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那妖獸淌著口水,渾身毛發炸起,顯然一副餓極了的狀態。


 


但奇怪的是,它並沒有第一時間向我們衝過來。


 


反而站在原地,滿身警惕,喉嚨裡發出陣陣壓抑的低吼聲,仿佛在忌憚什麼。


 


【這是最低級的妖獸,沒有心智,酷愛人類心髒,Boss 對其有精神力壓制。】


 


【但玩家對它不是有致命的吸引力嗎?它怎麼不衝上去把玩家S了啊?】


 


【妖獸:「你以為我面對的是誰?是副本戰鬥力第一。」】


 


【妖獸:「你行你上。」】


 


我們與妖獸相對而望,就這麼僵持住了。


 


這時,旁邊的迷霧裡冒出來一個玩家。


 


他好像是迷路了,滿頭大汗,一臉驚恐,無頭蒼蠅一樣亂竄。


 


看到我們,臉上由陰轉晴,欣喜地朝我們揮手。


 


突然,他身後的妖獸動了。


 


我驚呼,「小心……」


 


可他還沒來得及舉起手,就被妖獸刺穿了胸膛。


 


我猛地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他呆滯地望著胸前突出的妖獸手臂,眼底漸漸沒了光彩,隨即頭一歪,徹底失去了生息。


 


肉體撕裂和妖獸啃食的聲音回蕩在林間,像根刺一樣撓著我的脊椎。


 


親眼所見的威力遠遠大於視頻。


 


妖獸一邊瘋狂進食一邊警惕地看著我們。


 


此刻,它嘴角和手上的毛發都沾染上了鮮血,顯得更加可怖。


 


我拼命壓抑著翻江倒海的胃,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躲到了謝危行身後。


 


「怎麼辦啊大佬……」


 


天上的彈幕滾動。


 


【妖獸的本能讓它此刻在動手與不動手之間反復橫跳。】


 


【Boss 不主動釋放精神力,妖獸怎麼會不敢動手呢!這也太犯規了吧!】


 


【謝危行,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來S人的,不是來保護人的!】


 


【阿行,你來真的啊?那我被你擰斷脖子的那些年算什麼?!】


 


【謝危行,你這裡欠我的(指著脖子),用什麼還!】


 


謝危行朝天上看去,若有所思。


 


可在我眼裡,他分明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難道要我這個四肢簡單的繡花枕頭發起進攻嗎?


 


我抿了抿唇。


 


決定使用激將法。


 


我戳著手指頭,「大佬,你是不是……打不過它啊?」


 


話音剛落,

周圍氣溫驟降。


 


【哈哈(捂嘴),激將法,你算是激到痛點了】


 


【傳下去,副本武力值第一的謝危行,不行】


 


【一句話,讓恐怖遊戲 Boss 為我衝鋒陷陣】


 


謝危行似乎被氣笑了,他難以置信地低頭望來。


 


「我打不過它?」


 


可能是傷到了男人的自尊心,我急忙找補。


 


「哎呀,打不過不丟人,反正又不一定要打架,隻要跑到目的地就算成功,我們快走吧!」


 


我拉著謝危行的手,想直接越過正在進食的妖獸。


 


可我卻拽不動他。


 


他紋絲不動站在原地。


 


「嗯?怎麼了?」


 


望著不遠處的妖獸,謝危行幽幽開口,「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質疑我的能力。」


 


說罷,他面無表情,

輕輕推了推我的狗頭。


 


「站遠點,別誤傷到你。」


 


我被踉跄著推到一邊。


 


謝危行身形一動。


 


我隻感覺到,一陣風吹過我的劉海。


 


劉海落下時,妖獸已經身首異處。


 


無頭的屍體直挺挺倒下,與剛才S去的玩家重疊在一處。


 


謝危行則拎著妖獸的頭顱,背對著我。


 


【Boss 戰鬥力恐怖如斯】


 


【二點八五秒一個妖獸,比上次快了一點,謝危行,我封你為 Secondman】


 


【Boss 說他記住你了】


 


【惡魔的低語哈哈哈哈哈】


 


謝危行朝天上說了句什麼,隨即轉過頭來。


 


他輕輕掂量了下手中的斷頭,然後將它隨手一拋。


 


那斷頭再一次滾落到我腳下。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謝危行仔細觀察我的表情,臉上帶著玩味兒。


 


我目瞪口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直接飛快越過地上的殘肢,滿臉崇拜地望著他。


 


「哇!大佬!我就知道你很厲害!」


 


謝危行無比受用,臉上流露出微不可察的滿意神情。


 


敏銳的彈幕家們開始破防。


 


【喂喂喂,你還記得自己是什麼身份嗎?(指指點點)】


 


【參加過的玩家來告訴我,Boss 平時有這麼傲嬌嗎?】


 


【報告,他上次擰斷我隊友的脖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6


 


我們繼續前進,不一會兒,眼前出現了一個分岔路口。


 


與我們之前所走的大道不同,分岔路口整條道上都布滿了濃鬱的霧氣。


 


我勉強停下了腳步。


 


手上一陣暖流,血霧之聲再次爆開,視頻也如期上傳。


 


這次的S法不同,玩家是被霧中看不見的妖獸拖走的。


 


濃鬱的霧氣布滿了屏幕,唯有玩家痛苦的尖叫和妖獸進食的聲音。


 


在我們通過上個關卡的期間,又有好幾位玩家出局了。


 


現存的玩家隻剩下一半。


 


目前看來,每到一個關卡,都會觸發玩家的S亡回放。


 


我在頻道發送照片問了一句,【有人走過這個地方嗎?選哪邊啊?】


 


就在我以為大家都自顧不暇忙著逃亡的時候。


 


有人艾特我了。


 


【你怎麼還沒S?】


 


這句話讓我愣在原地。


 


一陣不安湧上心頭。


 


我為什麼要S?


 


我看了下這人的頭像,

心中了然。


 


這位是開局便哭嚷著要找媽媽還到處亂跑的男生。


 


【你組到隊友了?】


 


【到底是哪個倒霉蛋會和你組隊啊,我看真是腦子秀逗了。】


 


我也噼裡啪啦打字。


 


【我的隊友又強又帥,心地善良,你連他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中指./中指./】


 


【切,不知道是哪個傻逼,會跟你這個零運氣值的在一起!】


 


我的火氣「騰」地就起來了。


 


正想繼續輸出,身旁男人開口了。


 


「這個人是誰?」


 


我撇撇嘴,沒好氣地說,「是一個很討厭的人。」


 


謝危行沒再問我,眼神若有所思看向某個方向。


 


寒鴉四起,詭異的氣氛油然而生。


 


群裡那名男生仍在刷屏,可他刷到一半,

突然停頓住了。


 


半晌,才發上來一條:「我靠,我聽到妖獸的聲音了!」


 


便再也沒了下文,估計忙著逃跑去了。


 


我對著面前兩條路,開始犯難。


 


謝危行側目而視,「不走了嗎?」


 


我一臉沮喪,「我不知道該走哪邊。」


 


「我運氣值太低了,二選一的話,可能會選到不好的那條路。」


 


彈幕悠悠滾動。


 


「其實,走哪邊都一樣啦,反正裡面都會隨機刷新中級妖獸。」


 


「中級妖獸稍微有點心智,也沒那麼害怕 Boss,自主行動的幾率更大,嘿嘿,好期待玩家走在路上突然被妖獸拖走的場景。」


 


「樓上,你壞。」


 


「等等,謝危行是不是在偷看彈幕作弊?」


 


我注意到他一直在往天上看。


 


順著他的視線好奇地抬頭打量,可是除了一片霧氣,什麼也沒看到。


 


「你在看什麼呀?」


 


「沒什麼,」謝危行突然攥住我的手腕,「走這邊。」


 


他帶著我朝右邊走去。


 


一進入路口,視線頓時被霧氣模糊。


 


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裡,所有的安全感都來源於抓著我手腕的那隻大手。


 


他真的說到做到,完完全全地保護著我。


 


被握住的手腕開始發燙,如同我的臉頰。


 


安靜地走著,我們都沒有說話。


 


直到我腳下莫名其妙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短促的驚呼後,正要與地面來個親密接觸,突然被人提住了後領。


 


「吼……」


 


身後傳來妖獸的低吼。


 


我心頭劇烈一跳,條件反射握緊了身前男人的手,與他十指緊扣。


 


撕拉!


 


身後的手一用力,我的衣服頓時四分五裂。


 


短短幾秒,我身上隻剩下一個小吊帶。


 


「……」


 


你爹的色狼!


 


【迷霧重重,人與妖獸視線都會受阻,通過這個關卡的訣竅就是不能發出聲音,不然妖獸循聲而來,下場隻有S。】


 


【我怎麼看不見了?!】


 


【Boss 啟用了屏蔽權限吧!】


 


【謝危行,小氣鬼!你不用去上班也就算了,還能和可愛的妹子一起玩,我不服,要給你打差評!】


 


涼意襲來,雞皮疙瘩冒起,我不由自主打了個噴嚏。


 


手被松開,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片刻,

一件衝鋒衣披到我身上,帶著男人的體溫和淡淡的血腥味。


 


「謝謝……」


 


離得極近,我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黏在男人未著寸縷的上半身。


 


寬肩窄腰,線條流暢。


 


一、二、三、四……


 


八塊!


 


給我眼睛都看直了。


 


【啊啊啊】發出尖銳爆鳴聲!


 


【再說一遍也一樣,我的嘴天生就長在他腹肌上】


 


【每次擰斷我的脖子都這麼有力的原因找到了,老公再擰我一遍】


 


【你裡面一件不穿是吧?心機 boy!但是我原諒你了】


 


【看到這一幕,脖子暖暖的】


 


妖獸的嘶吼聲仍在持續,其間不知道被什麼打斷了一瞬間,又立馬卷土重來。


 


蘊含巨大危險的疾風撲面而來。


 


恐慌湧上心頭,我轉身撲到謝危行懷裡。


 


一把撞上了邦硬的腹肌和胸膛。


 


彈幕:


 


「……我服了爸爸」


 


「S丫頭吃得真好」


 


謝危行虛虛護著我,順手擰斷了妖獸的頭。


 


頭顱落地,聲音沉悶。


 


而後,是長久的安靜。


 


直到身前之人出聲。


 


他全身緊繃,聲音喑啞,仿佛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你可以出來了。」


 


「哦……」


 


還蠻舍不得的呢。


 


7


 


男人攥著我的手腕,一言不發,埋頭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迷霧消散。


 


一條湍急的河流映入眼簾。


 


上面有一條吊橋。


 


河對岸,是一座爬滿了綠藤的別墅。


 


看來,這就是目的地——森林別墅。


 


可要怎麼過去呢?


 


河流兩邊被霧氣遮擋,看不到盡頭。


 


目之所及,隻有一座吊橋可以通行。


 


可這座吊橋年久失修,用以落腳的木板七零八落,走在上面,每一步都會無比艱難。


 


「這個地方由高級妖獸鎮守,勢必會將每一個橋上的人拖下水。」


 


「高級妖獸不受 Boss 的精神力壓制,雖然 Boss 的綜合能力最強,但在水下,雙方的武力值為五五開。」


 


手腕上暖流流轉,我低頭望去。


 


上方提示,

隻剩下八名玩家了。


 


翻看S亡回放,每個來到這裡的玩家都選擇從橋上走過,但都無一例外地被河流中的妖獸拖下湍急的水流中,屍骨無存。


 


見我在沉思,謝危行又抬頭望天。


 


【謝危行,你要不要臉?】


 


【……好了,大家閉嘴,不要再給這個男人作弊的機會了。】


 


我反復觀察著那幾個視頻,試圖從裡面找到過橋的方法。


 


可任我翻來覆去地看,都沒發現有任何不對的地方。


 


破敗的橋,湍急的水……


 


我沮喪地盯著那,卻不小心撇到岸邊。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子裡閃過。


 


突然福至心靈,「我知道怎麼走了!」


 


我拉著謝危行來到河邊。


 


河水湍急,波濤洶湧,潛藏著危險的妖獸。


 


按理來說,水流如此湍急的岸邊,應當是湿透的。


 


可這岸邊,卻幹幹淨淨,一滴水也沒有。


 


所以,過河的關鍵,一定在這水面上。


 


「找到路了?」


 


謝危行雙手插兜,眼波平靜。


 


我仰頭看他,「大佬,你相信我嗎?」


 


他毫不猶豫點頭,「你隻管放手去做,剩下的我來給你善後,畢竟,我說過要保護好你的。」


 


他真的……我哭S。


 


「那你把眼睛閉上。」


 


謝危行聽話照做。


 


我牽著他的手,也閉上了眼睛。


 


視野陷入黑暗,聽力在此刻變得無比靈敏。


 


獵獵風聲和激流拍打河岸的聲響縈繞在耳邊。


 


我深呼吸一口氣,鄭重邁出第一步。


 


【聰明的孩子。】


 


【這一關的通關之路並不是那座吊橋,而是看似湍急的河流,你踏上去就會發現,這其實就是障眼法,和平地並無二致。】


 


踏上堅實地面的那一刻,周邊所有的聲音突然停住了。


 


心中一喜,我牽著謝危行的手都緊了緊,愈發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殊不知,身旁的男人早就睜開了眼,盯著我的一舉一動,還貼心地替我壓下頭頂炸起的呆毛。


 


【謝危行你……】


 


【哥,別太愛了就是說】


 


【嘖嘖嘖,人家要是和他接吻他是不是也會偷偷看?】


 


路程比想象中的要短。


 


我們一路向前,直到風聲與水聲再次湧入耳中,我這才喜出望外地睜開了眼睛。


 


面前是森林別墅,背後是吊橋激流。


 


感動的眼淚蓄在眼眶。


 


「啊啊啊啊我我居然成功了!!!」


 


我興奮地抱住身旁的男人。


 


男人身體一頓,頰邊飛上可疑的紅色。


 


【你臉紅個泡泡球】


 


【你完了,你墜入愛河了】


 


8


 


日暮西山,餘暉在布滿綠藤的牆面不停流轉。


 


推開別墅塵封的大門,暖黃的光傾瀉而出。


 


與來時兇險的路途不同,裡面一派溫馨,甚至備好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一路上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我們是到達別墅的第一組。


 


布滿飯菜的桌子上放置著一張粉色卡片,我俯下身去仔細觀察,上面用非常可愛的字體寫著:


 


【晚餐七點後才可食用哦。


 


抬頭看向牆壁上的掛鍾,此時是五點十分,距離晚餐時間還有差不多兩個小時。


 


我想把這一發現告訴謝危行,卻不見他的蹤跡。


 


過了一會兒,他從某個房間出來,原本赤裸的上半身已經套上了一件白色短袖。


 


但短袖稍微有點緊身,顯得他的肌肉更加誘人了。


 


現在燈火通明,我不敢再像之前那樣盯著他一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