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沒有我算計她的任何證據。
就是那賣春藥的龜奴,也早已拿了我的銀子,去豫州投奔親娘舅去了。
她的身子已經給了林榆,不能說自己本來是想獻身給鍾良玉的。
因此,她隻能伏在地上,掩面哭泣。
我亦開始哭泣。
哭我S去多年的公公婆婆,哭我剛S沒多久的丈夫,哭我生了吊線風的兒子,哭我命苦,成了寡婦,林家二房的當家男人是個淫蟲。
品行不端、好淫不孝八個字,在我的哭聲裡,在林榆的頭上扣得嚴絲合縫。
林家的男主人久不回去,外院已經有人找來西廂房這邊了。
我撲通跪在鍾良玉跟前,紅著眼睛,大聲斥責林榆。
「鍾大人,我夫君林榆S在戰場上,那是為國為民的英雄。我餘生隻想將我們的孩子好好撫養成才。
」
「我一介女流,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也知道禮義廉恥四個字。」
「林檜在親爹的冥誕日做出這等醜事,枉為人子,我身為林家長房寡嫂,我羞與他為伍!」
「今日,求鍾大人為我主持大局,做個見證,我長房要與他二房分家。」
「從此將因翠湖旁的假山通道用磚石堵上,林家一分為二,另開門戶,若要往來,需到門房投拜帖,其餘諸事,兩不相幹!」
林榆氣得臉通紅。
林家人不擅經營,林家的產業在他們的打理下,日漸虧損,如今全靠我的嫁妝維持。
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想與我分家的。
他不好開口,對著匆匆趕來的陶婉使了個眼色。
陶婉看到林榆和周兒被捉奸,氣得不行,可咬碎一口銀牙,她也得顧著大局。
因此,
眾目睽睽之下,她深吸一口氣,勸我:「大嫂,今日之事,是二爺的錯,可林家人丁單薄,公婆離世前,叮囑長房和二房要相互扶持。大哥剛去世不久,你就要分家,怕是不妥。」
周圍的人,也有小聲附和的。
我冷睨著陶婉,義正詞嚴道:「弟妹這話說得好沒意思,你們二房品行不端,我一個寡婦,不趕緊與你們劃清界限,難道還要等你們來連累我的名聲嗎?」
「我貞潔守禮了一輩子,若被你們帶累,我不如趁早投湖,才算落得個幹淨。」
相對於別的朝代,大衍朝對女子的規訓並不嚴苛。
女子和離、改嫁都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可就算這樣,也沒人敢說女子的貞潔品行不重要。
這些壓在女子身上的枷鎖,如今正好成為我用來反擊林榆和陶婉的利器。
周圍看熱鬧的眾人,
聽了這話,神色立刻變得肅然,看我的眼神多了分欽佩。
更何況,全場最位高權重的鍾大人是站在我這邊的。
林榆和陶婉回天乏術。
8
在鍾良玉的見證下,我和二房迅速切割。
林家祖宅的地契,我一分為二,一份自己留著,一份給了林榆。
除此之外,林家的商鋪,田地,我全都給了林榆。
「秩兒到底是林家的孩子,他的那份,我若拿在手上,未免有人多心,不如全交給二房。以後秩兒的開銷用度,你這個做二叔的,記得給他送來。」
林家的這些產業,一旦沒有了我的貼補,就是賠錢貨。
我若跟他一人一半,不但佔不到好,別人還會覺得我的家業都是從林家分得的。
與其到時候牽扯不清,擔了虛名,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
眾人看在眼裡,都道我深明大義。
鍾良玉看著我們,交接了契書,又親自帶著我們去宗籍司籤了分家文書。
林榆這人,最是欺軟怕硬,他心裡有萬般不願,可有鍾良玉盯著,他也隻能照做。
回去時,我將周兒推給林榆。
「林二老爺既然喜歡,就帶走,我身邊不留吃裡扒外的人。」
林榆一臉嫌惡地避開,站在陶婉身後。
他們二人對視一眼,端的是舉案齊眉。
「婉兒,你相信我,我心裡隻有你。」
「我自然是信你的,不會被別人挑撥離間。」
就這麼相愛嗎?
我勾起嘴角,拭目以待。
和鍾良玉告辭之後,我先去了牙行。
我記得上一世這個時候,戶部侍郎被抄家流放,
家中僕從正被發賣。
到了牙行,果然讓我撿了漏。
幾張銀票交出去,十五個家丁,十個婆子和八個丫鬟,就跟著我回了家。
我雷厲風行地將林府的下人全部打包送去了二房,然後讓新買來的僕從頂替了他們的位置。
等一切都安頓好了,雪晴才上前同我稟報,說林欽秩聽聞我不但沒有答應林榆兼祧,還和二房分了家,已經哭鬧了一天。
這小白眼狼,若是天天在我跟前,那也是煩得不行。
我想了想,起身去了林欽秩院子。
我對他道:「秩兒,娘這麼做,可都是為了你,你爹是大英雄,你二叔做出這種事來,我決不能讓他帶累了你的名聲。」
「可是秩兒想要爹爹。」
「不是娘不肯讓他做你爹爹,是他不配做你爹爹。你放心,就算沒有爹爹,
娘也不會讓你比別人過得差的。」
「娘已經派人去找神醫,你面癱的毛病,早晚治好。你先去尋你二叔,讓他帶你去書院,等臉治好了,將來照樣參加科考。」
「你放心,林家的家產都給了你二叔,他不會不給你出束脩的。」
林欽秩現在到底還小,一聽我都是在為他打算,頓時不鬧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帶著我新給他的丫鬟萍兒前去隔壁府上,尋林榆送他去書院。
他走路帶風,十分歡喜。
他還不明白,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唾手可得卻又失去。
給他尋找治面癱的神醫,是我騙他的。
他頂著張眼歪口斜的臉,再怎麼寒窗苦讀,都是白費力。
一個時辰後,萍兒來向我匯報。
「小少爺到的時候,林二爺正在打周兒,
好像是因為周兒惹陶夫人生氣了。」
「小少爺為周兒說了兩句話,陶夫人紅了眼睛。」
「陶夫人同小少爺說自己的委屈,小少爺不耐煩的甩開她,和林二爺說起自己念書的事情,林二爺同意了。」
「夫人您一心為小少爺考慮,二爺誇您賢惠,陶夫人又哭了。」
我勾了勾嘴角。
林榆當然覺得我賢惠。
在林榆看來,若不是陶夫人沒管好周兒,我此時已經同意他兼祧了。
9
林欽秩去了書院,沒有礙眼的人在跟前轉悠,我整個人舒心多了。
我抓緊時間將庫房理出來,就帶著雪晴出了門。
當今聖上好茶,上行下效,整個大衍的茶葉生意十分紅火。
上一世,為了支撐林家,我將林家的胭脂鋪子改成了茶葉鋪,
購買了一個落魄子弟研發的窨花茶配方,搶佔市場先機,賺得盆滿缽滿。
正是因為有這筆錢的打點,林榆才一路官運亨通,步步高升。
後來,林榆將窨花茶的產業送給了三王爺,得到三王爺的支持,一腳踏入朝堂的政治中心。
這一世,林榆休想再花我半分錢。
我拿著銀票,按照上一世的記憶,找到那位落魄子,將窨花茶的配方買了下來,然後開始買坊地,買鋪子,忙得如火如荼。
我的心思全在生意上,直到一個月後,雪晴提醒,我才意識到,鍾良玉這段時間出現在我面前的次數有點多。
當鍾良玉再次與我「偶遇」時,我小心翼翼地試探他。
他倒是坦率,與我直言不諱:「你喪夫,我喪妻,我們誰也不要嫌棄誰,共度餘生正好。」
「鍾大人,您動這個心思,
可是為了報答我對你的救命之恩?」
「我不否認,我有報恩的想法,但我不會為了報恩,搭上自己的一生。曼書,我很欽佩你,你若願意嫁給我,我絕不負你。」
「鍾大人,您幫我和二房分家,恩情已經還完了,至於其他,天底下多的是好女子欽慕鍾大人,鍾大人應該把目光放在她們身上。」
坦白來說,以我現在的身份,嫁給鍾良玉,是我高攀了。
可成親這件事,對S了一次的我來說,已經如同洪水猛獸。
在如今的我看來,嫁給某個人為妻,相當於奴僕將自己的身契交給了主人,從此他便可對我,生S予奪。
結局是好是壞,不過是一場豪賭。
我不想賭了,我想換一種活法。
鍾良玉是個君子,被我拒絕,也不惱怒。
他好意提醒我:「我聽說了林檜想要兼祧兩房的事情,
又派人去西北查了你亡夫戰S的事情。曼書,這世上,女子本就比男子艱難,林檜若不想放過你,總會有後招。」
我有些詫異,沒想到他會去查林榆。
他既然查了,定然已經知曉,戰S的人其實是林檜。
他的顧慮,也正是我的顧慮。
林檜不會放過我的。
他有官身,哪怕現在隻是個不入流的小官,要拿捏我一個女子,也是很容易的。
他隻需要對我的生意使使壞,我就隻能回去做林欽秩的良母。
他們照樣像上一世那般吃我的血肉。
「鍾大人,您可願意拉我一把?」
鍾良玉被我問得一愣。
或許,在他看來,娶我就是拉我出這林家的泥潭。
我將幾頁文書送至鍾良玉身前,正色道:「林檜這人,欺軟怕硬,
我的茶葉生意,若有鍾大人合伙,林檜不敢動歪心思。」
「茶葉生意將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隻要他不壞了我的營生,就拿捏不了我。」
那份文書上,我給了鍾良玉五成的利潤,他隻需要出個名頭,然後每年等著分紅入府便可。
這是我早就想好了的。
拿銀子買靠山。
鍾良玉若是不願意,等窨花茶上市,自會有達官顯貴願意。
「好。」
鍾良玉看都沒看文書,在上面籤了字。
他真的是君子,一個救命之恩,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他都幫我良多。
10
在這之後,鍾良玉依舊時常出現在我面前。
但他看我的眼神變得很是克制,再也不提要娶我的事情,對我的態度,就像是對待一個合伙人。
我們的性格很相合,
相處久了,更像是默契的友人。
我若是男子,我們隻怕早就在關公面前拜了把子。
窨花茶如上一世一般,一上市,就博得了小姐夫人們的喜歡,供不應求。
比起我這邊的順利,林榆那邊則處處不如意。
那日眾目睽睽之下,他和周兒有了首尾,他迫不得已抬了周兒做妾室。
陶婉恨周兒和她搶男人,每日對周兒非打即罵。
林榆一開始也是恨周兒的,隻要陶婉能高興,他不在乎周兒身上多了幾道傷口,也不在乎周兒吃的是不是餿水。
周兒也不是認命的人,她既然已經成了林榆的妾室,自然是要為自己爭一爭的。
因此,周兒在向林榆展示自己傷口的同時,也向他展示自己對林榆的痴戀。
漸漸地,林榆就覺得,冥誕日的事情,也怪不得周兒,
是自己太有魅力了,迷了周兒的心,周兒太愛他了,所以做出錯事。
他原諒了周兒,就開始覺得陶婉行事惡毒,再不復自己記憶中的善良純稚。
在陶婉看來,就是林榆變了心。
二房妻妾不和,每日雞飛狗跳。
加上林家那些產業入不敷出,在陶婉的打理下,賬上的銀子越發捉襟見肘,短短幾個月,鋪子和田地賣了一大半。
林榆開始念起我的好來。
他仗著自己對府上的熟悉,幾次翻牆來見我。
好在現在府上的家丁都是我的心腹,每次都及時發現,將他趕了出去。
而林欽秩,在書院念書,他頂著那張臉,不少同窗欺負他。
每次,他跟人發生矛盾了,我都拿錢擺平,從不指責他半句。
他開始變得更親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