著上面說:「草莓給媽媽吃,菠蘿給爸爸吃,我想吃奶油。」
她忽然抬起頭,和我說:「爸爸,媽媽在哪裡,她為什麼不在家?」
我說:「你快見到媽媽了。」
女兒又說:「爸爸給我穿襪子不舒服,媽媽給我穿襪子才舒服,我想媽媽給我穿。」
我摸著女兒的頭,一言不發。
因為我看見,小小已經來了。
她下了車,被幾個警察帶過來,趙警官也在其中。
她瘦了很多,本來這幾年被我喂胖了,可短短的幾天,她又瘦回了我們剛見面的模樣。
我牽著女兒走上去,警察馬上叫我保持距離。
我喉嚨很痛,說話都有些沙啞,我說警官,今天是孩子的生日,讓她媽媽吃塊蛋糕好不好?
幾個警察面面相覷,而女兒已經提著小蛋糕,撲到小小的身邊,抱住了她的腿。
女兒抬起頭,很認真地和小小說:「媽媽,為什麼你這幾天不在家?是不是我不去幼兒園,你生氣了?」
小小抿著嘴,她淚水掉落,用不熟練的普通話說:「媽媽不生氣,媽媽愛你。」
女兒噘著嘴,有些委屈地說:「我有乖乖上幼兒園,你回來抱著我睡覺好不好?」
趙警官嘆了口氣,他輕聲說:「喂你媽媽吃蛋糕吧。」
我們拆了蛋糕盒,女兒卻連忙說:「還沒有許願呢!」
我插了生日蠟燭,女兒認真地祈禱,輕聲說:「我想媽媽回來和我住,我想永遠和爸爸媽媽在一起。我會乖乖的,
媽媽不要再被我氣走了。」
小小聽著女兒的冤枉,淚如雨下。
女兒愣了,她連忙捂住自己的嘴,緊張地和我說:「爸爸,怎麼辦啊,奶奶說願望講出來就不靈了。」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女兒,我隻是蹲下身,SS咬著牙,盡可能溫柔地抱著女兒的手,和她一起喂小小吃蛋糕。
小小張開嘴,每一次都將叉子吃得很深。
因為隻有這樣,她的嘴唇才能一次次親吻到女兒的手指。
女兒被逗得咯咯笑,說:「媽媽,這樣好痒呀。」
她想把手指抽回來,我卻SS摁著她的手。
女兒委屈地跟我說:「爸爸,你把我捏得好痛。」
我說:「就這樣喂媽媽,不要亂動。」
女兒哭了:「可是真的好痛。」
小小心疼了,
她輕聲說:「聽孩子的吧。」
女兒並不知道,當她抽回手的那一刻,就是和媽媽的永別。
小小無法再親吻到她的手指,就在此時,在那江的對岸,響起了一聲槍響。
她回過頭,看著她曾經來的方向。
江風吹過,她的劉海被吹亂,消瘦的臉龐給這陰天增加了一絲秋意。
她看著我,我看著她。
忽然,小小擠出了笑容,和我說:「你喂我吧。」
我接過蛋糕,溫柔地喂著小小。
我舍不得這塊蛋糕被吃完。
我舍不得我們的時光在消散。
可就算我有萬般不舍,天下也沒有不散的筵席。
當盤子空了的那一刻,小小又笑了。
她普通話說得不好,所以她一字一頓,和我說。
「我,
愛,你。」
秋風夾帶著她的最後一聲道別,而她努力在孩子面前笑著,被帶上了車。
女兒傷心了,她問我:「爸爸,為什麼媽媽不跟我們回家,是不是因為我把願望說出來了?」
我看著那輛車,心中的燥熱越來越強烈。
我拋下女兒,瘋狂地跑向江邊。
小小趴在窗邊,她看見了我的舉動,不斷拍打著車窗。
我不斷在心裡告訴自己,我不要她回去。
哪怕離開我也好,哪怕去別的國家也好。
哪怕我散盡家財,為她換一張船票也好。
我不想我最愛的人,消失在那一聲槍響裡。
我跳入江中,瘋狂地朝著大橋中間遊去。
我奮力地遊著,模模糊糊之間,我看見對面似乎舉起了槍。
在岸的這一面,
傳出了趙警官的怒吼:「哪個敢開槍!他是中國人!」
我繼續奮力地往前遊,即使偶爾看到前面的槍口已經對準了我,但是他們終究沒有打出子彈。
遊泳的同時,我時不時抬起頭往上看,我渴望著那個女孩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趙警官沒有跟著他們一起上車,他在岸邊不斷對我大喊,叫我趕緊回去,而我的女兒就在岸邊哭著,她不停地對我喊著爸爸。
女兒也想衝到江裡來找我,但是被趙警官給抱住了。
我腦子裡什麼都沒有想,整個大腦都是一片空白,我遊到了橋底下,渴望著她出現。
終於,一個身影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小小朝著圍欄奔跑,我可以看見她縱身一躍,雖然身材不高,但是上半身總算高過了圍欄,她在那欄杆上狠狠地磕了一下,朝著江裡墜落。
她濺起了一道水花,
幸好離我不遠,我趕緊朝著她遊了過去,等我抱住了小小時,她嗆了好幾口水。
我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喘著氣說:"我要帶你走。"
小小還帶著手銬,她沒有辦法抱住我,隻是在我的懷裡哭著。
我一手抱著小小,一手往江下遊遊。
我多麼渴望此時此刻,警察能像平時那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他們有命令在身,我已經努力地遊出了一段距離,他們卻還是在岸邊跟著我前行。
我遊到哪裡,他們就走到哪裡。
警察們甚至還坐上了一條小船,朝著我這邊行駛而來。
最重要的是,我看到江的對岸也有人放下了小船。
我急了,我讓小小屏住呼吸,然後帶著她潛到水裡,朝著下遊不斷地遊著。
直到小小快憋不住氣的時候,
我才終於浮上了水面。
可當我回頭一看,心都涼了。
我本來以為自己將他們甩出了一些距離,但人又怎麼可能遊得比船快呢?
警察們駕駛著小船已經來到了我的身旁,我緊緊地抱著小小,在她耳邊說:"不要怕,我愛你,你不要害怕。"
我將小小護在我的身後,一位警察嘆著氣和我說:"兄弟,她終歸不屬於這裡,我們接到了命令,我們也沒辦法。"
我哭著說:"青天大老爺,如果這是在岸上,我一定跪下給你們磕頭。我求你們了,就把我們放了吧。她一直沒有犯法,她本本分分地生活......"
警察們一言不發,隻是用手指了指我身後的位置。
原來江對面來的小船,也已經到了我們的身旁。
小小著急地往我懷裡鑽,但是江對面的人脾氣不好,
他們拿起船槳,直接狠狠砸在了小小的腦袋上!
小小被打得往下一沉,我連忙將她扶起來,然後轉了個身,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