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懷裡緊緊抱著那團被子,紅著眼尾,生怕哭出聲惹我傷心。


 


漆黑夜色裡,她哽咽著回道。


 


「公主,下次不能冒險了,也不要再為了我去求人。」


「知道了,我答應你。」


 


4


 


流螢,好姑娘。


 


想不到我再一次食言了。


 


幾日後的新婚之夜,第一次因我拒絕,和太後的攪局,進行到一半就結束了。


 


誰讓我是和親公主,沒人記得那個大燕國後宮裡千嬌百寵的尊貴公主。


 


也沒人知道喜燭高燃的後宮中,暗藏著凜冽S氣。


 


我要支走流螢,誰讓她是個實心眼子。


 


可我還是錯估了她的忠勇。


 


就要和翟翦禮同歸於盡。


 


獵物又怎麼是獵人的對手。


 


流螢撲到桌上把半壺毒酒搶過來仰頭一飲而盡。


 


到頭來,棋差一步,已是S局,卻讓流螢用命把我救了。


 


我木然地抱著流螢不肯松手,拼命往她嘴裡塞糖。


 


流螢小小的身軀居然有那麼多的血,我雪白的羅裙都染紅了。


 


翟翦禮臉色蒼白,輕聲靠近:「嫣然?你在做什麼?」


 


我摸著流螢的臉,仰起笑臉:「流螢最好哄了,給她糖就好了。」


 


「她怕疼,實心眼兒,我得護著她。」


 


更沒想到翟翦禮居然會選擇自欺欺人。


 


我被他打暈。


 


再醒來時,頭下墊著金絲軟枕,身上蓋著錦被繡裘,幔帳低垂,簾鉤上系著串風鈴。


 


疼痛已經平息,好像昨夜種種隻是一場夢。


 


我渾身沒有力氣,卻要親自去送流螢。


 


我覺得難過,可不知道為什麼,

又完全哭不出來,甚至笑了一下。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把我卷進時間的漩渦,將我撕扯成無數碎片。


 


那些碎片都拼湊成一個小小的我。


 


我想夢裡問問流螢她黃泉碧落她找到楚小公子了嗎?


 


如果他還活著,就躲得遠遠的。


 


是我要報仇,是我自不量力,是我咎由自取。


 


是我偏向虎山行。


 


害S了流螢。


 


映在床簾上的一道影子影影綽綽動起來,床幔被掀開,露出一張令我厭惡至極的臉。


 


婢女端著個託盤走過來,上面盛著碗烏漆嘛黑的藥汁,翟翦禮伸手接過。


 


宮殿裡很安靜,隻有湯匙在碗中一下下舀過的瓷器碰撞聲。


 


這算什麼?


 


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


 


湯匙抵至唇邊,

盡是腥臭苦澀之味。


 


前塵往事盡數浮上心頭,流螢知道我怕苦,每次必會拿顆糖哄我。


 


可我以後都不會再吃糖了。


 


我努力咽下嘴裡的苦澀。


 


「你要是不想吃,我就把她的屍體拋屍荒野,蟲蟻啃咬,風吹日曬。」


 


我奪過碗,墨色滾燙的汁水大口大口吞咽,連衣襟也滴上藥漬。


 


翟翦禮取出一方帕子替我擦幹。


 


我望著這個跟我糾纏不斷的人,字字泣血。


 


「翟翦禮,我恨你!」


 


「為什麼S的不是你?」


 


詛咒當朝皇上,大不敬之言,婢女聽了白著臉跪倒下去,斂目垂首,隻當自己沒聽到。


 


翟翦禮把汙帕捏在手中,陰著臉看我。


 


我不知道他心中又在合計什麼,盤算什麼,權衡什麼,反正,

我已經沒有可以失去的了?


 


室內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過了許久,他道:「你曉得自己的身份,以後,別做不該做的事。」


 


他本就是鋒利的面貌,當了皇帝,S伐果決,身上的氣質愈發內斂威嚴,那雙眼睛烏沉沉的,我在裡頭的倒影裡瞧見了我自己。


 


一個頭發散亂、蓬頭垢面的瘋女人。


 


我也曾,雲鬢花顏。


 


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活著給身邊的人帶來無盡的災難。


 


求不得心安理得,那便求個S得理所應當。


 


雖然翟翦禮極力封鎖消息,我傷了他的事還是被人隱秘傳開。


 


服侍我的婢女們戰戰兢兢,眼神驚懼。


 


皇後幾次派人前來喚我,想問明事情真相,都被翟翦禮擋了回去。


 


「嫣然,你不必擔心,這件事不會有人為難你的。


 


我躺在床上,連眼皮都懶得掀開。


 


深情的戲碼不必演了。


 


如今流螢和楚小公子都團圓了,而我也該找我的父皇和母妃贖罪去了。


 


我不再想活。


 


我這一生好像災星,身邊的人留不住。


 


「嫣然,若我不想你S呢?」


 


我合上眼睛,嗤笑一聲:「你還真管得寬。」


 


「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要過我的奈何橋,下輩子別再遇見了。」


 


他猛地將我拉到懷裡,頭埋進我的頸側。


 


我掙扎了幾次,隻覺蚍蜉撼大樹,索性由他去了。


 


翟翦禮開始逼著我吃藥。


 


「既然嫁過來了,人在我們北狄,那生S都攥在我手裡,我不讓你S,就算閻王也不敢收你!」


 


他將藥喂到我嘴邊,我就將頭扭到另一邊。


 


他捏著我的臉,強迫我張口灌進來,我就摳著喉嚨吐出來。


 


他含著喂我,強硬地度到我口中,反被我咬得鮮血淋漓。


 


翟翦禮大怒,命婢女將我捆綁起來。


 


每隔三個時辰喂一次藥,兩個時辰喂一次粥。


 


喂完趕緊將嘴堵起來,防止我吐出來。


 


我們像兩隻紅了眼的困獸,誰也不肯放棄自己的立場。


 


「翟翦禮,有本事就一直這麼捆著我,可你要知道,人要尋S,總有辦法的。」


 


他猛地把我拽到床上,欺身而上,粗魯地去撕扯我的衣服。


 


我像隻S魚一樣,停止了掙扎。


 


不著寸縷的身體,在他面前了無生氣。


 


他面色如寒山冰川,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毫不畏懼:「翟翦禮,你還想要幹什麼?


 


翟翦禮眼中隻剩下怒火,他抱起衣服給我裹上。


 


「對不起,嫣然,我隻想要你喜歡我,你心裡能不能想想我。」


 


5


 


我心裡能不能想想你?


 


我笑了。


 


「我一直想著你呢,」


 


「每時每刻都想你S。」


 


翟翦禮在我譏諷嘲弄聲中轉身離開。


 


許久沒有再來過錦和宮。


 


我樂得清靜。


 


舊人也恍惚入夢。


 


流螢十歲入宮,與我情同姐妹。


 


楚家小公子喜歡流螢,母後不是不知道。


 


可明知道,還要欽定他為驸馬,因為知女莫過母。


 


喝得醉醺醺的楚星塵,拉著流螢闖進我寢宮。


 


S活要和我劃清界限。


 


堂堂一國公主,

比不上流螢這個臭丫頭。


 


皇兄終於卸下他那成熟的儲君架子,心疼地問我:


 


「嫣然,你要是喜歡,皇兄幫你爭一爭。」


 


「強扭的瓜不甜,這話還是你告訴我的。」


 


皇兄面色一怔,伸手在我頭頂上摸了摸,我們兄妹還真是連喜歡的人都是一樣的。


 


不過一年後我在狀元宴上遇到了探花郎王峰。


 


後來無數的日子裡,我總在想:


 


若是那時的我們,都能狠狠心,一切會不會。


 


就不一樣了……


 


時間流逝對我已經沒有意義。


 


我活著唯一的目的,就是護著流螢的屍骨。


 


我已經害了她,不能再害她屍骨無存,成為天地間遊蕩的孤魂。


 


從前我是高貴的公主,自認為有神明庇護,

可是流螢S後,我怕了。


 


宿命是人絕望時心裡生出的最後一絲希望。


 


宮人們嚼舌根,說後宮要選妃了。


 


我整日抄佛經,性子越發淡泊。


 


夜裡,許久未出現的翟翦禮再次踏入錦和宮。


 


他隻問我兩句話。


 


「你要一直這樣了。」


 


「哪天北狄與大燕再開戰?」


 


翟翦禮是個好獵人。


 


他總是能拿捏我的七寸。


 


活著活著我就想明白了。


 


S容易,我多活一日,就能給太子哥哥爭取足夠多的時間。


 


我就有帶著她們重歸故裡的希望。


 


6


 


此時此刻我不再是敵國的公主,真正成了翟翦禮後宮的一個妃嫔,他進了我的位份,還賜了封號。


 


賽雅公主見不得我好,

每次都要親自送我一碗避子湯,我實在不想生個孩子陪我一同受苦。


 


每次都心裡樂呵呵地接受。


 


就這樣卻還是發生了意外。


 


來年開春,北狄國破例邀請燕國來訪。


 


受邀的本是皇兄,卻是皇嫂和幾位大臣來的。


 


我終於見到親人了。


 


酒過三巡,我與皇嫂偷偷溜出來,久久抱在一起,皇嫂眼神閃爍,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問我,過得好不好?


 


我用力點頭:「極好!」


 


「看到你能看得開,我也安心了。」皇嫂看著我,我分明比她年長兩歲,她卻替我操心多一些:「嫣然,如果你過得不好,我和你皇兄會不安一輩子的。」


 


我拉著她急切地問:「他呢?可曾找到他?」


 


「人還活著,他還活著!」


 


我眼睛幹澀,

心裡確定他活著,便不大想說話了。


 


酒過三巡。


 


我們回到宴席上。


 


皇後坐在翟翦禮身邊,她笑著問皇嫂:「都說大燕的舞蹈天下一流,不知道能否讓我們開開眼?」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皇嫂身上,她緩緩施了一禮,還未開口,我猛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而翟翦禮端坐在那裡,仍然那麼淡定無情。


 


我彎下腰,微笑回道:「我是大燕國的和親公主,這支舞我來跳最能體現我們北狄和大燕的友好關系。」


 


此言一出,眾人哗然。


 


皇嫂對我搖搖頭。