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疼得龇牙咧嘴:「松開,我有辦法救你兒子。」
「我知道一個包治百病的法子,你看我身上的傷都好了,不覺得奇怪?」
我說服了馮母,和她一起挑水時,隱約見到銀色的尾巴在海上一閃而過。
是夜,屋子的每個角落都放了一大缸海水,馮母在案前供了一大碗海水,畢恭畢敬地把珍珠放在裡面。
她焚了香,俯首鄭重拜了四拜,讓我也跟著跪。
我道:「隻有病人的直系親屬跪一夜,才能顯出誠意,別人跪沒效果。」
她咬牙切齒:「要是沒用,明天我扒了你的皮。」
我做噤聲的動作:「神明面前不得妄言,小心招來災禍。」
她連忙跪好,嘴裡念念有詞。
臥室裡,巨大的銀色魚尾泡在海水裡,
美男魚半倚在缸裡,情緒不佳,一臉嫌棄。
馮耀祖躺在床上,雙眼大睜,卻開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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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放心,我設了隔音。」他朝我招手,「過來讓我抱抱。」
我聽話地過去,主動投懷送抱。
美男魚摸著我的頭發:「不是要報仇嗎,怎麼還不解決了他們兩個?」
我把下巴擱在他堅實的胸膛上,道:「他們折磨我這麼久,我要像貓抓老鼠一樣,一點點地將他們玩S。」
「小妖精,真是對我的胃口。」他的眸子裡滿是寵溺。
我也越發依賴他,勾著他的脖子撒嬌:「你說珍珠有毒,為什麼我碰了沒事?」
「因為……」
美男魚勾了勾手,
我把耳朵湊上去。
「因為我們昨夜已經……」
他恬不知恥地說了好多,我越發聽不下去,紅著臉打他:「你這條壞魚!」
他抓住我的手,目光看向床榻。
馮耀祖的瞳孔好像在動。
我震驚:「他能聽見?」
「能啊。」美男魚興奮地甩了甩尾巴,「我隻封了他的聲道,又不聾。」
「……」
銀色的魚尾淡去,幻化出雙腿。
又是一夜纏綿。
美男魚在我耳邊重復:「小錦,你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
仿佛故意在宣示他的佔有欲。
馮耀祖目睹了這一切,額頭青筋暴露。
我隻有報復他的痛快。
我用十幾年學會的禮義廉恥,
在這裡早被磨得點滴不剩。
我歪頭問他:「你肯定能把馮耀祖的腰傷治好,對不對?」
「馮耀祖……呵。」
他莫名來了脾氣,幻化出魚尾回到缸裡,「你都沒問過我叫什麼。」
我眯起眼睛:「所以,你叫什麼名字?」
「司祁。」
黎明前,缸裡的海水冒出一串泡泡,司祁便消失了。
我並不知道珍珠裡藏了什麼毒,原也沒有想好如何報復。
被馮母打的時候,被凌辱的時候,被村民一次次抓回來的時候……我想他們S。
可一旦有了置人於S地的機會,我猶豫了。
司祁神秘得緊,隻說那毒不會害人性命,但會讓他們生不如S。
我說:「正好。
」
馮母跪夠了時辰,我用柳枝蘸了水,人模狗樣地在屋裡灑了一圈,嘴裡念念有詞:
「把案上的香灰撒進去,連著泡過珍珠的海水一起喝下去。」
馮耀祖對昨夜的記憶已經消了,但醒來莫名脾氣暴躁:「娘你看不出來嗎?這臭娘兒們故意整我們!」
我不鹹不淡:「可憐你娘跪了一夜。」
馮耀祖最終還是喝了。
不出半個時辰,他的腰傷好了。
不出半天,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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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像發現了醫學奇跡一般,圍著活蹦亂跳的馮耀祖打轉:「怎麼治好的?」
「多虧了昨天撿的珍珠,不僅能治腰傷,還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做夢時老神仙告訴我的……」
我分享完,又道,
「但是符咒天機不可泄露,各位若有需要,我前去幫忙就行。」
馮母高興壞了:「兒啊,老神仙在保佑咱家呢!」
很多人都不爽了:「我們沒有珍珠,這可怎麼辦?」
後來,村裡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他們圍在小馬扎上,情緒高漲討論了一下午。
最終決定,村裡僅有的三顆珍珠仍是屬於馮耀祖、萬鐵柱和周二狗,別人想用可以租,一次給一隻雞的錢。
我負責念符咒,出場費是五塊錢,這是馮母為我爭取來的,直接交到她手裡。
隻要喝過做了法事的珍珠水,百病全消。
從此,我成了村裡最德高望重的女人,業務繁忙。
想租珍珠的人越來越多,甚至不惜掐架,三個擁有珍珠的男人湊起來商量了一下,決定漲價。
村裡其他人不願意了,
出來說理,得到的回應卻是——
愛租不租。
他們的矛盾以各種形式被催化著,有人豔羨,有人紅眼,有人痛恨。
村民背地裡恨透了馮耀祖,說憑什麼好事都讓他一個人攤上,撿了兩回珍珠,又買了個如花似玉能賺錢的老婆。
周家和萬家也成了眾矢之的。
每次做完法事,從別人家出來,已經沒人盯著我的行蹤了。
司祁會在海邊等我,等著我跟他……鬼混。
他的長發落在我的兩頰,我手指鉤起一縷卷著玩,媚眼如絲。
「如今有了你,我越發覺得,當年那滴眼淚流得值。」
「眼淚?」
「是啊,一顆珍珠就是我的一滴眼淚。」
藍色長發被海風吹得飛揚,
岸邊海浪翻卷出白色的浪花。
司祁託著腮看我:
「我當年不慎丟了一滴淚,被馮耀祖撿去,他從人販子手裡買了你。」
我柔聲問:「當時為什麼會流淚?」
他睫毛輕輕顫抖,不回答。
「我好奇,想看看我的眼淚換回了什麼人,趁著一個雨夜去了村子,看到你正在被……所以對那事產生了好奇。」
「所以,你本該屬於我。」
我偏過頭去,側臉枕著沙灘,沉默不語。
他這樣說,我覺得不適。
本就是相互利用的關系,想來是對他依賴太多,竟然產生了一些不該有的情愫。
我拼命將這些情愫壓下,視若不見。
良久後,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報仇以後,你有什麼打算?
」
我說:「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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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我了嗎?」
他話裡竟有些失落,我翻身,看到他手上緊緊抓著一把沙子,悶聲道,「你嫌棄我是個異類,對嗎?」
我認真回答:「從來沒有。」
「那就,好好愛我。」
他雙臂把我箍住,凍得我渾身一個激靈。
他剛剛竟然跟我說「愛」。
我開門見山:「你和這裡的人有仇,那天晚上,你故意在海邊等著我吧?」
司祁面露驚愕,稜角分明的臉配上妖冶的五官,顯得俊美異常。
他忽然就笑了,銀尾輕輕擺動,在月光下映出晶瑩的光澤:「你還猜到什麼?」
「你傷不了人類,所以借我之手,對嗎?」
「我用了一百多年才修成如今形狀,
犯不著為了愚蠢的人類,毀了自身修為。」他冷嗤一聲。
我眼睛一亮:「你原來是什麼?魚?」
「不告訴你。」他湊到我耳邊,邪魅一笑,「總之,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回去後,我就被馮母耳提面命:
「我問了劉三家的,說你昨晚做完法事就走了,怎麼現在才回來?說,昨夜去哪兒了?」
「不讓我出門也行,以後把法事都拒了吧。」我蹺起二郎腿,神色傲慢。
「做女人不知道檢點,看我不給你些教訓!」她撸起袖子。
我冷笑:「你敢買賣人口,還管我檢點不檢點。」
「行了,別吵了!」馮耀祖從內屋走出來,拼命在身上撓,「最近身上怎麼這麼刺撓?」
馮母打我一下:「還不快去給你男人撓撓!」
我掀起馮耀祖的上衣,
他的後背泛著鴉青色,我給他撓了幾下,鴉青色更重了,像一塊塊小三角形羅列起來,一直延伸到腰部。
除了這些,我還觀察到馮耀祖的其他變化。
他的口味越來越重,吃飯要加很多鹽,外出打魚時,甚至能直接喝海水解渴。
他還經常嘟嘟嘴,像在吐泡泡。
接著,村子裡發生了一件大事。
周二狗S了。
他被人一刀捅S,被人發現時雙目圓瞪,家裡的珍珠也不見了。
我偷偷看了周二狗的屍體,後背也是斑駁的鴉青色,跟魚鱗一樣,明明是昨夜S的,一股腥臭味。
這麼快就能發腥發爛,像魚。
阿珍是周二狗的媳婦,抱著兒子一個勁地哭,場面竟有些感人。
我忍不住「嘖嘖」兩聲,湊到她耳邊。
我說:「活該。
」
9
阿珍跟我一樣,也是被拐賣到這裡的。
我第二次逃走時,就是被她抓住的。
我跪在地上央求:「姐姐,求求你放了我,我今年剛大學畢業,找工作被人騙了,家裡肯定急S了。」
她說:「誰不是被賣到這裡的,難道我就不想家?」
我以為看到了希望,抱著她的小腿說:「姐姐,我們一起逃!」
「我幹嗎要逃?」阿珍彎腰俯視著我,「我的兒子在這裡,我要是走了,我的兒子怎麼辦?」
「就算我能把兒子帶走,我家人不會認他,他會成為我的累贅,我會成為家裡的恥辱,一輩子抬不起頭。」
我說:「姐姐,你也是受害者,將心比心,把我放了吧。」
「憑什麼?」她一把將我推到地上,「我這輩子已經毀了,
我沒逃出去,憑什麼讓你逃出去?你就該跟我一個下場!」
「……」
原來同病相憐不一定會惺惺相惜。
我一點一點看透人性的醜惡,也開始融入他們的醜惡。
阿珍起身要打我,被我一腳踹倒。
我對著周二狗的靈柩裝神弄鬼一番,嘆道:
「老神仙把珍珠賜給大愚村,你該多行善事,怎麼能為了一己私利掙鄉親們的錢?遭報應了吧。」
話一出口,立刻引來了旁人的點頭附和。
我道:「我做主,把馮家的珍珠拿出來,供鄉親們無償使用。我為大家做法事,也當積德行善,不收錢了。」
馮母來不及阻止,村民已經歡呼起來,仿佛來參加的不是喪禮,而是婚禮似的。
萬鐵柱怕遭報應,也把珍珠獻了出來。
「憑什麼現在免費?我們以前的錢豈不白花了?」人群中傳來一個聲音,許多人開始摩拳擦掌。
我斟酌一番,擺出德高望重的姿態,對馮母、萬鐵柱和阿珍說:「破財免災,以前收的錢就給人退了吧。」
「不能退!我娘說,那些錢要攢起來,將來從外面給我買媳婦!」
開口的是阿珍的兒子,他才五歲,聲音很稚嫩。
可他腰杆挺直、理直氣壯的模樣,說得好像買媳婦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果然,這個村子沒救了。
那就全部毀滅吧。
10
阿珍的家被翻了個底朝天,除了那口棺材,值錢的東西都被人搶走了。
從她家租過珠子的,沒租過珠子的,都順了些東西回去。
萬家和馮家也跟著遭了劫。
馮母在哭,
我在笑。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身形高挑,一把黑色的大傘遮住面容,幾縷藍發從傘下飄出。
除了我,沒人看得到他。
馮耀祖兩手抄起菜刀,跌跌撞撞地朝我奔過來:「都是你這賤娘兒們害得,我今天非得把你……」
他走路的姿勢奇怪,兩條腿左搖右晃,站不穩似的。
旁人把他攔住:「你的腰治好了就想過河拆橋?我還等著做法事,你媳婦不像你,光顧著自己的好處!」
我嚇傻了,開始慌不擇言:「馮耀祖,你S人S上癮了,S了周二狗還不夠,連我也要S!」
馮耀祖的菜刀停在半空,一臉驚愕地望著我。
我亂編的。
但是別人信啊。
況且,那些正在搜刮馮家家產的人,真的找到了那顆多餘的珍珠,
證據確鑿。
他們要把馮耀祖押走,交給族長處置。
我掐指一算:「村裡不能再有血光之災了,不然會影響珍珠水的質量。」
「對對對,你說怎麼辦?」
「把他綁在家裡,容我先做些法事,三天後交給族長。」
馮母S活要護著兒子,被一起鎖在柴房。
用的正是鎖我的鐵鏈。
我做了一場盛大的法事,確保村裡每個人都喝下珍珠水,無一遺漏。
他們對我感恩戴德,奉若神靈。
柴房裡,馮母對我破口大罵,說她兒子不是S人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