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神殿的大理石地面光潔無塵，我跟著神僕走到一扇高大的門前。
神僕停住腳，恭敬道：
「王的寢殿不許外人靠近，客人自己進去吧。」
就算現在整個人正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之下，我還是敏銳地抓住了神僕話裡的漏洞。
神王不許外人靠近寢殿，為什麼我能進去？
我明明和神王沒有見過，除了街上的那一眼匆匆地對視。
……不對！
我猛然想起來以前的夢。
夢中那個怒斥我對他動手動腳的少年，和神王一樣，有著一頭銀白色的長發和一雙碧藍色的眼睛。
夢裡的少年常說自己不是貓，而是副本裡的怪物。
我望向面前的大門，
揪住衣角，心裡更害怕了。
因為我清清楚楚地記得，他說回到副本後會親自吃掉我。
我深吸一口氣，抖著手推開了大門。
10
出乎意料地，屋內一片祥和。
微黃的燭光輕輕地晃動，光線溫柔地落在床上安靜地睡著的少年臉上。
微光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和微抿的薄唇。
銀白色的長發如瀑般傾灑而下，一直蜿蜒到地上。
美得不可思議。
我幾乎不敢呼吸，生怕驚擾到這幅景象。
更怕這位有起床氣，被吵醒後會把我嚼嚼吞掉。
站了一會兒後，床上躺著的人仍沒有半點要醒來的跡象。
我膽子大了起來。
躡手躡腳地靠近，想近距離地看看，確定他是否真的和我夢中的少年長得一樣。
可誰知，剛靠近床邊，我就被腳下的地毯給絆了一跤。
我眼睜睜地看著床上那人的臉一點點地在面前放大。
「撲通」一聲，我整個人倒在了他懷中，而且是以一種極其曖昧的姿態。
少年卷翹的睫毛就在眼前，他溫熱的呼吸輕輕地噴灑在我的側臉上，我甚至能看清他眼尾有一粒很小很小的紅痣。
夭壽哇！
我趴在 boss 懷裡和他鼻尖對鼻尖，這和燒雞烤鴨自己跳到碗裡有什麼區別？
我僵硬著身子，愣是沒敢動一下。
可身下的少年仍一臉平和，呼吸綿長。
睡這麼S？
我舒出一口氣，撐著床鋪慢慢地直起身子，試圖把自己移下床。
就快要大功告成時，手腕忽然被一隻冰涼的手握住。
一陣天旋地轉，
我整個人被反壓在了床上。
少年眉間帶著淡淡的倦怠，大海般的藍色眸子裡清晰地倒映著我的影子。
我緊張地屏住呼吸，看著他一點點地靠近。
我的黑發與他銀白色的長發交纏在一起，正如我和他的呼吸一樣親密地交織著，不分你我。
他半合著眸子，輕輕地用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
「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啞聲地輕笑時，就格外勾人：
「我的小主人。」
這幾個字落入耳內，讓我狠狠地一怔。
11
小白是我撿到的流浪貓。
我下班回家的時候，碰到一群小孩子在欺負瘦弱的他。
他好瘦好小，髒兮兮的，卻還是努力地弓起脊背，龇牙咧嘴地保護自己。
我把那群孩子趕走，
抱著他回了家。
大概是常年流浪的緣故，他十分警惕，我在檢查他身體時還被撓了一爪子。
但幸好，他沒有受傷。
我給他取名小白。
他似乎挺滿意這個名字，沒有伸出爪子威脅我。
小白是隻很有靈性的小貓。
他不愛吃貓糧，我吃什麼他吃什麼，還必須和我一起坐在餐桌上。
夜裡他也不肯睡在貓窩裡，非要霸佔我的床。
我和他對峙很久，他才勉為其難地允許我睡在身側。
奇怪的是，自從他上了我的床後，我就開始做一些很奇怪的夢。
無邊無際、白茫茫一片的空間中，銀發少年穿著白色古希臘服飾，垂眸跪坐在地上。
銀白色的濃密睫毛下，是一雙藍寶石般清澈美麗的眼眸。
視線相接，
我在一剎那間驚醒。
我沒在意，以為隻是普通的夢。
有次聚餐喝多了回到家，躺在床上半睡半醒間，卻又看到那個少年。
五官精致，面容佚麗。
酒壯人膽，也壯色心。
我攬住他的脖子，仰頭吻上去。
他的瞳孔倏然緊縮，卻沒有推開我。
他愣著不動，我這個母胎單身狗也不知道怎麼繼續。
貼了一會兒後，我覺得無聊了。
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唇後就松開手，倒在床上四仰八叉地昏睡了過去。
朦朧中，耳邊響起一道似泉水般清透空靈的嗓音，帶著羞惱與不滿。
「人類，總是那麼狡猾。」
額頭觸到一點冰涼，我聽到那道聲音啞聲地說：
「你必須付出一點代價。
」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安穩地睡著，識海內卻與一抹藍色的流光糾纏了整整一晚。
流光輕顫，我的靈魂便也隨之顫抖。
似雨打海棠，浸潤無聲。
12
那晚後，我越來越頻繁地做夢。
醒來後總是滿面潮紅，疲憊不堪。
小白睡覺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我隻當是他太懶了。
直到有次我急著上班，走之前突然想起忘了加貓砂。
於是抱著貓砂緊緊地盯著貓砂盆裡的小白，等著他出來。
毫無疑問，我挨了他兩巴掌。
當晚，銀發少年再次出現。
這次，卻是惱羞成怒地控訴我為什麼盯著他上廁所。
我依舊沒有在意。
畢竟夢，總是光怪陸離。
所以他說的什麼副本 boss 我也沒當真。
這聲「小主人」直接把我給炸蒙了。
零元購不小心把大 boss 帶回了家……
不僅盯著人家上廁所，甚至還強吻過他……
他不會真要吃了我吧？
我縮了縮腦袋，閉著眼一氣呵成，吐出一大串控訴：
「我給你吃給你喝五千工資給你花兩千五還把床讓給你睡，你吃了我就是恩將仇報狼心狗肺豬狗不如！」
耳邊響起一聲輕笑。
我感覺鬢角的碎發被輕輕地撩起，有深深淺淺的呼吸落在頸側。
「我隻是一隻小貓咪，我能懂什麼呢？」
這不是我的口頭禪嗎？
腦子還混沌著，
我就感覺到頸側的軟肉被他叼在了口中。
我頓時嚇得臉都白了。
神王感覺到我的僵硬，從喉嚨裡溢出一聲低笑，還故意地用虎牙磨了磨。
「不吃你。」
他放過我，翻身躺到我旁邊，把額頭輕輕地抵在我的肩膀處。
我有些恍惚。
他還是小貓的時候，就很喜歡蜷縮在我身邊，用額頭抵著我睡覺。
「陪我睡一會兒…..」
溫柔的月色中，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13
第二天，我迷迷糊糊地醒來的時候，神王還在睡。
我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出門後，卻發現陳若和眼鏡男早已在大殿裡等著。
見到我，兩人俱是一愣。
「你竟然沒事？」
眼鏡男不可思議地說：
「你在裡面待了一整夜，
我還以為你早就被神王S了。」
「不會說話就閉嘴，行嗎？」
陳若懟完眼鏡男後，又擔憂地望向我：
「你沒受傷吧？」
我淺笑著搖了搖頭：
「放心吧，神王沒對我做什麼。」
彈幕全傻眼了：
【她怎麼做到的？？？】
【第一個活著從大 boss 手裡活著出來的人！！媽媽！我見證歷史了！！】
【不是，你們不好奇她在裡面幹了什麼嗎？怎麼出來後反倒精神更好了？】
【精神飽滿容光煥發…….我有點擔心大 boss 的安全了。】
「遠方到來的朋友，歡迎你們來到聖殿。」
一道倦懶的聲音忽然響起。
我循聲望去，看到神王地出現，
曲起右腿斜坐在王座之上。
他穿著寬大的聖袍，衣領隨意地敞開，腳踝上的枷鎖在堆疊的衣擺中若隱若現，姿態闲適而倦怠。
「昨夜我很高興，所以各位可以留在聖殿之中，神僕會招待你們。」
他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嗓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啞。
陳若和眼鏡男不約而同地望向了我。
我看出他們的欲言又止，於是主動地解釋道：
「就隻是陪他睡了一覺，沒做什麼。」
陳若和眼鏡男的臉色更微妙了。
越解釋越亂。
這個睡不是動詞啊！
彈幕炸了：
【她對我們大 boss 做了什麼！】
【她剛剛說她睡了大 boss！！】
【我要暈過去了……】
【我好嫉妒，
她憑什麼！】
【S丫頭有福不知道同享，吃不到肉，好歹給我們喝點湯啊！！】
14
午飯時，我站在窗前往外看，發現街道上又站滿了骷髏人。
昨夜追我們的那群人早已消失不見。
還有昨夜忽然出現的夜鶯叫聲。
直覺告訴我，隻有找到真相，我們才能離開這裡。
【叮！恭喜各位玩家成功激活支線任務二！】
機械童聲忽然響起。
【白鴿小鎮的離奇事件頻發，真相或許就藏在聖殿之中的某個角落。隻有找到真相，你們才能安全離開。】
尖銳的警報聲響徹天際，聖殿裡的燭火忽然被一陣詭異的風吹滅。
窗外的天氣由晴轉陰，甚至開始下起了大雨。
系統「咯咯」地笑起來：
【聖殿逃亡，
現在開始嘍～】
二樓，神王扶著欄杆正垂眼望著我們。
灰暗斑駁的光影在他銀白色的睫毛上跳躍著，詭誕又迤逦。
他愉悅地笑起來，低柔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聖殿內。
「親愛的，千萬不要被我抓到哦。」
我的頭皮瞬間一麻，下意識感覺這句話是對我說的。
「愣著幹嗎？跑啊！」
陳若打開走廊的大門，身影迅速地消失在門內。
眼鏡男緊跟其上。
我在大腦中迅速地過了一遍神殿的構造，毫不猶豫地往他們相反的方向跑過去。
彈幕恨鐵不成鋼：
【她在幹什麼？不知道副本最忌諱單獨行動嗎？！】
【別問，問就是有自己的節奏……】
【又一個狂妄自大的新人，
家人們我下了，再看會把自己氣S。】
【我也下了，等她S了我再來。】
15
聖殿的地圖是午飯時我向神僕要的。
我記得藏書室就在這個位置。
白鴿小鎮的歷史變遷應該就收藏在裡面，也許能從中找到些蛛絲馬跡。
我把藏書室的大門關上。
轉身看著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書架傻了眼。
這書也太多了。
等找到卷宗，我牙都該掉光了。
我硬著頭皮往裡走，試圖在這些書架中找到放書的規律。
身後大門忽然發出「嘎吱」一聲輕響，我忙蹲到書架的S角處，屏住呼吸。
「看到寶貝進來了。」
鎖鏈的碰撞聲響起，一下下地敲在我心上。
「藏好了嗎？我要開始找了。
」
我捂住嘴巴，借著書架的陰影，悄悄地轉移位置。
可那人卻好像在他追我逃中找到了樂趣，腳步不徐不疾，始終和我保持著不遠也不近的距離。
他像經驗豐富的獵人，看著我這個已經落入網中的獵物做最後的掙扎。
我小心翼翼地翻過櫃臺，鑽到了桌子下面。
瘦長的人影倒映在我面前，神王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點著桌面。
良久，他遺憾道：
「看來我的寶貝不在這裡。
「隻能去抓其他人了。」
門再次被關上，我等了一會兒才從桌子下出來。
正準備翻過櫃臺時，我看到桌子上放著一本書，書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白鴿王國變遷史》。
彈幕炸了：
【boss 真的沒有放水嗎？
？？】
【大 boss 剛剛真的很像在調戲小姑娘……】
【而且一直在把這個新人往櫃臺那邊引，就差直接告訴她了。】
【我都有點嗑他倆了。】
【你們別忘了，這位折磨人的花樣多著呢，不排除這也是其中之一。】
【我也覺得，這姑娘被他盯上，必S無疑。】
16
我不知道彈幕已經因為我和神王的互動吵翻了天。
變遷記裡記載的歷史故事不怎麼長，我一行一行地讀下去。
很久以前，大陸上有兩個國家，白鴿王國與夜鶯聯邦。
二者相互對立，妄想吞並對方。
白鴿王國率先發動戰爭，並用人肉喂養白鴿，讓食髓知味的白鴿啄食敵國士兵。
夜鶯聯邦無力抵抗，
政府便動用秘術將所有居民變成沒有理智的瘋子送上戰場。
白鴿王國岌岌可危，國王便以身為祭，請神賜下庇護。
神使來到下界，卻對不擇手段的兩個國家降下災難。
白鴿王國與夜鶯聯邦的領土全部被收回，二者被融合到一起。
在這塊小小的土地，白天和黑夜出現的卻是兩個國家。
白鴿王國在白天恢復生息，夜鶯聯邦的一切隻有在夜間才能顯現。
其餘時間，則歸於虛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