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個臥底的見曾外祖父臉色越來越難看,就湊上去跟院長嘀咕了幾句,院長看著曾外祖父的藥箱說:「那這樣吧朱先生,你把你藥箱裡的那本藥書留下來押在這兒,孩子你帶走。」


 


曾外祖父聞言大吃一驚,那藥書可不是一般的藥書,怎麼可以留下來?


 


13.忍痛割愛無價寶,滿載而歸回家鄉


 


那本藥書不是買的,那是自己制作的,那是我歷屆高高高……高祖父的經驗之凝結。


 


此書以上好的絹布所制,將絹布按照書本大小的兩倍裁好,然後折起來裝訂,這樣就是一頁兩面,高祖父們在行醫當中的臨床經驗,都一絲不苟地記載在上面,記載時絹布中間以薄木片相隔,墨水也是特制的,用一種草藥熬汁研墨,這樣寫出來的字防蟲防蛀防水防褪色,對,用水洗都洗不掉!


 


一頁兩面,

一面記載草藥單方,一面記載針灸穴位,並畫有簡易人體圖,上面清晰地標明穴位對應的病症。


 


因為太過珍貴,高祖母當年才拼命帶在身上;因為太過珍貴,曾外祖父一般都不帶出來,都是由高祖母保管,就這次冤孽湊巧帶在身上了。


 


這樣的無價之寶,曾外祖父如何肯交予外人?


 


祖傳的銀針已經在路上被人搶走了,他現在用的銀針是病人家屬給買的。


 


而這本書的價值比銀針厲害多了,那副銀針充其量也就是擔負了家族神聖的傳承使命,但這本書裡那都是滿滿的幹貨啊!


 


但曾外祖父就是曾外祖父,腦回路就是跟別人不一樣,他看著兒子,想想兒子自從出生後就跟隨自己出生入S,顛沛流離。


 


腦子裡立刻轉了 180 度的圈:奶奶的,什麼都沒有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本書的內容我已經了然於心,他既然是醫院,給了他也無非是利用這本書治病救人,最不濟就是借助這本書多賺點錢而已!


 


當下一咬牙一跺腳,從藥箱裡拿出那本書雙手奉上:「這是我祖傳的寶貝,請務必妥善保管!」


 


院長慌忙在衣服上擦了下雙手,雙手接過,隻打開第一頁就喜形於色:「放心放心!我一定當眼珠子一樣細心保管,還請朱先生快去快回!」


 


曾外祖父回到住處跟曾外祖母一商量,決定連夜離開,因為曾外祖母考慮得更周全也更嚇人,她說這個醫院絕對不能去,給再多錢都不能去,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目的在那本書而不在曾外祖父本人,曾外祖父要是去了,搞不好會因為那本書喪命,他們要是想霸佔那本書把曾外祖父害了還不是一當玩的事?這兵荒馬亂的年頭,S個人不跟S個小雞似的?


 


至於那本書,

她的意見和曾外祖父高度一致,尤其想起自己因為保護糧食慘S的公婆和前夫,她更是深悟一個道理:什麼都沒有人重要!


 


「再說那本書你都能背下來了,給他就給他了!」曾外祖母還很有禪意地說,「萬事講個緣分,他要是一心一意為人看病,這本書給他也不虧,要是心術不正掙黑心錢,就是華佗再世又怎樣?咱老祖宗也不會幫他的!」


 


曾外祖父一聽深以為然。當下把投奔自己而來的病人都安排好,全部給開好了後續的藥方,然後兩人收拾行李就要走。


 


那家人本來想留曾外祖父到兒子結婚,喝完喜酒再走的,現在看曾外祖父執意要走,就給了曾外祖父很多財物,還給曾外祖母一塊上好的布料,給曾外祖父一輛排子車用來拉曾外祖父這些天掙下的糧食,還一再道歉說如今世道混亂,家裡光景早已今非昔比,沒有足夠的實力來表達心裡對曾外祖父厚重至極的救命之恩的謝意。


 


那是曾外祖父最豐饒的一次收獲,所以高祖母一直說曾外祖母就是曾外祖父的福星,曾外祖父獨自一人時也能碰到個重病號啥的,但都是窮人,沒有錢,看好了也是白看,整天都是撐不S也餓不著的。


 


但一帶著曾外祖母就會碰上有錢的大病號,都能掙得盆滿缽滿的!


 


當下曾外祖父車上拉著大米小米高粱米,大豆小豆玉米豆等等五谷雜糧和眾人灑淚而別,一眾人等依依不舍地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天色放亮曾外祖父才大踏步踏上歸程!


 


但至此,祖傳的兩件寶貝都在曾外祖父手裡玩完了!


 


敗家子啊敗家子!


 


我當時聽到這裡忍不住捶胸頓足,要是那本藥書傳下來,我就發財了哇,我還上個什麼勞什子班噢!


 


唉!再牛的肖邦,都彈不出我此時的悲傷,那都是錢都是錢啊!


 


14.千裡迢迢報恩典,安居樂業生事端


 


你們可能要說,醫術這麼好,自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在家坐等生意上門好了,為啥還有到處奔波呢?


 


但你別看曾外祖父在外面混得風生水起,但在自己村上卻跟坨狗屎一樣沒人承認,為毛?


 


第一是外來的和尚好念經。


 


第二是雖然他換了個村子住,但因為當年高祖父聲名在外,還是有很多人認識他,由於他當年的壯舉,在人們心中早就留下了敗家子的形象,都說他不正幹,好好的先生不當,非要去唱大鼓,把他爹活活氣S了,定好的媳婦也跟人跑了,明明他爹S於戰亂,明明那姑娘也S於戰亂,但都說是他給氣S的。


 


他每次帶回來的又都是煎餅各子饅頭渣子啥的,所以都說他在外面唱大鼓要飯,沒有人相信他的醫術的。


 


但隨著時局穩定,

日子也穩定了,人們生活逐漸變好,那些當年被曾外祖父未收分文卻救了命的一些窮苦人家,有了一點收成就立刻想著來報恩了。


 


那時候的人真是忠厚樸實得讓人落淚,很多人心心念念記著曾外祖父的好,剛過了溫飽的坎就想著來報答,那些年曾外祖父大多是在山東安徽河南等地打磨磨,當時有很多病人借口怕以後病發留下了曾外祖父的地址,然後他們就都陸續地找來了……


 


那時候交通工具沒有現在這樣發達,大都是靠兩條腿,第一個登門的是一位山東的漢子,拉著一板車山幹子(地瓜幹)走了幾天幾夜,磨了一腳的水泡,千裡迢迢地送來了!


 


一進村子他就到處打聽曾外祖父的名字,人家問你是他啥親戚,打聽他幹啥?


 


他說:「這可是俺家恩人啊,當年俺家小子生瘘,眼看都爛透氣了都快S了,

朱先生一把草藥,沒要俺一分錢給俺治好了!這不俺第一年能吃飽飯就趕緊來了……」


 


打那就開了頭,隔三岔五就有人送東西來,有拉板車的,有推獨輪車的,有送小麥的有送玉米黃豆的,都是走幾天幾夜才到曾外祖父的家裡……


 


那時候剛過溫飽線的人們,糧食是他們最珍貴的東西。


 


最讓人感動的是一位安徽的漢子,家裡忒窮了,連獨輪車都沒有,硬是一副挑子走了幾天給曾外祖父送來一擔小麥。


 


還有一位山東的老大爺為了表示自己的拳拳之心,做好了煎餅和饅頭用獨輪車送來,結果在路上走了好幾天,到了我曾外祖父家時,煎餅饅頭都長得白毛綠花老太太的,高祖母舍不得扔,將發了霉的煎餅饅頭做成了大醬。


 


不要問為什麼不直接送面粉或者小麥,

評論區有山東的兄弟爺們出來說句話,那自己親手做的煎餅饅頭是有更深一層的意義的。這直接是當一家人看待的,直接送小麥面粉的根本表達不出那份心裡厚重的謝意。


 


於是曾外祖父的好日子來了,村裡人一看,這小子還是有點本事的,爹英雄兒好漢,這祖傳的本事還是沒丟啊!漸漸大家都來找我曾外祖父看病了。


 


曾外祖父再不要去外面流浪了,在家裡修了個小院子,又種上許多花草草藥坐等病人上門,以前的病人依舊源源不斷地給送東西來,曾外祖父非常得意:「都說好人有好報,一點都不假,你看這都是那些年種下的因,現在結果了吧?」


 


但日子一好過,剛吃了幾天飽飯,我曾外祖父又開始飄了……


 


他又開始不務正業了。


 


15.拜師山東做木匠,如有神助學藝忙


 


有一個山東的漢子來給曾外祖父送糧食時,

發現曾外祖父家裡沒啥家具,這個漢子一手好木匠手藝,就讓曾外祖父在宅子後面伐了棵樹晾著,等幹了他過來給曾外祖父做家具,曾外祖父一下子又迷上木匠了!


 


曾外祖父這人就是悟性太好,要不然高祖父也不會S逼著他學中醫,他都沒怎麼用心學就把中醫針灸用得出神入化,大鼓他也就隻跟那個盲人溜了幾天,就一個破木桶走遍天下,現在他一看一個樹轱轆在這個山東漢子的手下魔術般地變出桌子椅子箱子櫃子……


 


哇靠!這也太厲害了吧?


 


不行,我得學!


 


山東漢子一看這救命恩人看上我這手藝了,那必須傾囊相授啊!


 


以前誰要想學做木匠活兒,那規矩可老多了,老規矩得寫出門生貼,立下三年出師的規矩,然後徒弟向師傅磕頭行拜師禮。徒弟入門後,還得先幹粗雜活兒,

擔水、掃地、拉鋸、磨刨刃、銼鋸,幹上個一年半載的,師傅才叫跟著學推刨子、拉大鋸等下手活兒。以後才能逐步捉锛、抡斧、打線、開料,鑿眼。


 


在曾外祖父這裡,這些繁文缛節都不存在了,行個大禮直接上手就拉鋸,剛開始曾外祖父的鋸光拉斜,兩天下來就走正道了,這師傅一看眼也直了,要知道一般人這個鋸不拉個個把月的都不能走直線!


 


鋸拉直了然後就是鑿眼,俗話說「木匠好學,斜眼難鑿」。


 


學木工的技術,關鍵就是這個鑿眼。


 


民間「祖傳木匠本領高」的說法,就是看你鑿眼的功夫咋樣。


 


在過去,好多師傅都要留一手的,很少將鑿眼尤其鑿斜眼的真功夫傳給徒弟的。


 


而做板凳是木工最考驗鑿眼的大活。


 


因為板凳的眼都是斜的,那是考驗木工的試金石,

不管你是長條凳還是圓凳裝腿一律得打斜楔(直的沒張力,站不穩)角度很難掌握,很多人光鑿眼就得學幾個月,還學不到精髓。


 


曾外祖父在師傅的悉心指點下,在幾根幾米長的檩條上,豎的、橫的,圓的、斜的,一個星期鑿了不下幾百個眼,攥鑿子的手傷痕累累,半個月後做成了一對板凳,一條仰放,另一條四腳放在仰放的四腳上,八腳相對,嚴絲合縫!


 


能做好這樣一對板凳,這個木匠才被認為是合格了,這個徒弟才算真正出師了!


 


不管是學木匠還是唱大鼓還是中醫,悟性要有,但更多的是喜歡。


 


因為喜歡,曾外祖父學得無比投入,連看病都顧不上了,隻要不是啥大病,他都放不下手裡的斧頭,師徒倆無比默契,師傅一拿墨鬥,一彈墨線,一個眼神,曾外祖父就心領神會,手起斧落,噼噼啪啪,隻三兩下,原本粗糙的木材便有了清秀的模樣。


 


那師傅看曾外祖父天資聰慧,一點就通,喜歡得不行,恨不得把自己的手藝全部傳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