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對不起,是我明白得太晚了。」徐易澤的面色蒼白,眼底一片化不開的慘紅,支離破碎。


 


我笑了,那些他沒有告訴我的,那場無疾而終的戀愛在這一刻終於完整地顯現出來。


在這混亂的一天中,搖搖欲墜的我此刻像是回到了平地:「所以呢?現在你希望我說什麼?還是說,你要告訴我你愛我?」


 


「我愛你。」徐易澤像是某種機械反應似的說出這三個字。


 


這句突如其來的我愛你仿佛對我施了咒,讓我說不出任何話。


 


他不肯承認自己動心,不過扮演深情,於是要瀟灑地離開,不然自己就輸了。他自以為自己有權力決定輸贏,懲罰那些令他不愉快的人,但其實是錯失了本可以輕而易舉就獲得的快樂和愛情。


 


徐易澤說過那句話後,一直反復摩擦著身上的被角。


 


我深吸了一口氣,

打破沉默說:「是你姐姐告訴我你在這裡的。」


 


徐易澤驀地抬頭看我:「她說什麼了?」


 


我沒有瞞他:「她聯系到我,說不希望自己的弟弟英年早逝。雖然沒有說很多,但我想之前我們在公司相遇也好,成為上下樓鄰居也好,都是你特意安排的,是嗎?」


 


徐易澤似乎沒想到我會追究這些問題,輕輕地說:「是。」他像是害怕我又要說什麼一樣,趕忙補充道,「對不起,我隻是想一直看到你。」


 


我看著他,應該是相遇以來第一次認認真真觀察著這個和自己糾纏多年的人,原本的青澀稚氣褪去,歲月雕琢出堅毅的輪廓。


 


「不管怎麼說,先把自己的身體養好,我可不想成為危害你身體健康的罪魁禍首。」我平靜地說道。


 


「對不起,我沒有想這樣的。」


 


「好了打住,你已經說了很多對不起了,

今天講到這裡就夠了。我累了,別的事以後再說吧,我先回去了。」話畢,我急忙往門口跑去。


 


我站在醫院門口等出租車,說實在,我是真的覺得累了,但又覺得像是從一場漫長的睡夢中清醒過來,如同晨曦穿透迷霧,眼前清晰,心緒寧靜。


 


我是晚上十一點到的家,五分鍾後徐易澤的電話打來:「到家了嗎?」


 


「嗯,剛到。」


 


沉默了片刻,我接著說道,「不早了,早點睡吧。」


 


「等等,可不可以過一會兒再掛電話,就過十秒。」


 


我雖然不知道他的用意,但還是照做了,我們之間沉默地保持著通話的狀態,在十秒之後,徐易澤掛斷了電話。


 


16


 


又休息了一段時間後,我開始去找工作,但符合要求的崗位並不多,拋去安穩的因素,在這裡工作的發展前景有限。

一時間,找工作的事就僵持停滯了。猶豫了幾天後,我終於下定了決心,搜尋相關資料,著手準備申請相關大學的研究生。


 


日子變得忙碌起來,我奔波於雅思培訓班和 A 大之間。晚上,我像往常一般復習著資料,去倒水的過程中,我發現平時活潑好動的小滿變得有些安靜。我走近觀察,輕輕撫摸它的頭,它的鼻頭幹燥且微微發熱,它虛弱地趴著,我拿出它最愛的貓條,試圖誘惑它,但它沒有任何要吃的反應。心裡不禁一緊,這明顯是生病的跡象,我急忙搜尋附近最近的寵物醫院。沒過多久,小滿突然開始嘔吐,吐出一些黃色的液體,這下我更是焦急了。穿上外套,抱著小滿,急忙出門。


 


夜晚的車子不容易叫到,一邊看手機上的叫車軟件,一邊抬頭看周圍經過的車輛,手心冒汗,心如擂鼓敲打般怦怦直跳,我緊緊抱著小滿,急得不知所措。


 


突然,

一輛邁巴赫停在我旁邊,開了車窗:「快上來。」


 


我怔了一瞬,急促地開門上車:「小滿生病了,能把我送到最近的寵物醫院嗎?」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內心的急躁與不安,徐易澤安慰道:「沒事的,很快就到了。」


 


車輛在夜色中疾馳,心跳隨著車一起加速。


 


到了後,醫生給小滿去做詳細的檢查,我坐在等候區,雙手冰冷,局促不安地搓動著。


 


徐易澤輕輕地坐到我旁邊,試探著將手靠近,掌心的溫度傳遞到我的手背,他的手包裹住我的手,止住我的顫抖。他什麼都沒有說,但我就像是尋找到了一份安心的依靠,原本忐忑的心漸漸安定。


 


醫生檢查完後,說是小滿有些發燒,而且它的腹部有些腫脹,可能是消化不良或者體內有些寄生蟲。隨後,開了一些藥,並囑咐我密切觀察它的狀態。


 


回到家,我把小滿安置在它的小屋,給它喂了藥。經過了一夜的煎熬,我疲憊地癱倒在沙發上,看到還未離開的徐易澤,說道:「謝謝,今天麻煩你了。」


 


徐易澤看向我,眼神很溫柔:「是不是太累了,你先休息會兒。我幫你照看會兒小滿,它沒事了我再走,可以嗎?」


 


身體和心理的疲頓讓我無力拒絕:「那就拜託你了。」


 


說完,困意如潮水般湧來,每個細胞都在呼喚著休息,讓我無法抵擋,沉沉地睡去。


 


我一覺睡到天亮,覺得身體裡蜷伏的疲倦,都被這一夜的睡眠熨平了。醒來我是躺在房間裡的床上,不是睡在沙發上,想到了什麼,我趕忙跑出房間,去查看小滿的狀況,它看上去依然有些精神萎靡,好在呼吸變得平穩了。環視了四周,沒有見到那個人,應該是早早回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

我嚴格按照醫生的囑咐,照顧小滿,每天給它喂藥,觀察它的飲食和排便情況。慢慢地,它的食欲恢復了,精神也變得越來越好了。


 


我不知道徐易澤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那個夜晚,也不知道他現在是否還住在樓上,我竭力讓自己沉浸在眼前的生活中,不去多想他。


 


17


 


日子又回到先前,無波無瀾地過下去,我順利地完成了雅思考試。小李聽說後,高興地說要吃飯慶祝:「錦一,唐澤說他順路,待會兒接上你一起過來。你們什麼進展啊,怎麼這麼慢,還要通過我這個第三方人士。」


 


「沒有,我跟他沒什麼。」我脫口而出。


 


「知道了啦,多出來玩玩,熟悉熟悉。你別老是一個人窩在自己的角落裡。我這會兒還有點事,先掛了,見面了再聊。」


 


上次見面送我回來後,我和唐澤在微信上簡單聊過幾次,

後來又忙著工作和徐易澤的事,他提出的幾次見面都推脫了,我也就慢慢淡忘了。


 


【下午五點到你這兒,接上去你一起過去,可以嗎?】微信上彈出一條消息。


 


看來是拒絕不了了。【好的,麻煩你了。】我回復道。


 


我換了身黑色的半身長裙,配了件紅色寬松毛衣,將黑發挽在腦後,提早等在樓下。


 


唐澤走下車,他紳士地幫我打開副駕駛車門,我正要上車,一抬眼卻忽然愣了下,徐易澤。


 


徐易澤一直看著我,沒有說話,表情不明,好幾秒後,他開口道:「是要去吃晚飯嗎?」


 


「是的。」我回答,想到旁邊的唐澤還等著,我有些不自在,接著說道,「如果沒有什麼事,我們就先走了。」


 


徐易澤淡淡地笑了下:「路上小心。」


 


去餐廳的路上有些堵,

唐澤便開啟了話題,和我聊到了徐易澤:「剛才遇見的是你朋友?」


 


「不是,他住我樓上,隻是見過幾次面,打個招呼而已。」我敷衍道。


 


「可是,他看上去好像有點不高興似的。看著我的眼神有些兇。」


 


「沒有吧,他一直都板著臉的,你看錯了。他們都到了嗎?」我不想想起他,便轉換了話題。


 


18


 


吃過晚飯,唐澤送我回家,這回我明確地拒絕了他。


 


電梯「叮」的一聲,八樓到了,我走出電梯,掏出鑰匙準備開門。所有的動作在看到門口的人後瞬間僵住。


 


徐易澤坐在我家門口,靠著門,垂著頭。聽到腳步聲,他微微抬頭,他看起來有些憔悴,眼裡全是委屈。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空氣中有很淡的酒味。我不清楚他是不是喝醉了,不敢輕易去碰他。

「徐易澤,」我輕輕地叫喚他,「你是喝酒……」


 


沒等我說完,他忽然抬起手,指尖摩擦著我的臉龐,一直延伸到耳後。他的手很大,很溫暖,完全地包裹住我的半邊臉頰。


 


我發不出任何聲音,呆呆地望著他。


 


「錦一。」我聽到他的聲音,低沉而又沙啞,破碎得如同動物的哀鳴,「我好像總是做錯,別不要我,好不好?」


 


我極力控制自己保持一絲理智,繼續那個沒有問完的問題:「你是喝酒了嗎?」


 


十秒,也可能是更久,徐易澤終於放下手:「是。」


 


可能是知道徐易澤喝了酒,我慢慢恢復冷靜,猶豫了片刻:「你先進來喝點水吧。」


 


我拿鑰匙開門,先一步走進去,打開燈,然後請徐易澤進來。


 


嘭的一聲,門被關上,

隨之而來啪的一聲,不久前剛亮起的燈驀地滅了,整個屋裡陷入黑暗,世界按下靜音鍵。


 


沒給我太多反應的時間,徐易澤抬手扣住我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箍住我的側腰,讓我緊緊地貼向他。他低頭吻了下來,貼著我的唇,舌尖強勢地頂開我的齒關。


 


身體像是定住了,隻剩心髒在猛烈跳動。


 


很久後,徐易澤稍稍抬頭望著我,雙唇分開。我茫然地睜著眼,我懷疑今夜的天空一定有很多星星,像很多年前的那一天,星空籠罩著我們,那是我第一次和徐易澤接吻。不然我怎麼會在黑暗中看到有星辰閃爍在他的眼眸,殘留的意識徹底瓦解,我閉上眼睛,仰起頭,生疏地迎合上去。徐易澤的手緊了一緊,追逐著我的舌尖更深地吻進去。黏膩的水聲,急促的呼吸聲,我們貪婪地攫取彼此的呼吸,暈眩地墜入黑暗中,缺氧時愛的味道被無限放大。


 


直到衣領被扯開,

熾熱的吻蔓延到頸上,我的意識逐漸回籠,低喘著叫道:「徐易澤!」


 


他的動作一滯,停了下來,伸出手臂,將我攬入懷中,下巴抵在我的頸窩,急促呼吸時帶出的熱氣纏繞在我的頸間。


 


良久,才聽到他低啞的聲音:「出國後,我消極地應對所謂的聯姻對象,直到拒絕那天我問了她,你喜歡我什麼?她回答家境好,性格好……那時,我想果然她們喜歡的都是偽裝成一副討喜模樣的我。我又想到了你,想到了姐姐說的話:『她能喜歡你什麼?父母給你的家境?你偽裝出來的性格和深情?沒有哪一個是真正屬於你徐易澤的。』對啊,你喜歡的是我身上好的一面,或許這不是喜歡,或許離開時那個有弱點有缺陷的、剝離偽裝後的我,你一點也不喜歡。這樣想著,我莫名有點高興。」


 


徐易澤更緊地抱著我,「我很快適應了國外的生活,

可是,走在校園裡,會突然想起我們在一起的冬天,散步時牽住的手。後來所有的日日夜夜,對我而言,慢慢變成了習慣性地忽然想起你。留學的最後一年,我們幾個留學生聚在一起慶祝,暢談接下來的計劃,我腦海中的第一想法就是回國。結束後,我自己走在路上,很冷。走累了,就坐在馬路邊,我看見旁邊佇立著的梧桐,葉子落盡,突然想起那句話:『人跟梧桐是一樣的,心空了還能勉強立著,旁人以為下個春天它就能發芽,其實那個冬天它就S了。』那時我才明白原來離開你的那個冬天,我的心也S了。」


 


不知道從哪句話開始,我的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滑落,打湿了臉頰。


 


徐易澤勉強維持著平穩的聲音:「是我的錯,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


 


我掙開徐易澤的懷抱,無力地靠在牆邊,淚水怎麼也止不住,顫抖地說:「你幹嘛要招惹我?

為什麼要騙取我的真心,又為什麼現在告訴我?」


 


他伸手想要觸碰我,我避開了,「能不能讓我靜靜。」


 


徐易澤低下頭:「對不起,我總是做錯。」他慢慢地向前走去,開門,走廊的燈光照進來,他轉身說,「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