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左手虎口處,還有一顆不大卻明顯的痣。


 


手上有痣的女孩子。


 


我就知道一個。


 


高中時,王藝菲總在自習時間出黑板報。


 


我坐在黑板旁邊,粉筆灰順著風飄到我眼睛裡。


 


我這個壞女人,沒少往她那兒瞪眼。


 


瞪著瞪著,就發現了隔壁組許嘉衍也沒少往這看。


 


原來許嘉衍也不免俗,喜歡溫柔漂亮的女神。


 


怪不得說給我「隨時讓位」呢。


 


原來是自己的白月光也回國了!


 


還先我一步來見面了!


 


我正冒著火,就看見許嘉衍突然就假裝漫不經心把手放在了襯衣扣子上。


 


隨後,解開了襯衣的第一顆扣子。


 


露出優越的脖頸線條。


 


這就色誘起來了?


 


也是,

許嘉衍向來就是會這一套。


 


我無語冷笑,悄悄換了個位置,正想掏出手機錄下許嘉衍的罪證。


 


下一秒,卻見他摸著鎖骨上的牙印,淡淡道:


 


「哦,你怎麼知道這是我老婆咬的?」


 


「江先生是沒有自己的老婆嗎?」


 


「人貴在自重,離別人的老婆遠!一點!」


 


我一下愣住。


 


不僅是因為許嘉衍的話,還因為許嘉衍的對面。


 


不是我想象中的王藝菲。


 


而是我那好久不見的白月光,江言之。


 


不是?


 


這對嗎?


 


8


 


「這倒也沒什麼不對。」


 


「正宮的地位,小三的做派罷了。」


 


楊元元仿佛比我更能接納許嘉衍的兩幅面孔。


 


見我還呆愣在原地,

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看你老公不是想讓位,是想上位了哈。」


 


我看不懂許嘉衍了。


 


和在我面前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他明明對江言之在意得不得了。


 


嘴上說著「隨時讓位」,卻胡亂跑來宣誓主權,還騙我說要加班。


 


「他肯定是看到了短信。」


 


「會不會是因此誤以為江言之喜歡我,所以想來惡心一下他?」


 


「畢竟他倆向來就不對付。」


 


兩個學院的籃球隊隊長,常常打得不可開交。


 


許嘉衍對江言之的敵意尤其強。


 


甚至於知道我在追江言之之後,直接和我絕交了。


 


楊元元扶額,露出個看傻子的表情。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是因為喜歡你,才討厭江言之的?」


 


「不可能吧……」


 


他不是喜歡王藝菲嗎?


 


從不參加校園活動的他,在最忙碌的高三,還和王藝菲一起參加了一場主持人大賽。


 


比賽結束那天,他還送了王藝菲一束漂亮的花,王藝菲還感動哭了。


 


這不是告白是什麼?


 


雖然後來王藝菲拋下他出國,他也不至於那麼快移情別戀?


 


楊元元沉思了一會兒,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


 


「反正許嘉衍的反應,隻讓我想到了黑芝麻糊。」


 


「我們黑芝麻糊怎麼了?」


 


楊元元攤手.:「護食啊,對所有靠近自己東西的人無差別掃射。」


 


黑芝麻糊有段時間被慣壞了。


 


狗德很差。


 


除了我和許嘉衍,誰也不認,靠近逗一逗就呲牙。


 


楊元元就是受害者之一。


 


「嘿嘿,黑芝麻糊現在改了。

」我向楊元元作揖,「下次你再來試試。」


 


「可別。」


 


「不過說真的。」她給我出主意,「要不你試試許嘉衍唄?」


 


我來了精神:「怎麼試?


 


楊元元想了想,拍桌:


 


「直接甩他一份離婚協議,讓他意識到這麼大個老婆沒有了!」


 


「讓他嘗嘗追妻火葬場什麼滋味兒!」


 


「你小說看多了吧!」


 


我被楊元元逗笑。


 


思考了一番,還是先選了一個較為溫和的辦法。


 


9


 


我提出了分房睡。


 


不是想讓位嗎?


 


那就從床位開始吧。


 


許嘉衍替我剝蝦的手一頓,語氣淡淡:「理由?」


 


「我要為學長連夜做拍攝方案,怕你吵我。」


 


我若無其事扒著飯,

比他還雲淡風輕。


 


「反正我們最開始睡一起也隻是個意外。」


 


「分開睡算是回到正軌了。」


 


「意外?」


 


許嘉衍不可置信地愣了一瞬,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我正因為他的反應有一絲得意。


 


沒想到下一刻。


 


「意外了大半年?」


 


「意外了一百七十三天?」


 


「意外了五百二十三次?」


 


???


 


我瞬間炸毛:「你記這個幹什麼啊,變態!」


 


「我記憶力向來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許嘉衍冷哼了一聲。


 


「還要我描述一下第一天晚上的情形嗎?」


 


「是誰主動找我要禮物,還說不要項鏈要我?」


 


婚後,我和許嘉衍好長一段時間都是相敬如賓。


 


明明曾經是很熟悉的人,幾年冷戰後,卻客套得像真不熟的商業合作伙伴。


 


直到我生日那天。


 


我喝多了頭腦發昏,還以為是在我們沒絕交的那會兒,纏著他要生日禮物。


 


在他彎腰靠近來幫我戴項鏈的時候,沒忍住親了親他的喉結。


 


後來又得寸進尺,爬上他的腿趴在他耳邊說「想要的是這個」……


 


現在我後知後覺,許嘉衍那天似乎沒有喝得很多。


 


喝得不多,穿得也很少。


 


所以不能怪我把持不住。


 


要怪都怪許嘉衍男德差,在家不好好穿衣服,洗澡不鎖門……


 


想到那天的場景,我沒忍住耳根發熱。


 


許嘉衍似乎是察覺到了。


 


臉上重新帶上點笑意,

語氣揶揄:「所以還是意外嗎?」


 


我頓感不對。


 


明明是我在試探他的心意,怎麼又被他給繞進去了。


 


我咬咬牙,開始口出狂言。


 


「我都喝醉了,誰知道我是不是認錯人了!」


 


「你!」許嘉衍瞬間氣得臉色發青,「謝微然,你敢再說一遍。」


 


我才不說。


 


扳回一城,我轉身就跑回房間,還不忘鎖上門。


 


雖然沒試探出什麼結果。


 


但想到許嘉衍被氣得不行的樣子,心情還是很舒暢。


 


連拍攝方案都做得更順利了。


 


10


 


分房睡是我提出的。


 


可突然少了許嘉衍這個熱乎乎的人形抱枕。


 


我居然失眠了。


 


第二天和江言之約好確定拍攝方案的,

必須得睡。


 


定好鬧鍾後就灌了紅酒。


 


正暈乎乎的時候。


 


臥室陽臺突然傳來了響動。


 


隨後玻璃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影子出現。


 


我第一反應是賊。


 


可下一秒,我就聞到了熟悉的薄荷松木香。


 


許嘉衍?


 


他居然翻陽臺??


 


我忍不住好奇他到底想幹嘛。


 


許嘉衍繞到床前的前一秒,我猛地閉上眼睛裝睡。


 


感覺到微涼的手指點在我的眼睛上。


 


許嘉衍的聲音,很輕很輕。


 


「睡著了?」


 


「還有心情喝酒。」


 


「小沒良心的。」


 


「把我弄得睡不著,自己睡這麼香?」


 


說著,手指下滑,停在了我臉頰處,輕輕捏了捏。


 


動作熟稔到似乎已經這樣做過無數次。


 


哪有好人看人睡著了還這樣折騰別人的?!


 


我裝不下去了。


 


皺了皺眉,想睜開眼嚇他一大跳。


 


他卻突然停了下來,輕聲哄道:「好了好了,不弄你。」


 


臥室裡重新陷入靜謐。


 


似乎很長一段時間,許嘉衍都沒有再出聲。


 


我還以為他走了,悄悄睜了眼。


 


月光透過紗簾灑在木地板上。


 


許嘉衍背對著我坐在床尾,正怔怔地望著我們的婚紗照。


 


嘴裡還不斷碎碎念。


 


「真的認錯人了?」


 


「不可能。」


 


「什麼眼神啊?」


 


「我身材比那個姓江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那天明明喊了許嘉衍啊。


 


「靠,好像沒喊。」他頓了頓,突然雙手抱頭狂 rua 自己,「到底喊沒喊啊!」


 


「喊了吧。」


 


「肯定喊了。」


 


……


 


許嘉衍就這樣反反復復念了好久。


 


我在糾結打斷他和不打斷他之間,卻逐漸感受到了困意。


 


眼睛不受控制地就閉上。


 


意識迷糊間。


 


臉上傳來微涼的柔軟觸感,人也被擁入了熟悉的懷抱。


 


「認錯?」身旁的人嗤笑一聲,把我擁得更緊,「去他媽的認錯。」


 


11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


 


身邊沒有人。


 


我一度懷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做夢。


 


直到出了房間,正好碰上從次臥出來的許嘉衍。


 


身後的床,平整得不像是有人躺過。


 


而許嘉衍雙眼熬得通紅,對我露出了個委屈的表情。


 


我隻當沒看見,若無其事地到島臺喝水。


 


許嘉衍卻像個幽靈一樣飄過來。


 


冷不丁地來了一句:「怎麼不問我昨晚在哪睡的?」


 


剛說完,又自問自答:「我們的房間。」


 


我一口水嗆在喉嚨,「什……什麼?」


 


許嘉衍語氣無辜:


 


「嗯。」


 


「因為想和老婆一起睡,所以翻了陽臺。」


 


這人……


 


一晚上過去,怎麼跟變了個人一樣?


 


我一時沒招架住,詞窮,隻好「咳咳咳」。


 


許嘉衍給我拍背順氣,幽幽道:


 


「昨晚沒認錯人呢,

某人很乖地埋在我懷裡喊我名字來著。」


 


「我才沒有!」


 


「醒著?」他動作頓了頓,嘴角微揚,「那聽沒聽見我說什麼了?」


 


鋸嘴葫蘆終於要開口了?


 


我假裝漫不經心重新拿起水杯:「那你說什麼了?


 


「沒聽見就以後再聽。」


 


「愛說不說!」我警告他,「總之你晚上不許再過來!」


 


許嘉衍輕笑:「那你鎖好門。


 


眼看就要遲到。


 


不想和許嘉衍繼續鬥嘴,我轉身到衣帽間挑衣服。


 


沒想到許嘉衍又跟了上來。


 


把我選的黑色連衣裙塞進衣櫃,「你穿白色更好看。」


 


我搶過衣服,「又不穿給你看,你管那麼多呢!」


 


「那就穿給我看。」許嘉衍靠在衣櫃上,懶懶宣告道,

「我要和你一起去工作室。」


 


「為什麼?」


 


「你以前從不問為什麼。」


 


許嘉衍愣了愣,聲音低了一點。


 


「在擔心什麼?」


 


「怕我欺負姓江的?」


 


許嘉衍是經常和我一起去工作室的。


 


他休假的時候,幾乎都會陪著我,總說是無聊來監工的。


 


可今天的客戶是江言之。


 


我莫名就想到了那天他和江言之見面,讓他離我遠一點。


 


是不想讓江言之和我合作嗎?


 


我的心情很矛盾。


 


對於他似乎在意我這件事,我是開心的。


 


可如果影響到工作,我又不怎麼開心了。


 


我並不想要這種方式的喜歡。


 


「許嘉衍,我知道你不喜歡學長。」


 


「可是這個項目,

我做了很久的準備。」


 


我垂下眼睛,還是選了那件黑色的連衣裙。


 


語氣堅定地對他說:「你不能影響我的工作的。」


 


衣帽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我換完衣服出來,許嘉衍還靠在門口。


 


在我要經過的時候,才突然開口。


 


「所以我在你眼裡,是不尊重你的勞動成果的人,他江言之就是懂得欣賞你才華的人咯?」


 


他說得很慢,語氣甚至稱得上是戲謔。


 


可我莫名覺得,他有點生氣了。


 


我剛想說不是這意思,許嘉衍卻輕笑一聲。


 


「算了。」


 


「我還不想見到他呢。」


 


「送你到門口,總可以吧?」


 


後來的一路上,許嘉衍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12


 


和江言之的合作過程比預想中順利。


 


我本來就挺了解他的繪畫風格。


 


根據他本次巡展計劃展出的畫,早就做好的拍攝計劃。


 


江言之很滿意方案。


 


我們很快達成了共識。


 


等楊元元去擬合同的時候,江言之主動提起了和許嘉衍的見面。


 


「隻聽說你們是商業聯姻,我以為自己還有機會呢。」他彎了彎嘴角,「沒想到他會那麼緊張。」


 


「緊張?」我來勁了,「怎麼個緊張法?」


 


我看到的畫面,好像不存在緊張。


 


江言之愣了一瞬,笑得很無奈。


 


「你是半點聽不進前半句啊?」江言之有點委屈,「以前你喜歡的可是我呢。」


 


大學時候,我確實對江言之有過好感。


 


他樂於助人,也樂於助我。


 


知道他要出國深造,

我還有點遺憾。


 


可我知道那個機會對他來說,來之不易。


 


我覺得也不能耽誤人家。


 


而現在——


 


我撓了撓頭,很坦誠,「學長,我變心了。」


 


江言之笑了好一會兒,「看許嘉衍那樣子,他似乎還不知道你變心了。」


 


「所以他到底什麼樣呢,學長?」


 


我真的很想知道。


 


江言之看向桌上的茶碗,我忙不迭起身添茶。


 


他又笑了,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大概就是給你五百萬,遠離我老婆那種架勢。」


 


「所以我就說了,行啊,隻要他給我五百萬,我就不出現在你面前,也不和你合作了。」


 


江言之頓了頓,饒有興趣地問我:「結果你猜他說什麼?」


 


「什麼?


 


我心跳都加快了,他卻突然話鋒一轉。


 


靠過來,把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你等會兒自己問問他。」


 


「啊?」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門外傳來腳步聲。


 


下意識轉過頭,恰好對上了許嘉衍的視線,晦暗地落在了我和江言之交疊的那雙手上。


 


與此同時,我媽的消息送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