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不會以為隻要把御膳房的廚子S了滅口,這事兒本宮就查不到了吧?」


那一夜廚子說御膳房僅有的一斤蟹粉都給了青檸我便覺得不妥。


 


偌大的御膳房怎麼可能隻有一斤蟹粉?


 


後來我想遣人將他帶來盤問,卻得知這廚子誤食了老鼠藥S了。


 


我不甘心,又去內務府查了一遍御膳房的採購清單。


 


德妃很聰明,她甚至連內務府的人都買通了,清單上也隻記錄了一斤蟹粉。


 


但她萬萬想不到的是,太後娘娘前些日子才邀我去她宮裡吃過一次蟹粉酥。


 


既然僅有一斤蟹粉,那太後宮裡的那些又是從何而來?


 


如此查下去,證人很快便找到,也非常利落地在證詞上籤字畫押。


 


「是,你查到了,那又怎樣呢,皇後娘娘?」


 


楚鈺心絲毫不懼地對上我的目光,

一副我不能拿她怎樣的架勢。


 


事實上,德妃她祖父是三朝元老,父兄又有軍功在身。


 


她就算平日裡在後宮橫著走,也確實沒人能拿她怎樣。


 


但據我了解,這樣喜歡橫著走的蠢貨滿宮裡也就隻有肖姝儀一人。


 


「別緊張,本宮又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眼瞧著氣氛劍拔弩張,我卻突然笑了,倒讓她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8


 


「那娘娘來找我是作甚?」


 


「本宮領命查清此事,明日便要跟聖上交差,那麼德妃是想本宮如何交差呢?」


 


「隨意,生S有命。」


 


楚鈺心冷笑,一副活著也行,S了不虧的樣子。


 


我倒是開始好奇,她和肖姝儀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奈何她的防備心很重,無論我接下來如何旁敲側擊她也不願說了。


 


從德妃宮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剛剛擦黑。


 


本想著回鳳儀宮好好休息一番,盤算著明日要如何交差。


 


結果剛一回到宮門口,便瞧見了肖姝儀直挺挺地跪在大門處。


 


「貴妃,你這是作甚?」


 


「皇後娘娘,今日你若不給臣妾一個說法,臣妾就長跪不起了。」


 


肖姝儀一身素白的薄衫,跪在涼風中的身影形銷骨立,完全沒有平日裡張狂的樣子。


 


我一時間也不好說什麼重話,隻能柔聲安慰:


 


「你放心,明日本宮必給你一個說法,夜裡風涼,你先回……」


 


「是德妃,對不對?!」


 


肖姝儀的聲音陡然高了幾分,突然從地上站起,猩紅的雙眸直直盯上我。


 


青檸嚇得一愣,本能地上前護住我。


 


看來這兩日她也沒光顧著流淚。


 


「明日待本宮回稟了皇上再說,你先回去……」


 


「就是德妃那個賤人害了本宮的孩子!你替她遮掩什麼?難不成皇後娘娘也有參與?」


 


「啪!」


 


肖姝儀話音剛落,我揚手便給了她一巴掌。


 


這一掌我原本想收力,但顯然失敗了。


 


五道清晰可見的手指印條條綻開在她面頰,肖姝儀滿臉不可置信。


 


「貴妃,你放肆!本宮念你喪子之痛本不想與你計較,可你實在過分!」


 


這些日子承載的壓力幾乎碾得我快要崩潰。


 


我算是明白了,當年姐姐為何被人誇贊母儀天下的時候卻總是嘆氣。


 


這母儀天下的風光不過是給外人看的。


 


當自己真正承載起那樣厚重的期待時就知道有多艱難。


 


「臣妾知罪,叨擾娘娘安寢,臣妾告退。」


 


肖姝儀像是突然回了神,不吵不鬧,躬身行禮後便離開了。


 


9


 


翌日一早,我親自去回稟了殷景立。


 


不過話不能說S,我隻道是德妃宮裡的廚子犯糊塗,搞混了糯米粉和蟹粉。


 


殷景立神情淡然,仿佛隻是在聽旁人談論天氣似的,隻下旨賜S了廚子。


 


如此我便明白了,楚鈺心在他心中的分量是遠比貴妃要重的。


 


雖然楚鈺心並不得寵,但母族的地位擺在那,殷景立再如何也不能隨意動她。


 


但前腳殷景立這邊剛剛完事,肖姝儀後腳便鬧開了。


 


聽聞她在宮裡把能砸的東西全砸了個遍,哭著嚷著要見皇上。


 


殷景立當然不能見她。


 


於是這個狗東西便把哄女人的擔子扔給了我。


 


「皇後,聽聞貴妃近日心結難愈,你要多加安撫才是。」


 


「恕臣妾無能,貴妃最在意的始終還是皇上,臣妾的話怕是無足輕重。」


 


我似笑非笑地給他夾了一塊蟹黃糕。


 


「這麼小的事……」


 


「臣妾無能,萬萬比不上姐姐能幹,這後位能者居之,若是皇上有意,不如就讓德妃……」


 


殷景立聞言氣惱,當即一拍筷子怒道:


 


「你說的什麼話?!


 


「做朕的皇後,就讓你如此委屈嗎?!」


 


我緩緩起身,低眉順眼地在他身前跪下。


 


回應他的隻有長久的沉默。


 


其實我很想說一句:「委屈。」


 


實在太委屈了。


 


這滿宮上下的女人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且不說貴妃德妃,就連在她們之下的貴嫔、昭儀……個個都是久居深宮的老人。


 


而我除了空有一個後位,什麼也不是。


 


我忍不住在想,姐姐當年到底是怎麼跟這滿宮的心眼子鬥智鬥勇的。


 


但思來想去,對於我這樣不願沉溺在算計旋渦裡的人來說。


 


最好的辦法就是逃離。


 


但我逃不掉。


 


「臣妾不敢。」


 


想了半天,我隻能回他不敢。


 


「你和你姐姐,確實完全不一樣。


 


「長安她要是還在,必不會讓朕為難。」


 


我聞言不由得心底一陣冷笑。


 


沈長安確實不會讓他為難。


 


姐姐最擅長的就是成全身邊所有人,然後委屈自己。


 


最後把自己逼S,

隻能換來一聲嘆息。


 


可我是沈長樂。


 


10


 


殷景立用完膳後沒有留宿,我松了口氣。


 


太後倒不樂意了。


 


她遣人送了壺暖情酒,我笑眯眯收下。


 


轉頭就叫人悄悄給了德妃。


 


因為殷景立出了鳳儀宮就去了德妃宮裡了。


 


「娘娘,您為何要拂了太後的好意呢?!」


 


青檸不解,隻是眼睜睜看著好不容易的侍寢機會沒了,替我著急。


 


「強扭的瓜不甜,沒必要。」


 


事實上殷景立並不是第一次踏足鳳儀宮。


 


但每一次我都能換著花樣把他氣跑。


 


我巴不得他哪天能被我氣得直接下旨將我貶成貴人或者答應什麼的。


 


但每一次都事與願違。


 


越想越頭疼,

我索性讓青檸點燃了安神香,一頭扎進了床榻。


 


Ṫū́₇然而半夜寅時我卻被青檸喚醒了。


 


「皇後娘娘,奴婢該S,本不該在這時叨擾娘娘。


 


「太醫院蘇太醫急報,德妃喝了娘娘賜的酒,毒發了……」


 


恍惚間我聽聞「毒發」兩個字驟然睜開了眼。


 


「你說什麼?」


 


我生怕以為是我聽錯了。


 


畢竟那壺酒可是太後親賜的。


 


但蘇太醫也是跟父親結交多年的知己,他的話自然也信得過。


 


「蘇太醫方才遣人來報,德妃現在不省人事,讓娘娘去一趟。」


 


我顧不上梳洗,披了一件外袍急匆匆就往德妃宮裡趕。


 


……


 


永和宮內,楚鈺心安詳地躺在床榻上,

薄唇毫無血色。


 


床邊圍了一圈宮女太監,連太醫都來了三個。


 


卻唯獨不見殷景立。


 


「娘娘,德妃娘娘到底是哪裡得罪了您,您要下如此毒手啊!」


 


我剛一踏進門,楚鈺心的宮女便哭天搶地朝我叫喊。


 


「本宮還不至於蠢到實名下毒!你家娘娘是被人害的懂嗎?!」


 


我聽得來氣,不管不顧地嗆回去,後知後覺才發現床邊圍了一圈宮女太監,連太醫都來了三個。


 


卻唯獨不見殷景立。


 


「皇上呢?」


 


我拉過一邊的小太監問。


 


「娘娘明鑑,原本今夜皇上是來過的,可貴妃娘娘那派人來了一趟,說她小產後犯了月子病,頭疼得很,愣是把皇上請走了……


 


「後來皇後娘娘您的酒便送來了,

德妃娘娘一生氣……一個人把酒全喝了。」


 


我聽得兩眼一黑。


 


眼下這局面真是亂到讓人無從下手。


 


「蘇太醫,你說,德妃怎麼樣了?」


 


「皇後娘娘恕罪!德妃娘娘怕是……兇多吉少!」


 


11


 


蘇太醫的醫術是宮裡數一數二的精湛。


 


若是連他都說兇多吉少,那恐怕德妃這條命很難保住。


 


但我不想就這麼放棄。


 


怎麼著也得讓她在S前回光返照一下留兩句臨終囑託。


 


「青檸,你快去本宮宮裡將那盒金髓丹拿來!」


 


「娘娘,這金髓丹就一顆,還是您陪嫁……」


 


金髓丹是當年外祖父在外遊歷時偶爾得到的寶物,

洗髓化毒,僅有一顆。


 


青檸會猶豫也實屬合理。


 


「廢話什麼?快去啊!」


 


但現下沒時間猶豫,人命關天。


 


別說是陪嫁,就算是神仙賞賜的都不能留。


 


「蘇太醫,你去查一下那壺酒裡的毒是什麼。你們這些宮女太監也別哭了!都去查一下這壺酒到你家娘娘嘴裡前都有誰碰過,查完都來稟報本宮!」


 


……


 


永和宮徹底亂成一鍋粥,一群人進進出出一直從半夜忙到日出。


 


而我更是一刻也不敢合眼。


 


楚鈺心S了,就算所有人都以為是我下毒害S她的,都不算大事。


 


但若是太後知道是她賞我的那壺酒我轉手又給楚鈺心才出的事,那就麻煩了。


 


12


 


原是我宮裡的小太監在路上被肖姝儀的宮女撞翻了酒。


 


小太監怕責罰,於是聽信了小宮女的餿主意,用她給的新酒瞞天過海。


 


而那調換的酒裡摻了斷腸草的汁液。


 


但好在金髓丹保住了楚鈺心的命,隻是她的嗓子被燒啞了。


 


「來人,把昨夜送酒的小太監拖下去杖斃!」


 


話一說完,我吩咐好德妃宮裡的人好生照料她,徑直去了錦繡宮。


 


……


 


我趕到的時候,肖姝儀正慢悠悠地在殿內梳洗。


 


「見過娘娘。」


 


對於我的到來她絲毫不慌,漫不經心地行禮。


 


「啪!」


 


我急火攻心,甚至沒等她出言不遜,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沈長樂,你憑什麼打我?!」


 


「你出言不遜目無尊卑,心腸歹毒還想借本宮的手S人,

就算告到皇上那,你也活該!


 


「昨夜德妃喝了你宮裡的人調包的酒,當即毒發,若非本宮和一眾太醫辛苦一夜,今早你就該以S謝罪!」


 


肖姝儀雖寵冠六宮,但她肖家卻早已沒落,全憑當年她祖上積攢的蔭庇。


 


若是楚鈺心存心想報復,一步步將她肖家蠶食殆盡也並非絕無可能。


 


僅為了一個未出世的孩子,葬送全族的性命,愚蠢至極!


 


「那我的孩子就活該被她害S嗎?!


 


「娘娘在這裡義正詞嚴說這麼多,怎麼當初我的孩子沒了卻不見你為妾身出頭呢?!


 


「現下在這裡裝什麼鐵面無私包青天,隻不過她害的不是你的孩子罷了!」


 


肖姝儀悲憤交加,急得眼眶紅了一圈。


 


而她說出口的一字一句仿佛千萬利箭一般刺得我心口發疼,呼吸不暢。


 


的確,她說得對。


 


可她小產一事本就是殷景立輕飄飄一句「孩子還會再有的,德妃宮裡的廚子拖出去砍了」揭過的。


 


冷靜半晌,我瞬間意識到關鍵。


 


「皇上知曉此事嗎?」


 


「娘娘問他便是,臣妾不知。」


 


「好。」


 


我心下有了打算,不再與她計較。


 


13


 


承乾殿內,我俯身斂裾,面對高高在上的帝王跪得筆直。


 


「臣妾無能,近日後宮大亂,臣妾願退位讓賢,請皇上成全。」


 


「荒唐!沈長樂,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殷景立剛剛下朝,我卻沒給他喘息的時間,惹得他滿面怒容。


 


我淡然側身,招呼身後的青檸上前,接過她手中捧著的鳳印和封後詔書。


 


「後宮眾人皆道臣妾無能,

既不能安定人心,更保不住未出世的孩子。


 


「臣妾空有後位,卻無實權,更不能讓諸位妹妹心服口服,臣妾自請退位!」


 


我將手中的鳳印高舉過眉,神色萬分虔誠。


 


「我明白了,沈長樂,你今天是來給朕上眼藥的。」


 


殷景立沉默半晌,最後冷冷一笑。


 


還算他聰明。


 


我確實是來試探他的。


 


肖姝儀小產一事交由他本就處置得草率。


 


若我這個皇後一日無實權,事事都要經過殷景立。


 


那麼我往後的日子隻會寸步難行。


 


後宮勾心鬥角隻會愈演愈烈,這把火遲早會蔓延到我身上。


 


「臣妾不敢。」


 


「我看你什麼都敢!」


 


殷景立勃然大怒,抄起手邊的茶盞往下一砸。


 


那白瓷茶盞一聲脆響,

堪堪落在我身前,碎成幾瓣。


 


可我依舊面不改色。


 


「好,既然這後位你如此嫌惡,倒不如……」


 


「慢著!」


 


還未等殷景立說完,一道威嚴無比的聲音硬生生打斷了他。


 


我順著聲音回頭望去,是太後。


 


太後拄著拐杖,面容肅S地一步步踏進殿內。


 


最後在我身側止步。


 


「皇額娘您怎麼來了?」


 


殷景立臉色一變,急忙迎了上去。


 


「我若再不來,明日你就該被朝臣進諫的折子砸S了!


 


「沈家兩個孩子,一個S,一個若落得廢後的下場,你對得起誰?!


 


「傳哀家懿旨,後宮諸事由皇後全權打理,除哀ṱũ³家以外任何人不得幹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