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逃也似的跑回宿舍。
打開門,段梨三人早已經坐了起來,正齊齊地盯著我。
她們剛才沒睡?
我離開宿舍時,她們似乎討論了什麼。
她們不會發現了我和她們不一樣吧。
「吵到你們了嗎?」我小心翼翼開口。
「小紀。」何賽男正色看著我問道,「你到底是什麼?」
她與其他兩人對視一眼,眯起眼睛道:「剛才上課的時候,你的蠟燭旁邊有影子。」
「影子?」我被她問得一愣,「正常人不都該有影子嗎?」
她們三個的臉上瞬間露出肉眼可見的驚慌,好半天才結結巴巴道:
「所以……你真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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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好大工夫,我們一人三鬼才算努力平靜下來,
就目前的形勢開始討論對策。
「你是說,你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來這兒?」
段梨用指尖繞著發梢打轉,若有所思道:「可是隻有等人S了,變成鬼,才會來到這學校呀。
「而且,昨天晚上在操場的時候,我記得你也是沒有影子的。」
「也許吧。」我看著躲在離我三米遠外的侯曉雯,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更和善一些,「我真的沒有惡意……或者說,也許我們人應該是怕你們鬼的?」
「鬼有什麼好怕的呀。」段梨撇撇嘴,「白天你們活動的時候我們就藏起來,等沒人了我們才敢出來。
「偶爾不小心發出點動靜,沒等你們發現,我們自己早跑沒影了。
「再說了,鬼哪有人可怕,我們最多就是開個水龍頭、關個燈什麼的,
你們人做的事可比我們壞多了。」
見我被說得啞口無言,何賽男及時打斷她:
「先不說這個,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小紀還是人的話,為什麼不會餓,也沒有體溫和呼吸?
「不然的話,我們昨天第一時間就能發現她的異常。」
我點點頭:「其實說來也怪,大多數時候我不會感到餓,除了昨天剛上課的時候,還有剛才在走廊裡。
「以及——現在。」
侯曉雯低著頭思忖片刻,看著床簾縫隙透進來的光線,緩緩猶豫道:
「難道……」
她突然幾步上前到陽臺,一把拉開了窗簾。
已是清晨時分,並不算明亮的陽光直射進來,照在我的身上。
我的身後,透出一團黑色的蔭翳。
「啊!」
即使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在看到影子的瞬間,侯曉雯還是忍不住尖叫起來。
段梨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可為時已晚。
身後已經響起了敲門聲。
「叩叩——」
她們三人猛地轉過頭盯著外面,表情不知為何變得驚恐。
我渾身開始莫名地顫抖起來。
「噓。」何賽男衝我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一陣蒼老而嘶啞的女聲從門外傳來:「444,你們在幹什麼?」
我輕手輕腳地移到床上。
「咦?」
那聲音帶上了抑制不住的狂喜:
「這是……
「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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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聲音開始變得急切,
幾乎癲狂地嘶吼起來:
「開門!
「開門啊!」
「怎麼辦……」我手足無措地看向何賽男,「外面是什麼啊?」
「宿管,她是連我們都怕的厲鬼,被她發現你是人就完了!」
「要不讓小紀先藏起來?」
「藏不住的,對了,段梨,你一直帶著的那把傘呢?」
眼看門外的宿管就要闖進來,何賽男遞給我一把黑傘。
「屋內撐傘擋陽氣,你快躲進去!」
幾乎是我藏進去的瞬間,門就被撞開了。
我縮在傘下,屏著呼吸,一動不敢動。
透過傘縫,一個身形異常高大的黑色女人移了進來。
她至少有三米高,頭都要頂到宿舍天花板,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披風,
一進門就帶來陣陣腥臭。
「老師,我們正在休息,有什麼事嗎?」何賽男強裝鎮定道。
她們三個擋在我身前,得仰著脖子才能看到那個「宿管」。
宿管沒說話,捏起鼻子用力在四周嗅了嗅,語氣滿是懷疑:
「不對,剛才我好像聞到了人的味道。」
「人怎麼可能進得來,您可別嚇我們啊。」段梨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
何賽男也煞有介事:「是啊,大白天的,我們得睡不著了。」
「是嗎?」宿管打量了一下她們,突然看向一直低著頭不作聲的侯曉雯。
「你說呢,444-2。」
「我……」侯曉雯頭更低了,聲音裡也帶上了哭腔。
她的心虛讓宿管更懷疑起來。
「告訴我,
你們宿舍裡是不是藏著人?」
侯曉雯本能地想往後躲。
「快說啊。」
「不然——」她突然彎下腰,把臉湊到侯曉雯跟前,「我就把你們都給生吃了。」
就在我以為要完蛋時,卻聽到她微微發抖的聲音:
「沒……沒有。
「老師,我們宿舍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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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管離開的關門聲響起,我才算是活了過來。
「對不起小紀。」侯曉雯把我扶起來,紅著臉道。「都怪我剛才亂喊,差點就把你害了。」
「也多虧你,我才沒事呀。」我收起傘,衝她笑了笑。
「別掉以輕心,宿管隻不過是沒抓到現成的。」
何賽男朝外面看了看,確定宿管已經離開:「小紀如果還是人,
就不能一直待在這裡,我們得想辦法把她送出去。」
「問題是怎麼出去,我們都是S了才來這裡的,考試通過後才可以去投胎。」
段梨看著我嘆口氣:「可小紀還是人,她總不能等到來年清明節再和我們一起出去吧。」
「當然不行,到時候就算不被宿管發現,其他學生也會注意到她的不對。
「我們得盡早搞清楚,小紀為什麼會來這兒,或者說,她來這兒是為了做什麼?」
何賽男眼神凝重地將目光轉向我:「你還記不記得,是誰把你送進來的?」
我努力回想著昨天的場景:「我好像一覺醒來就在學校門口,然後是一個男老師接待了我。
「他全程都不說話,也不看我,隻是低著頭把我送到宿舍樓下,把門牌給我就消失了。」
「門牌?」她們三個異口同聲。
「就這個,我們宿舍的門牌,444 號啊。」
我從衣兜裡摸出那塊生鏽的鐵牌,卻把她們驚得目瞪口呆:
「我們這裡,從來沒有門牌這種東西……
「而且,這兒是女校,哪來的男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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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你來這裡,也許和我們有關?」
我點點頭:「你們想,我不屬於這裡,但那個神秘人把我帶來,又隻給了我宿舍的有關信息。
「而且有件事,你們應該還不知道。」
我思忖半天,還是決定把昨晚她們三個的反常說了出來。
聽完我的講述,她們陷入了沉默。
「其實……」還是段梨最先開口,「我們和你一樣,來這所學校之前的記憶,
幾乎都不見了。
「而且,在這兒待的時間越久,就會忘得越多。以至於我到底是怎麼S的,也不記得了。
「至於你說的——晚上我們會跳樓自S,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侯曉雯和何賽男也同樣搖了搖頭。
「你們有沒有聽過一種說法。」我心裡泛起一個不好的念頭。
「自S者不入輪回,會不斷重復著自己生前的行為。
「尤其是自S時的場景。」
「你是說——是我們自己S了自己?」段梨瞪大了眼睛。
「這所學校就是一個中轉站,就像你剛才說的,待得越久忘記得就越多,等到把生前的事情都忘記了,就會終止重復行為,才能去參加那個所謂的考試,離開這裡去投胎。」
「就像——孟婆湯?
」何賽男猶豫著說出了猜測。
「對,可我想不明白的是,正常等到你們把事情都忘了,不就可以考試投胎了嗎,那我來的意義是什麼?」
她們三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表情有些復雜。
「其實——」段梨的聲音有些難過,「我們已經參加過了考試,無數次,隻是從來都沒有通過。
「無論我們多努力地學習,最後一道題,卻永遠答不出來。
「怎麼會?」我忍不住詫異,「何賽男不是學霸嗎?怎麼會也答不出來呢?」
何賽男眼神有些落寞:「因為在我們三個的卷子上,最後一題那裡,是一片空白。
「什麼都沒有。」
10
中午十二點,我和她們悄悄溜進了教學樓。
據何賽男說,頂樓最裡面的那間教室,
藏著每個學生的「秘密」檔案。
出於安全考慮,隻有每天中午十二點陽氣最重的時候,那間教室才會出現。
而隻有人,才能打開那扇教室的門。
——當然這也是她聽說的,畢竟沒有哪個鬼敢大中午跑到頂樓去驗證一下,也從沒有人進過教學樓裡。
趁著保安窩在一樓房間打盹兒,我們貓著身子鑽了進去,一口氣跑上頂樓。
這一層都是廢棄教室改造成的各種雜物間,牆壁上蒙著厚厚的灰塵,似乎真的很久沒使用過。
「太亮了……我有點害怕。」
許是正午的原因,此時頂樓的光線比之前強了不少,侯曉雯緊緊抓著段梨的手,習慣性地往牆角瑟縮。
「來都來了。」段梨拍了拍侯曉雯,似乎也是在給自己打氣,
「我們今天就解開這個秘密。」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排鏽跡斑斑的舊房間最後,有一間格外顯眼的教室。
它的牆壁被刷得潔白,門也嶄新發亮,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似乎有魔力似的,吸引著我們過去。
「來吧。」我朝她們伸出手,「我們一起去。」
可剛走到門口,我卻突然開始恍神。
裡面,似乎有人的聲音?
11
我把那枚印著 444 的鐵牌插了進去,輕輕轉動把手,鎖芯咔嗒一聲打開了。
出現在我面前的,居然是一間教室。
一群學生正在裡面上自習。
教室第一排,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長得十分漂亮,梳著根長長的馬尾辮,笑起來有一對好看的酒窩。
她翻開課本,
發現裡面夾著一張粉色的紙條。
我還沒來得及看清上面寫了什麼,她就燙手似的突然丟掉了。
不一會兒,一個痞裡痞氣的男生圍在她桌前。
他笑得不懷好意,盡管她極力扭著頭不看他、也不搭理,那個男生還是像狗皮膏藥般地黏了上去,甚至在她起身想要離開時,挑釁般地湊上去聞了聞她的頭發。
然後露出猥瑣的、享受的表情。
很快,他坐到了她的後座。
他不斷地騷擾她,說著各種汙穢的話,伸手彈她的肩帶,甚至還炫耀般地伸出舌頭舔她的頭發。
她哭著跑出去向老師尋求幫助,得到的卻隻有對方一句雲淡風輕的「對不起」。
她沒注意到的是,道歉的時候,他的眼神裡多了一絲陰狠。
不知何時,學校裡開始傳播她的謠言。
她的桌子被人刻上了「J女」「騷貨」的字樣,
她的書包裡不知什麼時候被塞進了用過的衛生巾。
就連她從走廊裡經過,耳邊都充斥著各種闲言碎語。
「這就是五班的段梨啊,聽說她懷了三個月的身孕?」
「你看她校服捂得那麼嚴實,肯定是真的。」
「怪不得,每天扎那麼高的馬尾,還假裝自己多清純呢。」
「她們班的人說她和不少人都睡過,八成她有性病。」
她終於受不了了,她扯開校服給他們看,嘶吼著自己沒有懷孕,也沒有得病,更不是他們口中說的那樣。
可他們卻笑著將這一段錄了下來,剪掉聲音,配了一段文字發到網上。
標題是:【某高女生走廊脫衣求愛】。
鋪天蓋地的謾罵與指責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