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日復一日,在那一方小小的實驗臺前,我重復這一次又一次的試驗,每一次操作、每一個結果,都如同一顆微小的粒子,慢慢匯聚、積累,形成無數個關鍵的聚點。
這些聚點又如同電路中的節點,逐漸集成了無數個晶圓體,最終整合成一張完整且精密的電路圖,承載著我對微電子領域探索的心血。
國內微電子領域的發展與國外相比,存在著巨大的時間差距,落後的腳步在拉鋸著。
自主研發的國產芯片更是鳳毛麟角,在這片艱難前行的土地上,哪怕隻是取得一個小小的突破,都足以推倒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引發連鎖反應,撬動整個行業的變革。
然而,由於諸多管控因素,在國內,我實在難以接觸到更多高性能計算芯片的數據和文稿,
也讓我的學業研究受到極大的限制。
而港城便是我的伊甸園。
憑借其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我獲得了交換生的資格。
也得益於程洲的外國身份,為我打開了通往海外資源的大門。
作為他的「金絲雀」我結識到不少國外微電子領域的頂尖專家、參加過資深講師的演講,也展開深入的交流和探討。
港城三年,我如同幹涸已久海綿不斷獲取外來資源,一點點镌刻在腦海裡。
在一次次思維碰撞中,我的思路不斷開闊,對行業前沿的認知愈發深刻,研究之路也逐漸柳暗花明,也為我後續在微電子領域的深耕積累了寶貴的經驗與資源。
內陸一年裡。
我日夜實踐終於有了些許突破性的進展,它意味著我們有底氣,朝著自主研發芯片的艱難道路勇敢邁出下一步。
在聚會上,我去了趟洗手間。
而此刻,包廂內的氛圍愈發高漲。
「我說顧景,你也太含蓄了,三年又三年。
「珂珂都回來一年多了,你還沒對你的白月光表明心意嗎?
「我可聽說了,港城那位太子爺,手段厲害著呢,至今還時不時飛來找她。」
「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了。」
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的顧景,一襲白色襯衫,搭配簡約的灰色西裝褲,周身散發著清冷的氣質,平日裡淡然的眼眸此刻暗深悠遠,面對眾人的調侃,隻是抿唇不語。
然而,他不自覺微微泛白的指節悄然握緊玻璃杯,無聲地出賣了他內心翻湧的情緒。
我也很意外。
我自認三年的相處,已經讓我足夠了解程洲的脾性。
他是個腦子清醒的人,
拎得清至少不下頭。
可這件事上,他的做法真的很不符合他的身份。
這一年裡,程洲會不間斷飛來內陸找我,邀我吃飯,送名貴珠寶,他不會過多幹涉我的生活和工作,卻在無形中慢慢浸透我的社交裡。
12
聚會散場。
我坐在副駕靜靜地望著窗外急速掠過的夜景,體內殘餘的酒精正慢慢揮發。
顧景的衣領微微敞開,性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好幾次側過頭望向我,像是在心裡醞釀了許久,才慎重開口。
「珂珂,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一個與你共度一生的機會。」
其實,我隱隱預感到他今晚會表白。
顧景,家中獨子,父母都是大學教授,稱得上是書香門第出身。
在學校斬獲諸多獎項,
讀研時便創立電子公司,投身科研領域。
不管是外貌、學識,還是談吐,無疑都是理想的交往與結婚對象。
然而,我並不適合他。
我頭輕輕靠在車身上,直截了當道。
「顧景,我不婚的。」
以中式家庭的傳統觀念,又是獨子背景,不生孩子不結婚,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微微一愣,幾乎未經思索,下意識說道。
「我可以接受的。」
我微笑著搖了搖頭,對他解釋。
「我並不懷疑你此刻的真心,或許你現在確實可以,可往後幾十年呢?」
「我不是賭徒,更不想賭你往後幾十年還會維持如今的想法。」
當我意識到,自身價值與生活無需借助婚姻來彰顯,一個人也能過得充實而滿足時,便不再對婚姻有所向往了。
在人生的答卷裡,婚姻已不再是必選項。
「顧景,婚姻並不適合我。」
「所以,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試著接觸更適合你的人吧。」
此後,一路上顧景都緊緊抿著嘴唇,沉默不語。
我能感受到此刻他內心的掙扎,便不再多言,留些空間給他消化。
13
在我又一次因為程洲無節制地砸禮物被打斷思路時,我忍無可忍,打電話把他約了出來。
咖啡廳裡。
程洲褪去西裝外套,黑襯衫卷起手袖至手肘,露出勁壯的前臂,一雙修長的腿敞開慵懶地靠在椅上,從容地從西裝口袋掏出打火機點燃指尖的香煙,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幽幽地望向我的目光。
我平靜地指了指牆上的警示牌說道。「這裡禁止吸煙。」
聞言,
他勾了勾薄唇,淡藍的瞳孔流光閃過一抹笑意,但並未有所動作。
「Coco,婚禮取消了。」他聲線透露著疲憊,微啞。
面孔堪稱絕色,眉眼微斂,在看著我時,平淡無波的眸光似潮水暗湧,無聲地漫過。
極致的性張力正在一點點釋放,無時無刻不散發出致命的蠱惑,我毫不懷疑他在誘惑我。
「程先生,你在試圖引誘我。」我問的是肯定句。
他夾著香煙的指腹輕輕敲打著玻璃桌面,一下又一下,像是敲擊著我的心一下又一下。
「嗯。」他目光直白,言語坦誠。
我詫異挑眉,控制住那顆躁動的心,盡量讓自己的目光平靜地地回望他那灼熱的視線,同樣真誠也直白。
他斂下眼眸隨後笑了笑,有些挫敗道。「看來失敗了。」
不過他也不惱,
指尖的星火敲了敲煙灰缸。
「能給我個重新追求你的機會嗎?」
我默了默,垂下雙眸。
「程先生,這樣真的很沒意思。」
我是一個自我認知很強的人,在意識到這段感情難以再發展時,會毫不猶豫抽身,避免不必要的傷害。
能做到不拖泥帶水,幹脆利落。
何況,我如今的心思一門撲在試驗上。
「程先生,我真的很忙。」
「也真的沒心思和時間去和你發展。」
聞言他淡藍的眸光微閃,隨後說道。
「夠了,我有心思和時間。」
「至於感情,我來發展。」
我沒有把他此刻的話放心上,他一天要飛四國的人,時間對他來說太過珍貴了。
14
可我沒料到之後兩年裡,
程洲真的說到做到。
那些日子,我整日泡在實驗室做試驗,他隨身帶著筆記本電腦,坐在實驗室外的沙發上安靜工作,默默等我的身影,每天重演著。
無論多晚,我們都會一起吃夜宵,然後他送我回家。
非必要出差或者回港,他一天雷打不動地打來早中晚三通電話,發十幾條滿含曖昧的短信,還附上自拍照來撩我。
我一天收到的短信數量,比我在港城那三年加起來都多。
甚至懷疑過,他是不是被奪舍了。
他真的很了解我的好色,好幾次都被他撩到面紅耳赤、心煩意亂,我索性直接拉黑他。
但又在他軟磨硬泡下,把他拉了回來。
這兩年,顧景也漸漸看清,意識到我一心都撲在研究上,便不再糾結,試著與那些纏著他問東問西的學妹接觸。
他專業知識扎實,
在試驗交流中,我們配合得愈發契合、默契,探討也更深入。
最難熬的幾次試驗不理想,搞了半年毫無進展,把我和顧景的脾氣都磨掉了。
顧景發現我蹲在吸煙區抽起了煙。
他淡淡地眸中陡然出現一絲裂縫,驚愕望著我。
「你什麼時候學會抽煙了?」他的聲音裡,隱隱透著不可置信。
我眼中含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單手彈了彈煙灰,那動作熟練得有些扎眼。
「不記得了。」
是真的不記得了,是在紙醉金迷的港城度過每個難熬的夜晚,被學業壓得喘不過氣,或是重復著枯燥乏味的實驗時吧。
顧景抿了抿唇,抬頭瞭望天空,夜幕沉沉,不見一顆星子。
「珂珂,你真的很優秀。」話含萬千情緒,他剛欲醞釀再次起唇。
「叮咚」,
微信提示音突兀響起。
顧景的目光緊緊鎖住珂珂,隻見她神色隨意地輕點開那個被置頂的頭像。
剎那間,她的視線凝滯在屏幕上,像是被什麼擊中,一抹紅暈悄然從耳根泛起,迅速蔓延。
緊接著,珂珂猛地站起身,語速急促地向顧景匆匆道別,腳步略微凌亂,沒等顧景回應,便已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顧景垂眸掩蓋神色,扯了扯嘴角,捏滅了手指的香煙。
15
在我受母校邀約參加科技博覽展遇到了身為某海外科技公司 CEO 林珍珠這件事,讓我意識到注定的糾葛,即便刻意躲避,也終將會相遇。
她還是一身白色高定西裝,利落的齊肩短發,掃向我的眼神一如既往的自傲。
我理解為傲嬌。
展會結束時,她要我跟她走,聊聊,
我S活不答應。
「我都說了,這是大陸,我不敢,也不會再迷...搞你了。」
哇,不是內陸也不行呀,我緊緊抱著儀器就是不撒手。
拉扯久了,她有些氣急敗壞道
「你要實在不放心,你來選地方,我跟你走。」
我挑了挑眉,目光所及是馬路對面的蜜雪冰城。
我幫她點了杯棒打鮮橙,她明顯有些局促地坐在魔性循環播放《蜜雪冰城甜蜜蜜》的店裡,將擺在面前的奶茶往邊上推了推。
望向我的眼神摻雜太多情緒,一時間我讀不過來。
我捧著杯草莓搖搖奶昔喝著,等她下文。
她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緒,看向我的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你到底給 Zeus 下了什麼迷魂藥,他居然不惜割讓 50% 的股權,
也要退掉婚約。
「你知道這對他而言,不啻於剝掉一層皮嗎。」
我吸溜的動作猛地一頓,垂下眼簾,沉默不語。
林珍珠臉上閃過不甘與傷痛,接著說道。
「我愛慘了他,可他從來沒有回應過我。
「唯一一次主動,竟是來警告我別動你。
「我請了私家偵探,日夜跟蹤你,發現你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學習,整個一書呆子。
「憑什麼呀?我到底輸在哪裡?」
我不再沉默,微微抬起頭,神色認真地問她。
「那 50% 的股份,市值不少錢吧?」
聽到這話,她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她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緒,眼看著又要破防,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
「現在話題的重點是錢的事嗎?
」
我立馬閉上嘴,免得又把她整破防了。
她緊緊盯著我,盯了很久,久到我懷疑她要上時,最後,她深深吸氣又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要結婚了。」
這次輪到我滿臉驚訝地看著她。
她隨性又鄙夷地笑了笑。
「有什麼好驚訝的?用一場婚姻,換一家世界 500 強公司,我不覺得虧。」
我認同地點了點頭,並祝賀她生意興隆。
臨走時,她還是心有不甘,撂下一句狠話。
「等我得勢,我一定會把 Zeus 搶回來的。」
可自始至終,她都沒有為之前的事跟我道一聲歉。
16
之後我回到實驗室,做數據時,頻頻走神,狀況百出。
顧景察覺到我的異樣,讓我先回去休息,
剩下的他來處理。
剛跨出實驗室的門,遠在國外的程洲便打來了電話。
思考良久,我按下通話鍵,第一次無比認真且直截了當地問他。
「值得嗎?」
他沉默了一小會兒,似乎在琢磨我的話,很快便回過味來,聲音帶著一絲微微的沙啞。
「因為是你,Coco。」
「我喜歡你,所以值得。」
我無意識地踢著腳下的石子,語氣有些悶悶的。
「不累嗎?」
電話那頭,我能聽出他心情似乎格外不錯,還故意撩撥輕笑道。
「喊累的話,能讓我親一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