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似乎對集體活動沒什麼興趣,小皇帝帶著一群人去打獵時,他反倒是自己找個僻靜處擺了個殘局,研究象棋去了。
「裴大人,一個人有什麼意思,我陪你S一局啊。」
我坐到裴枕溪對面,嫣然一笑。
裴枕溪有些意外地看我一眼:「你會嗎?」
「裴大人未免太看不起人了,我除了愛裴大人之外,最愛的就是象棋。」
裴枕溪睨了我一眼,擺好棋盤,示意道:
「楊大人請。」
片刻後。
「楊大人,炮打隔子,你怎麼能直接將軍?」
我理直氣壯:「裴大人難道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炮叫迫擊炮?」
裴枕溪自然不知道什麼是迫擊炮,但他知道我在胡攪蠻纏。
於是他重重放下棋子,
微怒道:
「楊盈!」
我手撐著臉,甜蜜道:
「多喊幾聲,我好愛聽。」
裴枕溪:「……」
見裴枕溪真惱了,我趕忙安撫:「好了好了,我與你說笑呢,認真下。」
裴枕溪忍下怒氣,又和我下了一會兒,直到——
我拍拍手,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將軍。裴大人,承讓了。」
裴枕溪噎了一下,半晌才嘆了口氣。
「是裴某技不如人。」
那必須的,畢竟我畢業後考到了地方幹休所,每天幹的最多的事,就是陪老頭子們下象棋。
為了不讓老頭們太得意,我還徹夜背棋譜。
小小裴枕溪,拿捏了。
10
在行宮三天,
我陪著裴枕溪下了三天的棋。
下到他懷疑人生。
回城時,他還破天荒地策馬和我並肩而行,討教棋路。
我自然傾囊相授,臨了,我滿眼希冀地對裴枕溪道:
「裴大人,你現在是不是有點喜歡我啦?」
裴枕溪原本溫和的神色立刻一凜,薄唇無情地吐出兩個字:
「並未。」
說罷,就夾著馬肚去前邊兒了。
唉,看來下棋歸下棋,裴枕溪對感情的事還是排斥得很。
回城後,我繼續我的追夫大計。
我仗著天時地利,天天在門口蹲他。
裴枕溪為了躲我,出門的時間越來越早。
這日,月亮還升得老高,裴府的門發出了輕微的響動。
門後的人不知在等些什麼,半晌才輕手輕腳將門打開走了出來。
他左右看了看,見沒人,微微松了口氣。
「嗨,裴大人,找我嗎?」
我從矮牆上縱身跳了下來,拍了拍手。
裴枕溪背一僵,頓了頓才道:
「現在才寅時剛過。」
唉,不就是半夜三點嗎,裴枕溪真是對我們熬夜黨一無所知。
我垂下眼睛,故作羞澀道:
「可我一想到能見到裴大人,就一點都不困呢。」
裴枕溪已經習慣了我的胡言亂語,嘆了口氣。
「今日你家的車夫又怎麼了?」
我笑眯眯道:「他家豬下崽兒,他去接生了。」
裴枕溪:「……罷了,上車吧。」
外邊還黑得很,隻有我們這一輛馬車在空蕩蕩的街上慢悠悠行駛著。
我撐著臉打量著裴枕溪清冷的眉眼,
冷不丁問道:
「裴大人,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啊?」
這問題我每過一段時間就要問一次,得到的一律是裴枕溪冷酷無情的——
「並未。」
我以為今天也是如此。
誰知,裴枕溪放下手中的書卷看向我,目光竟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楊大人,你是一時興起也好,真心實意也好,但裴某無心風月,也絕非良配,還請楊大人趁早歇了心思。」
我的心莫名一緊,勉強笑了笑:
「裴大人不要這麼嚴肅嘛。」
「我是認真的。」
胸口更悶了。
深吸口氣,我低聲道:
「裴大人,您的意思是,無論我怎麼做,您都不會喜歡我的,是嗎?」
在我希冀的目光中,
裴枕溪靜了許久,才道:
「是。」
我一下子攥緊了衣角,過了會兒,又倏然松開。
看著裴枕溪,我苦笑一聲。
「知道了,我不會再纏著你了。」
裴枕溪一怔,又匆匆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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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該是欲擒故縱的時候了。
可該說不說,被人拒絕,還是該S的難過啊。
因為難過,我決定去喝一次花酒。
看看小帥哥,撫慰一下我內心的悲傷。
可剛到南風館門口,就叫我撞見一樁事。
一個兇神惡煞的男人,拽著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咒罵著要往南風館裡走。
少年無助地哭喊著:「爹,求求你不要賣了我,我能出去幹活,掙的錢都給你……」
好慘啊。
我動了惻隱之心,上前攔住那個男人。
「這位兄臺,無論遇到什麼事,總歸會有辦法,何必要賣親子呢?」
男人上下打量我一眼,狠狠「呸」了一聲。
「臭娘們兒要你多管闲事?他娘跟人跑了,我留著這麼個病秧子有什麼用?不如賣點錢好娶媳婦!」
說罷,就要上手來推我。
我目光一凜,抓著他的手,借力打力就是一摔,給他摔地上了。
男人目眦欲裂地看著我,大吼道:
「你敢打我?我要報官!」
我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扔到那男人面前,冷冷地道:
「反正都是賣,這孩子我買了!」
男人拿起銀票一看,瞬間大喜過望,也不再說什麼,隻把那少年往我面前一推,就疾步離開了。
我帶著驚魂未定的少年回了府,
把他交給管家,讓管家給他安排個活計,也沒了出去的興致,索性早早睡了。
12
第二日,我沒再早起,睡到下人來叫我,才沒精打採地出了門。
隻是沒想到裴枕溪也還沒走,正準備上車。
他餘光瞥了過來,我卻移開目光,第一次沒和他打招呼,轉身進了我自家的馬車裡。
兩輛馬車就這麼一前一後到了皇宮。
裴枕溪大步流星地在前面走著,我也沒湊過去,慢慢走在後面。
到了大殿,找到我心愛的柱子靠上去,開始新一輪的發呆。
昏昏欲睡之時,就聽見一道蒼老的聲音回蕩在殿中。
「臣要參太常寺少卿楊盈當街強搶民男,目無王法!」
什麼!!!
我震驚抬頭,恰好與霍然轉過頭來的裴枕溪對上了視線。
「楊盈何在?」
我顧不上裴枕溪,連忙出列跪在地上,高呼:
「陛下,微臣冤枉啊!」
我要搶也搶裴枕溪啊,搶民男幹啥啊!
電光石火之間,我忽然想起昨天那個兇神惡煞的男人。
好啊,收了錢還要擺老娘一道是吧!我正要開口,就聽黃門來報:
「陛下,貴妃求見!」
他話還沒說完呢,我哥的倩影就出現在殿外。
文武百官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我哥扭著腰肢跑了進來,扭著腰肢又撲進了皇帝懷裡,淚水漣漣道:
「陛下,我妹妹隻是想給天下可憐的男兒一個家,她能有什麼錯啊!」
我瞳孔地震,不是,哥,我啥也沒幹呢!
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戰戰兢兢抬頭,
就見裴枕溪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冷得可怕。
我眼尖地瞧見,他寬大衣袖下的手,不知何時已經緊緊攥成拳。
看看我哥,再看看裴枕溪,我欲哭無淚。
臣妾,百口莫辯啊!
13
我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平鋪直敘地說了一遍,再加上我哥的美男計,參我的事自然不了了之。
下朝後,我匆匆忙忙追在健步如飛的裴枕溪後面,作爾康手狀大喊:
「裴大人,裴大人,等等我啊!」
裴枕溪腳步頓住了,給了我一個不耐煩的側臉:
「楊大人又有什麼事?」
我手撐膝蓋平復了一下氣息,才道:
「裴枕溪,我剛剛說的是真的,我真沒強搶民男,對別的男的更沒意思。」
「我知道。」
「嗯?
」
我有些疑惑地抬頭。
隻見裴枕溪似笑非笑地睨了我一眼,淡淡道:
「隻是楊大人看中誰,要去哪裡,和裴某有什麼幹系?楊大人大可不必特地來向我解釋。」
我訥訥道:「可你剛剛瞧著不太高興……」
裴枕溪卻是斂目道:「我隻是不希望我的同僚,是個品行低劣之人。」
這話說得就很傷人心了。
我低下頭,輕聲道:
「哦。」
裴枕溪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我身上,又似乎並沒有。
片刻後,他便抬步離開了。
我看著皇城裡越升越高的太陽,頗為傷感。
但傷感不過三分鍾,我忽然反應過來,又忍不住龇個大牙樂了起來。
我想起了剛剛裴枕溪的話——
「隻是楊大人看中誰,
要去哪裡,和裴某有什麼幹系?」
既然裴枕溪相信我並未強搶民男,那他此時的情緒便來自那句「要去哪裡」。
我方才在向皇帝解釋時,提到了是在南風館門口救了少年。
南風館,京城最大的鴨鴨會所。
看來咱光風霽月的裴大人,氣量並不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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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我的推測和我哥說了。
我哥摸了摸下巴,頗為詫異地打量了我一番。
「看不出來啊,有兩把刷子,裴枕溪這塊冰疙瘩還真叫你捂化了點。」
我驕傲挺胸:「是吧是吧,你也覺得裴枕溪是吃醋了吧。」
「妥妥的。」
我趕緊繼續取經:「那下面我該幹嘛?」
我哥招了招手:「附耳過來。」
……
我聽完後,
有些不確定。
「有用嗎?不會玩脫了吧。」
我哥神色坦然:「怕什麼,玩脫了就來強的唄,多的是辦法。」
我立刻捂住他的嘴:「哥,謹言慎行!」
我哥嫵媚的狐狸眼眨了眨,下一刻,他的身子就被一道明黃色的身影一拉,脫離了我的鉗制。
我抬起頭,就見那小皇帝笑得勉強,用一個佔有意味極濃的姿勢把我哥摟在懷裡,對我道:
「楊盈,縱使你與汝玉是親兄妹,也該注意男女大防才是。」
狗皇帝,還真小氣。
我撇撇嘴,剛要說話,就聽我哥冷笑道:
「陛下好大的威風啊,隻是不知道昨日在柳妃宮中,是不是也這麼威風?」
我當時汗就下來了,再怎麼樣這也是皇帝啊,我哥這豈不是在玩火?
可那小皇帝似乎就吃這一套,
語氣立刻軟了下來:
「汝玉,我昨夜碰都沒碰柳妃,隻是柳太師和我有師生之情……」
我哥卻不領情,推開小皇帝,自顧自斜靠在貴妃榻上,冷冷道:
「柳妃尚有父親撐腰,不像我,唯有一個妹妹,還要被陛下呼來喝去,自然是比不得的。」
我哥嘴上說得強硬,可那眼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紅了。
他似乎不願被皇帝瞧見自己軟弱的一面,咬著唇把頭轉向一邊,有幾縷發絲滑落,更顯得他姿容出塵,惹人憐惜。
我看得目瞪口呆,更不說小皇帝了,早就心疼得嗷嗷的了。
「汝玉,你聽我解釋……」
接下來的畫面就不是我能看的了。
我識趣地退了出來。
15
回府後,
按照我哥教我的,我把救下的少年調到了我身邊。
少年名叫沈希,已經十五歲了,或許是因為體弱多病,看著不過十三四歲而已。
沈希生得好,唇紅齒白,一笑還有個小梨渦,很甜,穿上我特意叫人新買來的衣服後,更是儼然一個貴氣的漂亮小公子。
自打把沈希帶在身邊後,不知賺了多少回頭率。
但我要別的回頭率沒用啊,我要的是裴枕溪的。
我和裴枕溪住得那麼近,可幾天下來,卻是一次也沒遇著。
一問才知道,他又去黃州辦差了。
我不由得氣悶,就成天帶著沈希在京城裡晃悠。
瞧見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一股腦買給沈希。
雖說我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對沈希這孩子確實也挺喜歡,把他當半個弟弟來待的,讓他私下裡不必再叫我「大人」,
叫「姐姐」就好。
知道他先前沒能讀什麼書,還特地去請了個教書先生來府裡給沈希上課。
沒過多久,京裡頭相識的便都知道我寵愛沈希寵得緊。
這日,我帶著沈希去郊外放風箏。
可我和他都水平一般,沒放多會兒,風箏就掛到樹上了。
「沒事,姐姐,我去取。」
營養上來後,這孩子的個子蹿得飛快,初見還和我差不多高,此時卻已經比我高出一頭了。
「好,你注意安全啊。」
沈希卻是腼腆一笑:「鄉野裡長大的,哪能不會爬樹呢。」
說罷就跑遠了。
我在原地等了半晌,還沒見他回來,不由得有些擔心,就走了過去。
「沈希,沈希,你在哪兒呀?」
我一邊喊著,一邊沒頭蒼蠅似的亂轉。
「沈希……哎喲。」
走著走著,我撞上了一個胸膛。
「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